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不敢。”夏七月微微低下头去,脸颊上写满了犹豫,不知自己这么说对不对。
她用余光瞥了一眼白轩朗的表情,看见他双拳紧握,脸色一瞬间煞白如纸,她有心想握住那素手,但在白远山眼皮子底下,她也只能微微皱了皱眉。
“不敢?老七,这些年你与朕作对之事可还少了?”白远山突然露出了一丝丝笑意。
他这一笑不打紧,却笑得夏七月出了一身的冷汗,皇上突然说起这话,该不是要秋后算账吧?她瞅了一眼白轩朗,他的表情比白远山更加诡异,恼怒、仇恨全都写在脸上,那张娇俏的脸立刻显得有些狰狞。
“朗儿。”白远山突然改了口,这一声却叫得格外亲切,目光柔和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仿佛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曾经那个温婉端庄的女子,“朕这些年都是不得已的。”
夏七月疑惑地抬起头看着他,这些年究竟是什么事能让堂堂皇帝不得已?对白轩朗的不重视,还是别的什么?
她本以为皇帝临危授命,一定会有紧急的事情告诉她,没想到皇帝却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难道不知道外面已经火烧眉毛了吗?
白轩朗却仿佛没看到她的疑惑,目光空洞地看着塌边的窗户,开始讲述曾经的事情。
二十多年以前,白远山刚刚做皇帝,他的生母过早地病逝,太后是先帝的皇后,也就是他的嫡母,因为不是生母,对于他和自家利益面前,太后永远选择的是她母家的利益。
白远山起初也没觉得有什么,反正他总是能在这两者之间游刃有余就是了,直到他遇到了白轩朗的母亲苏琴。
苏琴是新进宫的美人,也是她们一波进宫的嫔妃里最先得宠的一位美人,白远山起初是惊艳于她的美丽,后来又被她的温婉纯善所吸引。
再后来,他时不时地会与苏琴说起自己在朝堂上因为顾及太后母家,而不得不畏首畏尾,做得根本不像是一国皇帝,而是太后的傀儡。
苏琴一直陪在他身边,宽解安慰,用她的温柔为他化解心中的烦闷,那段时间她算是独得皇上恩宠,一个月比皇后见白远山的机会还要多。
皇后是太后的亲侄女,涉及到她母家的利益,太后自然会管,一开始只是将白远山叫去提点几句,后来看着居然没什么用,再加上皇后在一旁煽风点火,越发怒火中烧。
一来气原本那么听话的“奶娃娃”居然敢忤逆她,二来则是,皇帝将皇后放在一边不理会,折了她的面子,三来自然是损了她们家的利益。
太后见皇帝不听话,自然要去找苏琴的麻烦,认为是这个狐媚子勾引皇帝,这才让皇帝冷淡皇后,还不听她的话。
太后找到苏琴宫里,将苏琴重重地打了板子,还说若是日后苏琴再敢勾引皇帝,就让她们苏家从此消失在苍玄国。
苏琴知道太后说得出必定做得到,吓得称病不见白远山,这个时候她却发现自己怀孕了,为了保住自己的孩子,她越发躲着皇帝,甚至连门都不敢出。
白远山见不着心爱之人他着急啊,就做出了半夜偷入苏琴宫中之事,这才发现她已经有了四五个月的身孕。
苏琴好不容易见到皇帝,自然是好一番倾诉相思心肠,却把太后重罚和要挟自己一事略去不说,只说自己是担心有人会陷害她的孩子才会躲着人。
此后,苏琴就一直偷偷密会皇帝,直到生下孩子那一日,白远山一时兴奋说漏了嘴,被身边太后的探子得知,他竟一直都与苏琴偷摸见面。
太后大发雷霆,吩咐从此苏琴的宫中就是冷宫,不准她出宫半步,既然不愿意出门,那就一直待着吧,任由他们母子自生自灭。
皇帝有心想救他们,无奈自己被太后扼住了喉咙,说是他若再敢为苏琴母子求情,就让他们母子立刻死于非命。
白远山懦弱惯了,就当真不敢再去找苏琴,只能日日忍着相思之苦,与皇后举案齐眉,只求这样,能让太后忘了苏琴母子,让他的七儿子平安长大。
苏琴在宫里一日挨一日,却始终等不到皇帝来救她,终于心灰意冷,想着自己若是一死,兴许能给儿子博个前程,她的朗儿毕竟是皇子,没人敢拿他怎么样。
就有了后来这一出,苏琴自杀,白轩朗记恨白远山十几年,而白远山他自己也生生痛苦了近二十年。
第六十四章()
太后在的那些年,白远山一直不敢重视白轩朗,生怕为儿子也招来杀身之祸,只能对他冷淡以对,招致儿子二十年的误解与记恨。
再后来,太后薨世,白远山意外发现苏琴当年留下鲜血写成的遗书,说自己已经心灰意冷,只愿自己的儿子将来能顾顺遂心意,过得无忧无虑。
白远山遵循苏琴的心愿,这些年一直由着白轩朗胡闹,只要他喜欢,自己从不苛责半句,明知道儿子记恨自己,却一直忍着不曾解释,只想着他能开心长大就好,苏琴地下有知也定会开心一些,却不知,白轩朗这些年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报复和掩人耳目。
说完了这些,白远山整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一般,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力气蓦然间消散,重新躺了下去。
“朗儿,朕这些年冷淡你了,也知道你一直怪朕,如今朕已经快要去见先皇,无法再护着你,只有让你担起这苍玄国的责任,才能放心。”白远山拉住她的手,将一把钥匙放在她手心,“传国玉玺就在你来时密道的一间屋子里,原谅朕最终还是不能让你顺遂心意地生活,而是要将这重担交给你。”
听到这么震惊的事情,夏七月差点一口口水把自己给呛死,自己千般准备,却没想到皇位来得如此突然,而且还是临危授命。
她再看白轩朗,发现他更是震惊不已,原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眼眶微微泛红,显然是被刚才白远山讲得事情迁出了旧时的记忆。
她悄悄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将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握住他的手紧了紧,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朗儿,朕知道,此刻将皇位交于你,就是让你处于风口浪尖,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可若是让景儿做了皇帝,以聂贵妃的心性,必定会立刻杀了你,所以,你一定要坐上皇位,才能有保命的能力,朝中这些大臣忠心耿耿,必定不会被陆家收买,你可以收为己用。”白远山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了几位朝中大臣的名字。
夏七月点了点头,将纸收入怀中,可她琢磨着,皇帝这个时候授命,难道不知道外面已经是兵临城下了吗?自己待会儿命保不保得住都是两码事,还能坐上皇位?
