她刚说完,就见唐说和慧心都盯着她看,神色莫名。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唐说“呵呵”了一声。
慧心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青山书院的山长就姓楚。”
季凌霄用手中的扇子遮住了自己的脸,感觉自己的脸都快被扇肿了,明明自己刚才还说自己不是光吃喝玩乐了,结果一转身,就自己打脸了——居然连赫赫有名的青山山长都不记得了。
“也不可能是他,当年人们将山长烧焦的尸体找出来了,他确实已经遇害了。”
转了一圈问题又回到原地了,这屋子的主人到底是谁?
季凌霄望着回廊深处,笑道:“既然无人,咱们为何不去探一探?”
唐说跃跃欲试,想要寻到青山后人;慧心若是没有探险精神,也不可能走便大江南北了,三人一拍即合,朝着前方的回廊走去。
此时烟雨蒙蒙,让人恍若身处山市鬼宅。
季凌霄一手一个揪住二人的袖子,三人转过一道回廊,眼前的雾气却越发浓郁了,走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见到回廊的尽头。
“这房子有这么大吗?”季凌霄轻声问。
“的确没有。”唐说声音沉沉。
慧心则转头看来看去,口中发出“咦”的一声。
季凌霄更发毛了,她死死地揪住他的衣襟,颤声道:“你、你咦什么啊!”
“啊,对不起,”慧心转头笑了笑,神色平静的很,在这种雨雾阴森的环境中,竟特别给人安心之感,“我只是发现,咱们好像不小心走入了别人步下的阵法中。”
“阵法?这东西真的存在?”
慧心笑了一下,“当然不是那种神神鬼鬼的东西”
“喂,你之前还信佛呢,这样真的好吗?”唐说嘀咕了一声。
慧心则继续道:“我昔日曾游历过青山书院的残址,那里就留有阵法的痕迹,大概就是在修建的时候,故意将路修得长,或者用黑夜、雾气作为遮掩,使得人渐渐丧失对此处的感知,或者特地弄出几处相似的景象,让人怀疑自己走错了路。”
“所以说,我们就这么一直走下去就好了?”
慧心点头,“这样小的一处地方,想必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几人又走了些许时候,就在又快走到不耐烦的时候,前面的雾气渐渐消散,一个横贯的墙面出现在眼前,墙上一共开了三个门,三人正研究着要进哪一个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开门声。
唐说与慧心配合默契,一个拉开第一个门,一个拽着季凌霄躲了进去。
门刚刚合拢,就有人从门前经过,慧心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直到脚步声远去,季凌霄刚准备说什么,慧心却一把捂住了她的唇,掌心擦过她的红唇,他的耳尖全红了。
没一会儿,那人居然又回来了,他在门口徘徊了一趟,停住了。
季凌霄连呼吸都要停住了,指尖冰凉。
她冰凉的双手分别落入两只温热的手掌中,他们紧紧包裹着她的手掌。
那人停留一会儿后才离开。
这次,季凌霄学乖了,没有再动。
没过多久,那人果然又回来了,他走到自己出来的那扇门前,恭恭敬敬道:“先生,您听到什么声音了吗?在下担心会有什么宵小之徒来伤害先生,不如先生随白某上山吧。”
屋子里恍若无人,一声不吭。
白忱执着地站在门外,一副不等那人开口就绝对不肯离开的模样。
许久,门里,嘶哑地蹦出一个字——
“滚!”
白忱这才笑呵呵道:“那在下就不打扰先生休息了,还望先生注意安全。”
这副唾面自干的修养真让季凌霄佩服不已,同时,她觉得自己若是房内那人,真是能被白忱活生生气死。
“楚夫人,请您多照顾好自己,毕竟青山后人可只剩您一人了。”
青山后人!青山书院还有幸存者,而且居然跟白忱这个被指责是火烧青山书院凶手的男人混在一起!
季凌霄突然想到一个冷淡美貌的娘子被敌人锁在这雾气弥漫、阴森恐怖的宅院中,她的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股怜惜之情。
慧心收回了手,压低声音道:“他生性谨慎,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走,我们去拜访一下这位楚夫人。”季凌霄掸了掸衣服,当先走了出去,慧心赶紧跟上,缀在最后的唐说则揉着眉心,苦苦思索着。
季凌霄走到最里面的那扇门前,她扭头看看慧心,又看看唐说,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放得温和无比,“打扰楚夫人了。”
屋里没有声音传来,季凌霄却含着笑意继续道:“今日多谢您借我们一处地方避雨,思来想去,实在过意不去,决心来向夫人您道谢。”
门里突然发出一声轻笑,这轻笑耳熟无比,正是季凌霄和唐说在屋子里听到的那个。
正在这时,门突然“哐”的一声大敞开。
第九十章()
唐说与慧心同时上前一步,挡在季凌霄的面前,也将她的视线封了个严严实实。
她扒着两人的胳膊,推开一道缝隙,门内是不见五指的黑暗,仿佛藏着一头饥饿的野兽,正磨尖了爪子准备逮住猎物。
“怎么?太女殿下是不敢进来了吗?”
