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嘉当然知道什么是请凌霄,但他没有打断裴玉的话,问道:“这种酷刑很严重了?”
裴玉理直气壮地反问:“让你死了以后受两千年地狱里最恐怖的刑罚,然后还得魂飞魄散,你说严重不严重?我活这么大,第一次见到凌霄降下这么恐怖的惩罚,这个老头这辈子肯定干了不少坏事!”
奚嘉点点头,反而想到了另一件事:女鬼吃了李家村那些人的魂魄,让他们魂飞魄散,其实是便宜了他们。如果让凌霄惩罚,李家村的人至少也会受尽酷刑,接着才魂飞魄散。
真是阴差阳错。
叶镜之一请凌霄结束后,并没休息,直接二请凌霄。
这一次,他没有再多说,只是低头看向被困在结界里的女鬼,声音平静:“请凌霄,降其刑。”
和刚才一样,凌霄没有犹豫片刻,天空中直接劈下了一道刺眼的雷霆,劈在了这只女鬼身上。
奚嘉手指微微捏紧。他清楚地记得,当初胡蝶给老鬼请凌霄的时候,因为老鬼杀李宵是情有可原,凌霄过了很久、等胡蝶三请凌霄,才对老鬼的所作所为定下惩罚。
可如今,凌霄毫不犹豫,直接对女鬼判定了惩罚。
在这道雷劈下来的一瞬间,叶镜之瞳孔一缩,轻声道:“魂飞魄散,弟子领命。”
话音落下,那道神雷也直直地劈在了女鬼的头顶。
裴玉并没有进入那个幻境,他不知道女鬼的过去,此刻他急急地盯着女鬼,生怕凌霄会把自个儿师妹的脑瓜子也给劈了。但凌霄终归是凌霄,你爸爸还是你爸爸,只见这道雷光非常精准地将一道魂魄从裴玉师妹的身体里劈了出来。
厉鬼离体,裴玉的师妹立即虚弱地往一旁倒去。
那道鬼魂浑身血肉模糊,因为它死的时候,是用刀一块块地割了自己的肉,活生生地流血而死。其怨气之重,在它出现的一刻,山谷里就响起一道道哀哭的声音。
它被凌霄抽离了别人的身体,那道雷光一直冲击着它的魂魄,让它眼中的戾气一点点地消散。等过了五分钟,它的身体恢复成了生前的样子。那是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少女,奚嘉曾经看到这个少女快速地跑过去扶起老人,笑着对老人说:“不用谢。”
她长得没有多么好看,只能说是白净耐看。
此刻她彻底恢复了理智,再也没有厉鬼的凶狠力气,她低下头,看着站在地面上的奚嘉和叶镜之。
雷光消除了她的戾气,但也让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幻。她看着这两个人类,再抬头看看不远处昏『迷』过去的袁家村的人,接着她抬起头,视线越过两座大山,看到八十九块立在李家村前的墓碑。
女孩慢慢地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悲哀又平静的笑容。
这个笑容奚嘉曾经见过,当初她扶起那个老人时,她也『露』出了这个笑容。那个笑容明媚阳光,她就这样灿烂地笑着,然后扶着那个老人,一步步地走向了自己这一生的深渊。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再也没有笑过,如今终于解脱。
雷光不停地闪烁,女孩的身体已经淡得快要消散。就在她真的要消失时,她低下头,微笑地看着奚嘉和叶镜之,嘴唇轻轻地动了两下,说出了两个字——
『谢谢。』
轰!
