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周奕给他们接风洗尘,准备宴席,夏七月自然坐在上首之位,陆墨羽次之,金鸣坐在夏七月的下首,而周奕则坐在陆墨羽下首,其余士兵都在院子里。
夏七月和陆墨羽看着自己眼前的大鱼大肉,还有香气扑鼻的美酒,没有一人动筷子。
金鸣则一直瞪着周奕,那眼神,恨不能将他剥皮抽骨。
“没想到这次的运粮官居然是轩王,微臣真是诚惶诚恐!”周奕在自己的位置上单膝跪地,举着酒杯,“微臣以茶代酒,敬王爷!”
茶?夏七月冷笑,这个周奕想必是个老油条了,扯起谎来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这杯子里分明就是上好的美酒,居然被他说成是茶。
“王爷,这些酒菜是百姓们知道您送来了粮草,为了感念您的恩德,特意拿出自家最后的存粮为您和世子办的宴席,微臣也是实在推辞不过啊。”看到他们不说话,也不动筷子,周奕立刻站起身,走到夏七月的桌前跪下。
周奕的身子颤抖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冷汗将后背都浸湿了,他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夏七月此刻的神情,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掉了脑袋。
“原来如此,本王还以为是周将军自己平日里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呢。”夏七月皮笑肉不笑地说,然后带头动起了筷子。
周奕悄悄拭去额头的冷汗,本以为这个王爷能平安将粮草运来,应该是有些本事的,没想到就是个草包,这么容易就被蒙骗过去了。
看到夏七月动了筷子,陆墨羽冷笑一声,瞥了一眼方才还胆战心惊、此刻却如释重负的周奕,也拿起筷子吃起菜来。
金鸣虽然不知道夏七月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但经过峡谷一战,他对王爷已经是佩服地五体投地,心里只剩崇拜了,自然是她做什么自己就做什么。
他拿起筷子,夹着一块鸡肉放入口中,狠狠地咬着,那神情,仿佛是把鸡肉当做周奕来咬了。
一顿饭吃得气氛诡异至极,夏七月看起来是累极了,吃得很香,边吃边和陆墨羽对饮,而金鸣吃饭也好,喝酒也罢,始终狠狠瞪着周奕,搞得周奕如芒在背,吃什么都索然无味。
晚上,夏七月在院子里转了转,看到陆墨羽在走廊里负手而立,颀长的身形在月光的映衬下越发显得清冷贵气。
他听到动静转过身,看到是夏七月,露出一个柔和的笑意,然后面对着她,似乎在等着她走过去。
“在这里想什么?”夏七月淡淡一笑,问。
“我苍玄泱泱大国,居然贪腐至此,区区关卡守将,就已经如此,更何况他上面的人。”陆墨羽微微叹息,重新回过头看着不知名处。
“你也发现了?”夏七月就知道他方才能那么淡定地和她坐在那里吃饭,并不是什么都没发现,“那你准备怎么办?”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我们目前什么证据都没有,根本无法把他怎么样。”陆墨羽皱眉,他的声音很低,似乎在努力压着自己内心的怒火。
“所以呢?”夏七月的眸中闪烁着亮光,想要从他口中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先不要打草惊蛇,我们私下调查,搞清楚事情的真相,然后再一举将他们拿下。”陆墨羽内心有熊熊火焰在燃烧。
在凤阳城,父亲不让他过多去插手朝政之事,尤其是太子人选,可现在不是在凤阳城,治理贪腐也不是直接涉及朝政之事,想必他应该不会说什么。
“我们合作,如何?”夏七月终于听到了他的答案,开心地伸出手去放在半空。
陆墨羽也笑了,他一直都知道轩王的放浪形骸只是内心有事放不下,遇到大是大非轩王一定不会无动于衷,所以他总是愿意和轩王更亲近些,只是最近那份亲近的感觉居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让他措手不及。
看见她伸出的手,他愣了愣,脑海中又回想起那晚的吻,脸颊微红,幸而是晚上看不见,他伸出手与她的手紧紧相握,两人相视一笑。
“啪嗒!”不知何处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
“谁?”陆墨羽警惕地看向院外的大树。
夏七月也疑惑地看去,那棵大树却只是在微风的吹拂下发出了轻轻的“沙沙”声。
陆墨羽已经跃上走廊飞身而起,站在了那棵大树的树杈上,四处看了看,并未发现任何异常,想必是自己太过紧张了,他原路折返。
历来赈灾若不是一件肥差,那就只能是一件极度危险之事,他在决定查这件事情的那一刻开始,就绷紧了神经,不仅为自己,更为他身边此刻站着的这个人。
第二十九章()
次日清晨,周奕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就听到随从来报,说轩王水土不服病倒了,他吓得一个激灵,肥胖的身躯差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榻上蹦起来。
轩王再怎么不得宠也是皇子,若是病在这里,他怕是要乌纱不保,这么想着,他立刻穿衣起身,胡乱用水将脸抹了两把,然后急匆匆地往东厢房小跑过去。
就看到东厢房戒备森严,门口众多士兵把守,院内站了许多看似是随军的大夫,一个个全都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周奕一身赘肉,跑了两步而已,已经是大汗淋漓,就像是刚沐浴出来,他走到门口被守卫挡住了,陪着笑脸说了半天好话,那两个守卫愣是跟门神一样,丝毫不为所动。
“哟,这不是周大人,怎么站在门口?”金鸣从外面进来,看到在门口站着满头冷汗的周奕,不由地冷哼。