身份当即被戳剖,三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唐说身体紧绷,做好了率先出手的准备。
“若是我真有心害太女,早在白忱在的时候就说了。”那人的嗓子沙哑,像是声带破裂了一般,实在难听的很。
季凌霄笑道:“我自然相信楚夫人。”
如果是青山后人,从火灾中逃出,被浓烟熏坏了嗓子也是有可能的。
季凌霄抬起脚,还没有迈进去的时候,慧心率先动了,他先一步冲进屋内,宛若一阵穿过莲心的清风,一个抖动的火苗在七星灯上亮起,慧心站在七星灯后,将自己的火折子重新揣起来。
她这才与唐说一同走进来,打量着这个屋子。
地上铺着毛毡,屋内有四个七星灯烛台,更令人赞叹的是这里的墙上有很多滑道沟槽,还有些木制臂杆,像是某些器具。
正在这时,臂杆被牵动,带动着门“啪”的一声阖上了。
季凌霄注视着右手边厚厚的帘幔,似乎能透过这层帘幔看见那位楚夫人。
“太女殿下亲至,”楚夫人发出沙哑的笑声,“恐怕是皇帝终于容不下这越做越大的乌云山了吧?”
这人笑的既张狂又疯癫,好像乌云山越是倒霉,他就越是开心。
果然,这位楚夫人跟白忱是有仇的吧?
季凌霄心中这样猜测,却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弹,她已经见识到了白忱谨慎多疑的姿态,所以,白忱也很有可能故意弄一个假的楚夫人引他们上钩。
楚夫人笑过后,突然道:“我愿意助殿下一臂之力,荡平乌云山。”
季凌霄笑道:“虽然本宫一向怜香惜玉,可是楚夫人这般连面也不敢露的姿态,让本宫怎么信得过?”
“怜香惜玉?呵——”
“只怕殿下真的见了我,会吓得浑身发抖,连连噩梦呢!”
季凌霄捏着扇子,轻声道:“夫人未免也太小看本宫了。”
“好,若殿下不介意,那就进来好了。”
唐说和慧心同时握住了季凌霄的胳膊。
“有心有诈。”
“他这是激将法。”
季凌霄盯着那厚的透不进光的帐子,笑道:“本宫倒是觉得楚夫人并没有针对本宫的必要。”
也许是因为女人特殊的直觉,又或许是因为她就是伪装情绪的大师,所以,她可以真切的感受到楚夫人对白忱、对乌云山的痛恨不似作伪。
而且,如果,他真是青山书院唯一的幸存者,那她冒险一进,说不定会迎来巨大的回报。
季凌霄在某些政治博弈的场合,是个比男人还有胆大的存在。
她将二人的手拂开,递给他们一个笑容,敛衣缓步走向帘帐,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掌抚上厚厚的帘帐。
她突然回眸,朝紧张不已的两人明媚一笑。
屋内寂静,几乎能听得到“砰砰”的心脏声,唐说和慧心几乎分不清这样激烈的心跳到底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她此刻的笑容太过美好。
季凌霄一掀帘子,猛地迈了进去。
“啊!”
她惊呼了一声。
唐说和慧心立即就准备往里冲,“殿下!”
“不,我没事”季凌霄平缓的声音传来,“我只是觉得好美。”
好美?
二人对视一眼,有些不明白了,莫非这位楚夫人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两人莫名有些心塞。
而站在帐中的季凌霄却第一次没有想到美男的事情,而是仰着头,看着头顶的一片静默灿烂的星空。
棚顶不知道安放着什么宝石,竟然一闪一闪,宛若星辉,耳边依稀传来雨声,她却站在星空之下。
“真美啊”
季凌霄双手抱在胸前,发出真心实意地感叹。
“这又算得了什么,当年的青山书院的星空可比这儿要壮美灿烂的多,我们还会在星空下燃着篝火高谈阔论,从天象水文到乡野鬼话,从佛经道法到奇淫巧技,这里都能找到有着同样爱好的人,只可惜,全毁了全毁了!”
“嘭!”他狠狠地锤上了床沿,连带着薄纱床帏被掀起了一角。
借着朦胧的“星光”,她看清了他的手,那简直不像是一只人的手,深褐色的皮紧紧的箍在骨头上,宛若鹰爪。
季凌霄虽然爱着美人,但也欣赏有才能的人,她努力使自己的神情别无二致,慢慢朝他走去。
“你看见了吧!”他沙哑地低吼。
她看着帐中他朦胧的轮廓,轻声道:“看见了。”
“很难看吧?”
“很难看。”
他突然惊奇地转过头,即便她此时看不清他,仍旧可以感受到一双犀利的视线割在她的肌肤上。
季凌霄仍然带着令人不设防的清浅笑意,从星光深处走来,她停在床头,微微弯腰,将薄如雾轻如云的床帐轻轻拨开,迷蒙的残光自她身后照在他的身上,她的心几乎停了一瞬,随即才又恢复了呼吸。
那真的是人,而不是停留在这个屋子中的厉鬼吗?
床上的那人瘦弱的几乎只剩下一副骨架,脸上颧骨突出,脸颊深陷,眼睛上则蒙着一条青色的薄纱,整张脸弥漫着一股青黑的死气,就好像他早已经死去,只留下一个躯壳,苦苦挣扎在人世间。
可即便只剩下一把骨头,也毫无疑问,此人是个男人。
“楚夫人?”
那副骨架转过头发出一声嘲笑,“怎么?殿下莫非以为我真是哪位夫人?”
季凌霄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却察觉到鼻端前的味道不对,季凌霄眼神改变。
她几乎已经闻到他从骨肉中散发的死气了。
季凌霄屏住呼吸,俯身,几乎与他面对面,她低声问:“你为何还不死去?”
他咧开嘴,哑声低吼:“还没报仇,我怎么敢死?怎么能死!”
“那我帮你好不好?”
她摸了摸他黑乎乎的胳膊,却摸到了凹凸不平的肌肤,那是被烈火灼烧过的痕迹。
他的手猛地一缩,藏到了被子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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