魂魄化为无数光点,彻底消散在天地间,终是魂飞魄散。
看到这一幕,奚嘉闭上了双眼,不忍再看。他深深地为这个女孩感到痛惜,但他也知道,这个女孩杀了那么多人,还杀了其他同样无辜的女孩,她是罪有应得,注定要魂飞魄散。这是她必须要接受的惩罚,这就是公正的凌霄,绝不徇私偏颇。
女鬼魂飞魄散,叶镜之抬手收起结界。
因为女鬼彻底死了,它刚才缠着袁家村村民的那些阴气也一点点地散到了空气里。
结界一撤,裴玉赶紧跑上前抱起了自家师妹。他焦急地喊着“师妹!”,他这位师妹慢悠悠地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向裴玉:“师……师兄……”
看着师妹这张惨不忍睹的脸的裴玉:“……”
实在不忍心去看师妹凄惨的脸,裴玉和自家师妹聊了几句,就脱身去找奚嘉。他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道:“完蛋了完蛋了,嘉哥,我早该想到的,那女鬼上了我师妹的身,那是我师妹的身体啊!它嘴张那么大,脖子和腿脚扭成那样,这也就是我师妹有法力了,要不然换个普通人早死了!现在我师妹变成这样……”
四周没有镜子,裴玉的师妹还不知道自己的脸此刻是多么惨不忍睹。
这位王姓师妹的『性』格并没有女鬼附身时表现得那么活泼,她十分文静,『摸』着自己的脖子,奇怪地问道:“师兄,为什么我感到自己的身体那么疼?脸也疼疼的,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裴玉不敢回答。他不忍直视地捂住眼睛:“嘉哥,我师妹毁容了啊!她毁容了啊!不行,我要赶紧带师妹去神农谷把脸弄回来,要不然让我师父看到,他非得剥了我的皮不可!”
“老子特么现在就剥了你的皮!!!”
第三十八章()
一道暴怒的声音从东方传来,奚嘉下意识地转首看去。
正是旭日初升之时,太阳从群山之间探出头,万千道金光穿透云层迸溅出来。一道黑『色』的人影逆着阳光快速地向这座山飞来,这人一落地,一巴掌就糊上了裴玉的脸,将裴神棍糊到了地上。
天慈道人横眉怒目:“你这个臭小子,现在能耐了啊,碰到这么大事不和师父说,自个儿一个人就带你师妹来了?昨天晚上要不是不醒去喊醒为师……咳咳,要不是你不醒前辈将为师从闭关中喊出来,为师还不知道你差点把你师妹推进火坑!”
裴玉哭唧唧地捂着脸,他屁颠颠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抱住天慈道人的大腿,痛哭流涕:“师父,我真的不知道您老闭关睡觉去了啊。我以为你生我的气,不回我微信,不接我电话,哪知道您居然闭关了!”
天慈道人一脚将这个不争气的徒弟踢开:“你还敢委屈?现在好了,不醒那个老东西笑了老夫一路!他笑老夫差点一觉醒来,俩徒弟都没了!”
裴玉一愣:“不醒前辈也来了?”
天慈道人没好气道:“他比为师脚程慢了点,为师怕你和你师妹出事,这不赶紧过来了么。”说到这的时候,天慈道人的语气已经好了很多。裴玉毕竟是他最宠爱的大弟子,气不过偶尔教训一下可以,总归还是心疼的。
天慈道人将裴玉扶了起来,一边说“你能不能给老子争气点”,一边四处张望:“对了,你师妹在哪儿?刚才为师急匆匆地飞过来,倒是没看见你师妹。人呢?”
裴玉身体一僵,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他的小师妹则举起手,非常奇怪地走上前,看着自家师父:“师父,我在这儿呢。”
天慈道人:“……”
下一刻,天慈道人一巴掌把刚刚才扶起来的大徒弟又糊到地上去了。
“你师妹怎么成猪头了!你这个混帐东西,老子今天不剥了你的皮,老子跟你姓!!!”
裴玉的小师妹瞬间呆住。
朝阳缓缓升起,当不醒大师提着车渠道人从天边飞过来时,裴玉已经被天慈道人揍了整整半个小时。那小师妹也找到了镜子,看到镜子里自己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小师妹嚎啕大哭,也没心思劝阻自家师父别打师兄了。
不醒大师一落地,将车渠道人扔到了地上。他诧异地看了一眼天慈道人和裴玉,再转首看向叶镜之:“叶小友,这是怎么了?天慈不是来救徒弟的么,怎么变成了这样?”顿了顿,他再看向不远处昏『迷』不醒的袁家村村民,眉头一蹙:“阿弥陀佛,这些村民怎么昏倒了,可是被那厉鬼所害?”
