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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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 第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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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哥哥……”屿筝说罢,不免厉咳了几声。

    青兰见状急忙上前为屿筝裹上一件轻裘,屿沁想起那日从清幽阁拿走的香粉,不免心中一沉,问道:“难道是着了风寒?可请大夫过府瞧过?”

    “未曾……”青兰应道:“二小姐说不碍事,不让请大夫来瞧。只是奴婢也觉得奇怪,这几日总有半个时辰咳得厉害,可一过去,便好端端跟没事人一般……”

    屿沁合掌为拳,压制着心中的烦躁,只叮嘱屿筝道:“虽是如此,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若是明后两日还这般,定要让大夫来瞧瞧……”

    “嗯……”屿筝应着,转而看向窝在木阁旁打盹儿的青槐笑道:“瞧他,还未守岁,便已困成这般模样……”随即又吩咐青兰道:“待青槐去歇着吧,新年守岁,也不必拘礼了……”

    青兰笑着,上前轻轻揪起青槐的耳朵,见他惊醒,便引着他往偏院去休息。

    屋中暖融,白日里剪好的窗花贴在窗纸上,覆盖了原本绘在上面的淡彩桃花,屿筝盯着窗纸看了许久,落雪将窗纸映的格外透亮,屋外的炮竹声渐渐淡去,又渐渐恢复到往日里寂静无声的冬夜。

    “我原以为,娘亲是喜欢桃花的……”灯火下,她的眼眸深沉,让屿沁心中一惊。

    尾音渐渐淡去,屿筝从榻旁拿出一个妆匣,只见黄花梨木的妆匣上雕着一支艳彩杜鹃。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屿筝看他道:“这个妆匣,哥哥可识得……?”

    屿沁猛然看向屿筝,似是想从她的神色中察觉些什么。这个妆匣他怎会不知,这是夫人江素问最喜欢的物件,妆匣是父亲亲手做的,艳彩杜鹃亦是父亲一手雕琢,又一遍遍细致地涂上了颜色。

    屿筝拿出这个,到底知道了什么?

    见屿沁许久不答话,屿筝只接着说道:“哥哥喜欢杜鹃,我总以为是哪家闺秀让哥哥倾心,却不知,原来这是娘亲最爱的花……哥哥的碧桐院独独也只种下了杜鹃花株……”

    屿筝心思细腻至此,大大出乎屿沁的意料。一时间他竟觉得掌中冷汗津津,心神不安。

    “屿筝……”屿沁想说些什么,却又无法不知如何开口,他不知道屿筝到底猜出了几分,又或者是在试探他。

    但见屿筝纤纤素手在妆匣上轻轻一拨,锁扣开启,妆匣内搁置着的,是几支杜鹃花样的发簪,还有一方绣了杜鹃花的锦帕。

    “哥哥定是奇怪,这些物什怎会在我这里。其实这些都是父亲悉心收起来的,前些日子,父亲将这些一一交付于我。”屿筝潸然泪下:“我怨过父亲,怨他将我自幼送到允光,怨他冷落娘亲,怨他让娘亲孤苦而终,更怨他不认我这个女儿……”

    “屿筝……”屿沁只觉得十分心疼,他的妹妹背负了太多本不该背负的东西,而这些,在她的心里已烙下深深的印记。

    屿筝抬手拭去泪水:“可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娘亲的身边,一直有哥哥的陪伴,屿筝不能尽到的孝心,哥哥一一都替屿筝补足,娘亲有生之年,有哥哥承欢膝下,屿筝感激不尽……”说罢,屿筝起身,盈盈一拜。

    屿沁急急起身,拦住了她:“傻丫头,说这些做什么?”屿沁抬手,怜惜地拭去屿筝的泪痕:“不要忘了,我是你的哥哥啊,是你的至亲之人……”

    屋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漫天大雪,廊下一个欣长的身影孤寂而立……

心意骤改入宫闱(二十八)() 
站在屋外的白毅枫,略显疲惫和沧桑的脸上滑落清泪两行。本欲挑起屋帘的手悬在空中许久,终是作罢。欣长的身影在夜色的掩映下,折身离去。只留下两行浅浅的足印,片刻之后,便被新的落雪覆盖……

