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旁的花园里,动静变大了。
身后似乎也有什么东西在向她所处的位置走过来。
……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是脚步声!忽然变得急促的脚步声!
侍女脸『色』变得苍白。
不、不要追我!
呜……求求你们……呜呜……道长……菩萨……
呜呜呜……谁来救救我……
灯笼混合泪水跌落在灰砖地,滚几圈。
暗淡的灯芯……
——倏然,灭了。
''
——!
——谁?
谁在远处尖叫?
夏菡从睡梦中猛然惊醒,她掀开被子下床,『摸』黑用火折子点燃桌上油灯。
“春晓这死丫头跑哪去了……?”
朦胧的灯火笼罩住不大的室内,她看旁边榻上的薄被被人推到一旁,心中不禁泛起嘀咕:“大半夜的不见人,莫不是在茅房?”
夏菡披上宽袖外衣,套上玫红绣鞋,往春晓的床榻走去。
伸手一探,被窝里早已凉透,看来人离开有一会儿了。
又过半刻钟,还不见人影回来,她心里终究有些放心不下,准备提剩下的一个灯笼去屋外看看。
她知道春晓『性』子,连点风吹草动都会被吓得跳起来,如今深夜久久不归,实在奇怪。
莫非……撞见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夏菡心中一紧,忽地想起睡梦里模模糊糊听见的叫声。
她以为自己是做梦,毕竟那叫声如此凄厉,后院其他人早该被吵起来了,外面不可能如此安静。
或许是自己吓自己罢,她自我安慰。
再说春晓和她睡在一个屋里,平素关系最好,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且不提夫人能不能放过她,她自己的良心都饶不过自己。
咬咬牙,夏菡还是提灯出了房门。
她和春晓二人是负责侍奉夫人的,因而能分到两人睡的房间,只是睡寝有些偏僻,要去茅房的话得走一段长廊。
平日里她和春晓为了避免起夜问题,晚饭尽量少水少食,现在走来,没想到如此难熬。
夏菡视力有些不好,走得愈发谨慎。
今夜气氛似乎格外幽深,也格外寂静。
月亮被黑云盖得严严实实,泄不下一丝月光,周围乌漆嘛黑,竟给夏菡一种只有自己还活着的错觉。
不知怎么地,她看周围似乎老出现影影绰绰的黑影,跟自己花了眼似的。
可举着灯笼定睛一瞧,黑影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菡虽然自诩比春晓胆大许多,但此刻难免懊恼自己刚才冒冒失失的决定。
——她没料到,看着熟悉的宋府后院,在夜晚竟会变得如此骇人!
不然……回去算了?
如今是初春,夜寒『露』重,夏菡只披外衣便出了房,觉得一阵凉意顺皮肤流及周身。
她右手提着灯笼照明,便用左手伸进衣服里,『摸』了『摸』胳膊上激起的一层细密小疙瘩,心中忐忑。
——都分不清是被吓的,还是深夜寒冷所致。
她下了决心准备回房,可刚一转身——!
一张熟悉的脸就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
“你你你、你走哪条道上的?”夏菡脚脱力,被吓得往后一屁股坐在长廊地面冰凉的灰石砖上,她伸出一根手指,抖抖索索指着对面惊问。
她不敢直接问对面是人是鬼,怕刺激对方。
“呜呜……呜……夏菡姐,你终于来找我了!我是春晓啊!……呜呜呜……你『摸』『摸』,我脸还是热的!”
春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嗓子早就喊哑了,全身上下狼狈不堪。
对面柔柔弱弱的反应产生了对比效应,夏菡心中的恐惧反倒一下子消减下去。
她站起身,拍拍下绔上的灰尘,恨不得拧住春晓耳朵臭骂她一通。
“你个死丫头,去上个茅房半天不回,害得我担心出来寻你,差点没吓死我。”
夏菡低声数落。
刚抱怨一句,没想到春晓还受委屈了似的,越哭越大声。
“夏菡姐你是没想到……”
“我”字还未说出口,她的嘴唇便被夏菡用手死死盖住。
“闭嘴!别叫!”女声尽量压低声线,然而还是压不住话语中透『露』出的气急败坏,“春晓,你大晚上不睡觉号丧呢,是想把后院人都吵醒让夫人责罚你吗?”
见春晓被震住,夏菡这才放下手,一把扯过她胳膊就要往回走:“走走走,我们回房再说,在这里要是被人看到不好。”
扯了半天一步没动,夏菡恼了:“你什么『毛』病?”
“我……我刚从那边过来的。”春晓弱弱地说,“我上完茅房想回房,一直没走回去……”
“你说什么?”夏菡一惊,“我也是从那边过来的啊!”
鬼、鬼打墙?话本里说的那种?
“而、而且之前还有东西在追我,我连灯笼都跑没了,不知道它还有没有跟在后面……”春晓又补充了一个让夏菡想抽她的消息。
她喉间滚动一下,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刚刚拉扯的动作有些大,她们俩根本没空注意周围漆黑的环境,现在静下来,动静一下就明显了。
……一张惨白的脸出现在二人眼前,在灯笼微弱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缥缈。
“……春……晓……夏……菡……你们也是来……陪我的…………吗?”
宋明学凸起的双眼死死盯住二人,沉闷的声音如同厉鬼索命。
——不对,人家本来也就是个鬼啊?!
春晓:“……”
夏菡:“……”
啊!
啊啊!!
有鬼呀啊啊啊!!!
