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冉大声唤了一声:“苏凌”,便追上去,长臂一伸,将胳膊搭在了苏凌肩上。
两人身高相仿,他这么一勾肩搭背,苏凌有点不自在,挣脱开来:“怎么了?”
霍冉哈哈一笑,再次搭了胳膊上去:“我觉得我比你脾气好多了。”
苏凌并不喜欢勾肩搭背,他再次拿开霍冉的胳膊:“你?脾气好?全书院脾气最差的人,没资格这么说。”
“我说真的。上一次,我丢了你的灯,你就要跟我打架。这一回,新来的那个,丢了我的袜子,我可没找他麻烦。我是不是比你脾气好?”霍冉颇有些得意的模样。
苏凌扯了扯嘴角。快到学堂了,他眼光微闪,看见了从竹林间的小道走过来的程寻,双目骤然一亮,加快了脚步。
霍冉愣了愣,快步追了上去:“我还没说完呢。”他说着又伸着胳膊往苏凌肩膀上架。
苏凌皱眉:“把手拿开!”他耐心快告罄了。
那边的程寻眼看学堂在即,一抬头竟看到苏凌和霍冉拉拉扯扯。霍冉想搂苏同学,苏同学无奈又着急地想要挣脱他。
程寻瞬间瞪大了眼睛,对苏同学甚是心疼。她快步上前:“苏同学,霍同学。”
看见这种情况,她心里也着急啊。霍冉不知道,她可是很清楚,苏同学是个姑娘啊,人家肯定不愿意给霍冉占便宜。
犹记得当初她和苏同学无意间肢体相触,苏同学不知道她同样是姑娘,当时就羞得红了耳根。
她心念微动:“苏同学,我有事找你,可否借一步说话。”她说着轻轻扯一扯苏凌的胳膊,复又对霍冉道:“霍同学,我听说今天早课夫子要查功课,你”
“我先去学堂!”霍冉脸色急变,也顾不得继续和苏凌讲述自己昨夜的功绩了,一溜烟直奔学堂。
程寻轻轻舒一口气,眼中漾起了笑意,微转了头,见苏凌正含笑看着她。
“你想对我说什么?”苏凌温声问道。
两人不紧不慢行着。
苏凌伸出手:“我给你拿书。”
“不用不用。”程寻忙拒绝,她犹豫了一下,“霍同学是不是”接下来的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她不好意思问,是不是以前也这样拉拉扯扯?可是,她觉得她一问出口,苏同学肯定更羞窘。
苏凌见她面上隐含担忧之色,忽的想起那日在学堂,她误以为霍冉等人要找他麻烦,而故意去拖住蔺夫子的事情。他心中一暖,笑道:“不用担心,我和霍冉近来关系还不错。他就是那种性子。”
“关系不错?”程寻看他一眼,“哦”了一声,“那就好。”
一个拥抱()
大概苏同学并没有很抵触。
见她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苏凌有些想笑;又有些动容。他轻声道:“你放心;没人能欺负得了我。”他凝视着她;声音愈低;“除非我自己愿意。”
程寻微怔;她眨了眨眼;颇为震惊,除非他自己愿意?他是说他是愿意的?!
苏凌微笑点头,心知她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会受人欺负;除非那个人是她。他可以当做是他们之间玩闹。他又强调了一遍:“对,除非我自己愿意。”
程寻迟疑了片刻,也跟着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我明白了。”
她想;可能,大概;也许;在苏同学心里;霍冉是特殊的。她没有认真思索;这究竟是不是少女苏凌的爱情;不过她尊重苏凌的想法。
至于她自己,却无半分旖旎心思。父母家人支持她读书;她不能辜负他们,也不能辜负自己。
程寻在书院一向用功;近来更加努力;除了偶尔与苏凌说上两句话,几乎不管旁的事情。不过她恍惚听说新来的张煜态度不端,在课堂上时常走神。
学院的夫子都知道他原本考入了国子监,功课不错,是因事才到崇德书院的。故此,都不曾轻看了他。可他常常走神,又面露疲态,甚至还曾在上课时呼呼大睡,不禁心生不满。
教算学的杨夫子一向严厉,这日见张煜昏昏欲睡,怒气上涌:“张煜,你若真困,就外面站着清醒清醒去!”
霎时间,整个学堂学子的目光全部聚集到了张煜身上。
他胀红了脸,蹭的站起,也不辩驳,在众人的注视下,匆匆忙忙走了出去。他清楚地听到杨夫子在他身后扬声道:“这种解法,在算经中曾经提到过。程寻,你来给大家说一下怎么解。”
“是。”程寻站起身,这个她还真有印象,整理了一下思绪,不紧不慢道,“算经有云”
张煜站在窗外,听这个黑不溜秋的同窗回答问题。他按了按眉心,这书院真是,他怎么就来了这里
本朝科举,最重经义和时策,诗文再次之,至于算学,考到的次数少之又少。
将光阴浪费在算学上,真是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万里无云。待在这里真是令人气闷。他知道,以他和山长的关系,他若是想调换学舍,易如反掌,但他并不想开口。
就这么先待着吧。
秋试在即,准备好参加考试的杜聿等人提前离开了书院赶往京城。与车马等候,仆从相迎的其他人相比,独自背着行囊的杜聿站在那里,显得格外冷清。
杜聿临走之际,夫子程启特意又叮嘱了他一番,要他沉着冷静,从容应试。
避过人,程启神色淡淡,塞给了杜聿一个荷包,分量不轻。
杜聿微微一怔,下意识拒绝:“夫子”
“收着,你这几日在京城,处处需要用钱。”程启收回手,后退了一步,“就当是先借你的。待你金榜题名,再还不迟。”
“多谢夫子。”杜聿深吸一口气,认认真真行了一礼,“学生一定不负夫子期望和教导。”
程启摆一摆手:“你只管放心去,不要有后顾之忧。还有”他顿了一顿:“你母亲那里,你不用挂念。”
杜聿再次道谢,大步离开了书院。
书院里的其他学子仍同往常一样读书学习,期盼着休沐日的到来。
八月十五是中秋,按照惯例,书院会在中秋前后多休息两日,让学子回家中与家人团聚,取人月两团圆之意。今年也不例外。
十三日午后下学时,蔺夫子就在学堂宣布:“后日是中秋佳节,书院自明日起开始休息,直到八月十七复课。这几日里,你们多陪陪家人,也莫落下功课。等十七复课,我可是要课试的”
学堂里的学子们此刻也不去发愁数日后的课试,只为了三天的休息而欢喜,一时笑声一片。
如今坐在前排的纪方笑着问蔺夫子:“夫子今年回家吗?”