白远山突然重重咳了起来,让人感觉他都快把肺咳出来了,夏七月吃了一惊,慌忙给他拍了拍背顺气,白轩朗也跟着紧张了起来,手忙脚乱地从桌上倒了一杯水端过来。
夏七月接过,喂着白远山喝了一口,然而他还未咽下去,喉头突然一痒,忍不住重重一咳,一口鲜血喷出,将塌边的被褥全都染成了血红色,若一朵朵摇曳盛开的彼岸花。
“父皇!”
“父皇!”
夏七月和白轩朗一同开口,两个人同时跪在了他的塌边,同样担忧地看着白远山,用白绢帕为他拭去嘴边的血迹。
白远山看了一眼白轩朗,带血的嘴角硬生生扯出一个微笑,微微点了点头,重新躺回床榻上。
“朗儿,朕能为你做的,就只只剩下最后一件事。”白轩朗边喘气边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你快带着玉玺从密道离开,带着你心爱的人,待到凤阳城一切平定下来,再回来拿出玉玺坐上皇位。”
“不,我不能走。”夏七月坚决地拒绝了,作为警察,她怎么可能明明知道白远山有危险,却独自一人去逃命呢?这事她做不出。
白远山正要说什么,突然听到外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有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撞门跑了进来,一头扑在地上,帽子都掉了。
“皇,皇上,打,打进来了。”小太监语无伦次地说。
“谁打进来了,有多少人,现在到哪里了?”夏七月微微皱眉,语出镇定。
“徐,徐家的外家,带着兵打进来,已经将皇宫给围了!”小太监痛哭流涕地说。
“徐家的外家?”夏七月皱眉,她的探子所说,凤阳城外明明是镇国公府的军队在集结,难道他们陆家是想接着这次的事情,将罪责全都推给徐家?
“去,让禁卫军守着皇宫内城的门,谁若敢退后半步,朕定斩不饶!”听到这个消息,白远山说话居然有了力气。
小太监得了令,立刻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了。
“快走!”白远山将夏七月推开,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您就好好休息吧,外面的事情您别管了。”夏七月面色凝重地朝他微微颔首,然后拿起自己手里的剑,就往出走。
“你去哪?”白轩朗一把拉住了她,神情已经是怒不可遏,“之前在战场,你离得远我够不着,可现在你就在我眼皮底下,你真当我是死人吗!?”
“阿朗,我叫了他这么久的‘父皇’,现在不能眼看着他被人杀而自己苟且偷生,倒是你,现在是女子之身,多有不便,你快离开这里!”夏七月甩开他的手,就打算去冲锋陷阵。
“夏七月!!”白轩朗重新挡在她面前,“你想死是不是?好,我陪你,反正你死了我也不能独活!”
夏七月被他这句突然说出口的话镇住了,眼眶蓦然就红了,她喉头一阵哽咽,眼看着他转过身,她倏忽出手一掌击在他的后颈,将他打晕了。
“阿朗,对不起,我不能让你出事。”夏七月强忍着快要掉下的眼泪,将晕倒的他揽在怀里。
“王爷。”一个熟悉的女子声音蓦然在身边响起。
“大丫,你怎么会在这里?”夏七月皱眉,这丫头怎么会在宫里呢?
“上次王妃被带入宫中,奴婢怕王妃有什么意外,就自作主张买通了宫里的人进了宫。”大丫双膝跪地,一副请罪的模样。
“带着王妃出宫,从冷宫那里的密道出去,保护好他。”夏七月顾不上和她寒暄,一把就将白轩朗推到了大丫怀里,“快!”
大丫还来不及说话,夏七月已经拿着剑走了,她忙将王妃背在背上,按照王爷的指示去冷宫找密道。
“你背着轩王妃,这是做什么去?”
还未走到冷宫,却听到一个冷然的声音蓦然响起,她吓了一跳,抬眼一瞧,来人俊朗非凡,居然是镇国公世子陆墨羽,她慌忙将王妃放在一旁,然后匍匐在地。
“奴婢拜见世子。”大丫有意无意地将白轩朗护在身后。
“本世子问你话呢,带着轩王妃去哪里?”陆墨羽身后带着一队侍卫,面色阴沉地看着大丫。
“如世子所见,奴婢送王妃回轩王府。”大丫简洁明了地说,她此刻不敢多说,怕说得越多就错得越多。
“轩王妃如何会在宫中?你又是谁,为何会送王妃回府?此刻宫门已经下钥,你如何能出宫?”陆墨羽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越发凌厉逼人,“本世子看你倒像是一个企图要害王妃的贼人!”
“世子饶命!”大丫立刻大呼,“奴婢只是今夜在玄书房当值,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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