    屋内,屿筝合上妆匣,将它递到屿沁手中。屿沁有些诧异:“屿筝,你这是……”说着便要将妆匣推回去,却被屿筝轻轻拦住:“屿筝有这个香囊便已足够,哥哥陪伴娘亲这些年,想必这些旧物,哥哥比我更需要,也更该收着……这是娘亲留下唯一的念想了……”

    屿沁接过妆匣,轻轻抚摸,心中翻涌出无限感慨。他心知屿筝说的没错,他更需要这些东西来睹物思人。因为除了这些,他什么都不能、也不该拥有……

    却说桃音提着灯笼,带着子桐一路往假山方向行去,越靠近碧池,子桐便显得越发心神不宁,虽夜深光暗,桃音却也在不经意地回眸中看到子桐眼中星点泪滴。

    “桃音……”迫近池边,子桐终是停下了脚步:“你为何带我来这儿?”

    夜色中,桃音转身,略显苍白的脸在风中摇摆的灯笼烛火中显得格外诡异:“你不是日日都在此处吗?怎得现在怕了?”

    “桃……桃音……”子桐的声音中明显带上了几分恐惧。

    但见桃音上前,伸手拽了他的袖摆道:“你若想陪着冬云,尽管从这里跳下去便是。在你死之前,我定不会唤人来救你……”

    子桐看着近乎陌生且有些诡异的桃音,慌忙向后退去。

    “怎么?怕了?”桃音勾起唇角溢出一丝冷笑,片刻后忽然厉了神色:“既然不想死,就该好好活着。何必每日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难道冬云会希望你以这副模样过每一日吗?”

    子桐垂首不语,但见桃音从袖纱中取出一个木簪丢掷到子桐怀中,簪尾是云纹模样,虽略显粗糙,却打磨的十分光滑。

    “这是冬云留下来的,物归原主……”桃音淡淡撇下这句话,便转身朝着清幽阁而去。

    子桐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发簪,那是他做给冬云的,虽然简单,却是他的一份心意。许久之后,他望着渐行渐远的桃音沉声说道:“桃音……谢谢你……”

    夜风将他的话语轻轻送到桃音身边,桃音身形微微一颤,脚步却毫不停息地朝前迈去。

    这一瞬,他们越行越远。原来,褪去青涩而稚嫩的壳,也不过是朝夕之间……

    正月初七,当众人还沉浸在新年的喜悦中,屿筝却是一身素服跪在娘亲江素问的坟冢前。因得是入宫前最后一次来拜祭,她的神色显得格外沉重。青兰和桃音侯在一侧,亦是红了眼眶。

    在寒空寺前拜别悬慈方丈,但见他双手合十,沉声道:“苦海无边,看破红尘,方登彼岸。。。。。。”

    屿筝唇角一动,飘散一句:“红尘不灭,彼岸何寻?”悬慈方丈微微一愣,看向屿筝一双清澈却也充满迷茫的眼眸,唱诵佛号,目送她登上马车,绝尘而去……

    寒空寺归来,屿沁让青槐驾车回府,自己则打马往礼卿书院行去,清韵堂中,一个挺拔如松的身影让他不免暗暗吃了一惊。但见来者黑色云纹锦衫,墨冠束发,银丝黑纱遮去半边容颜,只留一双深邃的双眸。见屿沁入内,男子微微点头示意,屿沁则抱拳施了一礼。

    此人正是陆祢,是行走御前的侍卫。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搁置在安代云的桌上。随即收回手,习惯性地落在身侧的刀柄上。

    陆祢开口说话,声音低沉而悠远:“这香粉并非是蚀骨之香……”白屿沁听到这话,暗自舒出一口气,原是自己多心了。

    许是察觉到白屿沁神情细微的变化,陆祢轻轻皱了皱眉接着说道:“虽不是蚀骨之香,却也不容小觑。里面搁置了紫荆和夹竹桃,不知以何种方法调配得十分巧妙。若焚烧过久,只怕先是引起厉咳,接着便会有昏昏欲睡之感,加之严冬冷寒,必以风寒之症渐显。如以此症入药调理,只会愈发严重,乃至丢了性命……”

    听完陆祢的话,屿沁只觉得背脊发寒。安代云见他神色有异,随即开口道:“屿沁,此事陆祢已查明,你可告知老夫,这香粉从何而来?到底有什么隐秘在其中?”