“不回。”蔺夫子收起书,笑了一笑,“回去了怎么吃山长家的月饼?”说罢扬长而去。
程寻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微微一笑。中秋佳节,会有家在外地的学子和夫子留在书院。母亲雷氏带着二嫂江婶等人,亲自做了月饼,教人送给各个夫子和学子,也算是过节了。
蔺夫子离开之后,学堂里更加喧闹。
程寻悄悄回头,问苏凌:“你要在书院待三天吗?”
“嗯?”苏凌挑一挑眉,“怎么了?”
“我记得七夕的时候,你说你中秋不回家。”程寻小声道。
苏凌眸中漾起笑意:“是,我不回去。”果然他说的话,她都记得。回想起七夕那天的事情,他胸口暖流涌动,目光更加温柔。她问起这些,是想做什么?
“每年中秋,咱们书院都会有夫子和学子因为家远而留在这里。”程寻笑了笑,“我,我们山长夫人会做些月饼,教我和程夫子送给他们。我负责送给杏园的夫子们,程夫子负责送给梧桐苑的学子。你住在文库那边的小舍,我担心,会落下你。”
他们兄妹这样分工已有三年,父亲当初说,二哥是夫子,所以要关心学子。而她是学子,所以要孝敬夫子们。或许她可以提醒二哥一下,但在二哥面前提起苏同学,岂不是惹二哥不快?
苏凌含笑望着她,他自己对月饼这种时节性的食物并没有很强烈的兴趣,可是她这般郑重地提出来,他难免心生欢喜。他“嗯”了一声,声音温和:“那你说怎么办?”
“这么办。”程寻脑袋向前微倾,离得更近了一些,脸上隐约带着笑意,“我一般是申正时分去给夫子们送月饼的,到时候,你就在杏园那边等着。我悄悄给你留两个。中秋节不吃月饼算什么中秋节?”
苏凌略一沉吟:“八月十五,申正时分,你要见我?”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见面时机。
程寻转了转眼珠子,点一点头:“对,八月十五,申正前后。我还有一些姜脯和小鱼干,到时候一并给你。”
中秋佳节的时候,一个小姑娘孤孤单单在外面,冷冷清清的,希望月饼、姜脯、小鱼干能给苏同学带来温暖。
苏凌勾了勾唇角:“好啊,八月十五申正时分,不见不散。”
忽然,程寻肩膀被人轻轻一拍,她回头,见是云蔚。她抬眼:“怎么了?”
“你吃过肉馅的月饼没有?”云蔚笑呵呵问。
“没。”
“我上次回去,听说燕云斋新出了肉馅的月饼。”云蔚将书袋背负于背上,“我等会儿回去,路过燕云斋,给我娘和我祖母买一些尝尝。”
程寻点一点头:“挺好,挺好。”
“哈哈哈哈哈”云蔚忽然大笑起来。
程寻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哈哈哈,哈哈”云蔚边笑,边摇头,大步离去。
程寻想起先前和苏凌被打断的对话,又扭回头问苏凌:“他笑什么?”
“嗯?”苏凌盯着云蔚远去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大概是想到了他上次所讲的笑话。”
程寻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一摇头,不大能理解。
短短半刻钟,学堂里的学子们已经走了大半儿。程寻收拾了课本,冲苏凌摆一摆手:“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走吧。”
她抱着书本回家,在家门口,堪堪遇上正出来的张煜。
两人打了个照面,程寻心中一慌,先低下了头,避在一旁。
张煜的目光只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就又移开了。他这是来同姑丈告别的。虽然不喜欢崇德书院,但是临来此地之际,父亲吩咐过他,要敬重姑丈,该有的礼数不能忘了。
当时父亲还将姑丈好好夸赞了一番。他承认,姑丈程渊年少成名,弟子颇多,是个厉害人物。不过他任山长的崇德书院,确实比不上国子监。尤其是书院学子的行事,更让人不能苟同。
比如一上来就拉关系的张仁,生活习惯极差的霍冉,还有眼前这个,这个叫什么来着,对了,这个蹭吃蹭喝毫无惭色的程寻。
张煜轻轻哼了一声,下巴微抬,从程寻身边走过,不再看她一眼。
随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程寻呼了口气,欢喜溢心底。
啊,这个四表哥果真是认不出她的。
见到母亲,她难以抑制内心的愉悦,忍不住抱了上去:“娘!”
反正旁边也没别人。
女儿温软的身体扑来,雷氏怔了一怔,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哎呦呦,今日怎么了?”
“娘。”程寻抬起头,黑乎乎的脸上俱是笑意,眼睛也亮晶晶的,“娘,今年我跟你一起做月饼好不好?”
“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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