“金队长,微臣听说王爷身体不适,想进去瞧瞧,可这二位”周奕陪着笑脸看了一眼那两个门神,“还望金队长代为通传。”
“等着吧。”金鸣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直接走进院子。
东厢房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味。
“王爷这两日身体虚弱,不宜见任何人,明白吗?”陆墨羽看着自己军队里最为信任的大夫吩咐。
“是,微臣明白。”大夫点了点头,做军医这么多年,唯一学会的一件事就是,治好病,管好自己的嘴。
“去吧。”陆墨羽满意地点头。
大夫弓着身子退了出去,然后在外面将门轻轻关上,瞧见一院子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他神色凝重地按照世子的吩咐对院子里的人说。
金鸣立刻走到门口,对着周奕冷冷地说:“王爷身体不适,军医说了,不宜见任何人,周大人请回吧。”
“这”没想到自己还是吃了闭门羹,周奕不由地愣了。
金鸣说完已经转身进院子去了,根本不愿和他多说一句话。
夏七月在窗边瞧着周奕在原地愣了很久,然后垂着头转身离去,她唇边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现在怎么办?”陆墨羽忍不住问。
他发现轩王近日多了很多的鬼主意,按他所想,他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然后派军中之人去查探,她却说军队中任何人的行为都会引起周奕的警惕,只有神不知鬼不觉的去查,才会得到他们想要的。
陆墨羽觉得她说的倒是有些道理,于是,两人达成默契之后,就有了今天早上的一出。
“我让金鸣买了两身这里百姓的衣服,我们换上,然后出去调查,只有接近这里的最底层,才能得到真相。”夏七月笑着说。
话音刚落,金鸣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袱,然后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有两身男装。
“王爷,这是您要的衣服,您准备做什么?”金鸣一脸疑惑地问。
“本王和世子要出去两日,这两日你就待在院子里,把守着大门,不要让任何人进来,若是周奕敢硬来,就直接用武力解决,出了事有本王担着。”夏七月从里面拿出一身衣服,然后到里屋去换了。
金鸣应声,然后直接走出去,将院子里的所有人都驱散,只留他一个人守在厢房门口。
陆墨羽拿起剩下的一身衣服,也进了里屋,进去之后才发现夏七月正在脱上衣。
“喂,你干什么?”夏七月立刻将衣服重新扣好,虽然她现在是男儿身,但是和他一起换衣服,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换衣服啊。”本来陆墨羽没有多想,但是被他这么一问,立刻红了脸,他尴尬地拿着衣服呆愣在原地。
“本王不习惯与人一起换衣服,你回你自己屋里去。”夏七月指着门口不自然地说。
陆墨羽不说话,愣了一会儿,然后拿着衣服就直接出了屋子,直到回到自己的厢房,他的脸依旧滚烫,心跳加速,好一会儿才平息。
他迅速将衣服换好,出门时看到夏七月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口等他,然后示意他一起悄然溜到东厢房后院,夏七月之前已经查探过了,这里的墙很低,很容易就能翻出去。
两人都是身手矫健之人,翻墙根本不在话下,很快就到了院子外面,他们相视一笑,然后快速离开。
“只有你能想出这种主意。”两人走在大街上,陆墨羽不由地苦笑着摇头。
“这种主意怎么了,你就说有没有用吧?”夏七月得意地反驳。
陆墨羽笑着点了点头,这里是西贤关最背的街巷,相当于这座城的郊区地带,触目所及之处,到处一片萧瑟,破败的院子里、街上,到处都有看着快要不行的灾民。
按理来说,赈灾的官员是不会来到这种地方的,所以西贤关城内到处可见穿着整洁的灾民,而且还有周奕派人正在发放赈灾粮食。
从这里所见足以证明,城内的一切都只是在掩人耳目,做给他们看的。
“大爷,我听说周大人在城里放粮,你们为何不去?”夏七月蹲下身子,问一个看起来瘦的不成样子的老者。
“放粮?”老者的眼中出现讥笑的神情,“那周奕为了迎接新来的赈灾钦差大臣,让我们穿着他们发放的衣服跪接,完了就将我们赶了回来,至于发放粮食,也不过是做给那些大人物看得罢了,到了晚上,他们又会偷偷将粮食全都抢回去,若是谁家粮食少了,就会一顿暴打,连孩子都不放过。”
“那你们为什么不去找钦差大臣告状?”陆墨羽问。
“告状?”老者眼中的讥笑更深了,“无论来的谁都好,他们都是一丘之貉,我们这里经常大旱,每年来赈灾的大臣,最终都脑满肥肠地走了。”
“可恶!”夏七月忍不住冷冷地骂。
陆墨羽和她站起身,又到了别家去询问,所有人说的都差不多,而且他们所看到的,灾民的家里就连喝一口水都很艰难,村里唯一的井都干涸的一滴水都没有。
他们在西贤关四周转悠了一天,所到之处苦不堪言,他们将自己携带的很少的粮食分给了村里的老者和孩子,还将自己的水也给他们。
“原来这个周奕果然是人面兽心,做出这样丧心病狂之事。”夏七月恨恨地说。
“现在我们最好找到他们贪污的证据,拿到他们的账本,然后回凤阳城禀报皇上。”陆墨羽神色凝重地看着西贤关的方向。
当夜,他们住在一家灾民家里,这家一家五口,有一个年纪大又眼瞎的婆婆,夫妻二人年纪不大却显得十分苍老,两鬓斑白,眼窝深陷,衣不蔽体。
还有一儿一女,他们个头不高,胳膊腿都细细的、黑黑的,女孩子已经十一二岁了,却并无任何发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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