    屿沁深吸一口气,看向安代云道:“是卑职过虑,既然此事与蚀骨之香并无关联,还望大人勿再追问……”

    见白屿沁显出几分罕见的为难神色。安代云缓缓捋了捋长髯,沉思片刻道:“既是如此,老夫便不再问了……”

    “谢大人……”白屿沁谢过安代云,转而看向陆祢道:“不知此香可有法子解?”

    陆祢双眸一凛,从黑锦腰封中取出一个瓷瓶道:“若非持久用此香,以龙脑香清毒即可……”

    将瓷瓶递给白屿沁,陆祢眸色又深敛几许:“三王爷月中入宫,只怕宫中生变……”

    安代云和白屿沁相视,半晌后,沉沉点了点头。而屿沁神色沉郁:月中十五,那是采选的日子……

    自衢云山拜祭娘亲归来,屿筝除了每日厉咳,觉得身子愈发困顿起来。雪停初晴,她觉得精神好了些许,便倚在榻上,唤桃音打开轩窗。

    桃音迟疑:“小姐,这样冷的天,开着窗定会染了风寒。还有几日便要入宫了,若是身子不适,又该如何是好?”

    屿筝只觉得昏沉,胸口似是憋着一口气,吐纳不畅:“透透气便好,胸口闷得慌……”

    桃音方挑起轩窗,窗棂上的积雪扑簌簌落下,屿筝便瞧见哥哥屿沁缓缓行来。冬日暖阳落在他的身上,风仪正盛宛如出尘谪仙。然而屿沁脚下一怔,仰头看向一簇盛放的冬梅。嫣红梅瓣上落雪渐渐融化,晶莹点点,屿沁缓缓抬起手,指尖轻柔拂去花瓣上的融雪,眉头轻皱。

    屿筝细细打量着他,心中五味杂陈。哥哥喜梅,却爱杜鹃。他虽极少提起娘亲,可每每谈起,眼中一片光华。屿筝想起那日在碧桐院,当架上的八哥叫着“夫人来了”,哥哥破门而出那一瞬的神情毫不装假。只是欣喜之后的悲落,遮掩的泪眼迷蒙,都清楚地告诉屿筝,哥哥对娘亲感情之深,超出她的想象。

    直到顾锦玉前来的那日,哥哥握着自己的手,用失态痴迷的眼看着自己的时候,屿筝忽然明白了什么。巨大的震惊将她裹挟,仿佛浑身浸入寒冰之中。她竟什么都说不出来。

    “青兰姑姑……”屿筝轻声唤着为自己披上轻裘的人:“我与娘亲有几分相像?”

    青兰的手一滞,低声回应:“小姐和夫人有七八分相像……”短短一句话,便足以让屿筝心惊。

    如果说哥哥对娘亲异样的感情吓到了屿筝,不如说她因自己的心中所想而更为惊异。

    妆匣虽属意留给哥哥,可不得不说,屿筝到底是带了几分试探。只是连自己也惊讶的是,她并不对哥哥觉得厌恶,也并不觉得哥哥违背伦常,十恶不赦。她只觉得,看到妆匣的哥哥,眼神是如此的落寞。一如此时,他立于雪中,微微仰头看向一树嫣红的冬梅,却显得异常孤寂。

    他执意孤守,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心,将这份不堪天日的感情埋在心底,每一天又该是如何焦灼的度过。哥哥的爱并没有错,错只错在他遇到的人,并非是他的良人……

    “这样冷的天,怎么开着轩窗?”屿沁的声音沉沉响起,轻柔的责备中关怀尽显。屿筝回过神来,才察觉哥哥不知何时已行到了廊下,隔着轩窗看向自己。

    屿筝柔柔一笑,随即应道:“不过心口闷得慌,透透气而已……”屿沁无可奈何地轻轻摇头,转而进到屋内,见炭火燃的和暖,便也不多做言语,只命青兰合了轩窗,朝着桌上的香炉看了片刻便道:“香料可有再用?”

    “自哥哥叮嘱之后,便不再用了。”屿筝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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