车渠道人是被不醒大师一路从首都提到赣省的,此刻他趴在地上吐了好久,缓了老半天才走过来,直接骂道:“坐飞机都没你这么晕的。不醒你这个老秃驴,老夫好心好意来救人,你居然敢这么对待老夫,小心老夫让你好看!”
不醒大师双手合十,一脸看似仁善的笑容:“车渠道友,这能怪贫僧吗,贫僧一路上提着你,手都酸了。要怪只能怪你为什么不会飞。”
车渠道人被这句话一堵,憋红了脸,支支吾吾道:“谁……谁告诉你,我要会飞了。玄学界会飞的天师有几个,你自个儿说,有几个!老夫就是不会飞,怎么样!”竟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了。
不醒大师手指一指:“人家叶小友都会飞呢。”
车渠道人:“……”片刻后,车渠道人转身就走:“老夫不干了,你们另请高明!”
不醒大师赶忙把人拉回来。
在场的这三位老前辈,奚嘉碰巧都认识。天慈道人是裴玉的师父,双极派的现任掌门;不醒大师是大万寿寺的现任方丈,当初就是因为他追一只厉鬼追到了秦始皇陵,子婴才阴差阳错地跑了出来。至于这位车渠道人,那时子婴将意识封进奚嘉的身体里,正是车渠道人出手,为奚嘉小心检查。
叶大师后来对奚嘉说过,车渠道人是神农谷现任掌门的师弟,医术超绝,法力嘛……非常不怎么样。
这次天慈道人被不醒大师从闭关中喊醒,突然得知弟子出了事,赶忙就奔向赣省。他还担心裴玉和他师妹真的出意外,特意请了车渠道人一起前来,这才出现了三人齐齐到场的情景。
裴玉见到车渠道人,激动地赶紧飞过去,拉着车渠道人的手就往自家师妹身边走。一边走他一边说道:“前辈,前辈,您快救救我师妹。我师妹要是再这么哭下去,师父真的要活活打死我了。”
他刚走两步,不醒大师便伸出手,将他们拦下:“不急,你那师妹只是皮肉伤,她是天师,有法力,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什么事。车渠,你看看那边躺着的几十个村民。老夫察觉到他们身上有很深的孽障阴气,他们可是被厉鬼害了?”
不醒大师这话说的很有道理,车渠道人也转身打算先去看看那些村民的情况。
然而奚嘉和叶镜之不约而同地上前一步,拦住了他们。两位大师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人,天慈道人也停住了追杀徒弟的脚步,困『惑』地看着这里,似乎不懂发生了什么。
奚嘉轻轻叹了口气,转首和叶镜之对视一眼。叶镜之冲他点点头,他上前一步,目光沉稳,一字一句地说道:“两位前辈,这些村民确实被一只厉鬼的阴气伤到了,裴玉也是被那只厉鬼所害。但现在,那只厉鬼已经魂飞魄散了。”
看着奚嘉和叶镜之这样的态度,不醒大师一下子地察觉出来,这件事绝没有这么简单。他拨动手中的佛珠,道:“阿弥陀佛,这位小友,贫僧知道了。但除了阴气外,这些村民身上还有一丝孽障轮回、因果循环的气息。”
叶镜之淡淡开口:“这是凌霄降罚。”
不醒大师三人齐齐一怔,惊愕地看向叶镜之,眼中全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接下来,由奚嘉将这片大山里发生的罪孽,讲述给了三位大师听。他说得再简单不过,并没有过分煽情,只是按照时间顺序,平静地讲述在这两个村子里曾经发生的一个个黑暗的故事。
因帮助老人被拐到这里的女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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