二女惊吓过度,尖叫一声,两眼翻白顿时双双晕死过去。
再不省人事。
''
宋明学低头,拾起地上的灯笼想要吹灭,可一只洁白如玉骨节分明的手却先他一步,捡起了一端挂着灯笼的木条。
“宋明学,我说得可对?”
一直藏在暗处护着春晓逃跑的钟离瑀终于显出身形,他神『色』自若,仿佛并未看到对面灵鬼死后的可怖面容。
“……你……也……是来陪我……的吗?”
宋明学慢慢道,他神『色』僵硬,吐字极其缓慢。
“……你……也……是来陪我……的吗?”
“……你……也……是来陪我……的吗?”
见得不到回应,他跟复读机似的,又按一模一样的节奏读了两遍——还是卡带版的复读机。
钟离瑀知道自己很难与对方交流了,他不禁有些失望。
第62章 不言城(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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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 尚有一事还需验证。
“你们二人是洛师姐的弟子吧。”钟离瑀神『色』淡淡; “既然学习星象卜算之道; 就该知晓此中规矩。卦象凶险与否,端看解卦人作何想法,我岂会因表面凶吉而为难于你。”
知晓师叔并未气恼; 白淼放下心来,恭谨一礼:“谨遵师叔教诲。”
“我就知道小师叔『性』格温和。”白落落嘻嘻一笑; 同时行礼。
“不急; 我尚有一事需你们解『惑』。”他话锋一转,眼神玩味; “你们年岁尚幼; 能占解卦象到如此地步; 至少已学小半部星算之术……洛师姐素来注重规矩,怎会提前传授她心血所在?”
这……这是何意?
要说小师叔在生气; 可他面如春风般和煦; 断然没有流『露』半分恼怒之感;如果小师叔没生气; 他话语中的怀疑又是从何而起?
两人面面相觑。
白淼硬着头皮回答:“师叔明察,师父只留下一本古书给我们便云游四海,占卦之术乃小徒独自揣摩,不敢妄言。因家姐得知您欲寻『药』引,我们昨夜才贸然夜观星象; 希望能帮上些许小忙。”
“对!您要是责罚就责罚我吧; 是我看小淼占卦一向很准; 所以昨夜才会怂恿他行事。”白落落『性』格天真,一急就大包大揽下来,唯恐弟弟真的被师门规矩责罚。
她心中很是不解,师父『性』格明明惫懒成『性』,收徒后直接做甩手掌柜不知跑去了哪——虽然心中腹诽有违师道,但小师叔应该了解师父『性』格才对,怎会说出“向来注重规矩”一语?
见二人言之凿凿,情态自然,钟离瑀暂时放下心中试探之念。
之前借『摸』白淼头顶的机会,他无意间沟通过片刻小道童体内的灵力脉络,的确感受到一股星辰浩渺之意。
既然证词能对上,钟离瑀自然消去大半防备。
他早知洛明月『性』格懒散,说她“注重规矩”不过戏言尔。目的只是想借此观察白氏姐弟二人反应,以防他们肉身被域外天魔侵占。
现在看来……
钟离瑀暗地自省:自己似乎过于草木皆兵——域外天魔何其难见,怎会人人都像他一般“好运”呢?
白落落见小师叔沉默不语,一向活泼的小姑娘忍不住想打破凝滞在周围的难受气氛。
她决定出言试探,看钟离瑀究竟是何态度:“小师叔,您……怎么认为?”
娇俏的女声唤回了少年道士正在漫游的神智,他目光一定,『露』出略带歉疚的笑容:“不好意思,我开的玩笑有些过分,吓着你们了吧?”
“明月师姐的『性』子我自然知晓,莫怕,能在星算一道自行进展如此,我非但不会责罚你们,甚至还应该奖励你们才对!明月师姐也算后继有人,她回山后定会欣喜。”
“真的吗?”白落落见钟离瑀恢复往常的温和口吻,心大的她并未多想,重新变得笑逐颜开起来。
难怪山下说书人常说话本里的妖妃美『色』能误人误国,眼前姐姐此番模样,不正是『色』令智昏的最佳典范么?
白淼暗自叹气。
不过……
小师叔,是真好看呐!
他握紧手中刚作为奖励被师叔赠与的圆形白玉环,低下头,悄悄红了耳垂。
''
阳春三月,惠风和畅。
小草沿着山路蔓延出绿意,不知名花朵在灌丛里随风摇曳,招展生姿。视线上移,鸟儿在葱郁的树叶间起舞纵横,叽叽喳喳为路上悠然行走的少年道士送行。
钟离瑀背负被布条缠住的桃木剑,肩上挎着暗『色』包袱,明明分量不轻,他脸上的表情却并无半分勉力,一派轻松写意。
脱离门派阵法的覆盖范围,蜷缩在万灵归一图中的天魔总算敢探出头来,灵识传音。
“那白氏子天赋异禀,灵力天生亲和星辰,是个修道的好材料。”
“我知道。我师姐洛明月自负于星象卜算一道天下鲜逢敌手,高手寂寞,所以才下山游历甚少归门……未曾想却犯了灯下黑的『毛』病。”钟离瑀嘴唇不动,心念回复道。
天魔见他扯开话题,知道对方不想过多谈论,很识趣的又缩回阵图内,不再言语
钟离瑀心中冷笑——若非听到白淼口中所言卦象,这眼高于顶的家伙怎会主动开口说话?
无利不起早。
每次它开口/交流,必然是瞄准什么对它有利的物事,钟离瑀早已『摸』清天魔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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