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货多年的烂桃花磨练,处变不惊,先轻描淡写的一推四六五,然后他躲出去,把烂摊子丢给老铁。
少爷秧子自己唱独调,死赖着不走,每天变着花样地砸银子,虎牢关众将士得了好处,就有那自告奋勇的来说合,说得陆弘景生不如死,后来也不知使的什么法子,少爷秧子和他在关帝庙结了兄弟,干哥干弟地处着,还挺好,去年少爷秧子成亲,他还随了一份礼喝了一杯酒,总算是功德圆满了一回!
第四年就不说了,反正总是鸡飞狗跳,而且,离奇的是,这货的烂桃花向来是“雄”的居多,三教九流各型各款各色人等,横扫老中青三代,无往而不利,啧啧!
这几年,老铁只要一听说有人找上门来找陆弘景,立马头大,咬紧牙关放进来听人家说究竟,听得多了,就觉得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他也能端出一张中正平易的脸来和稀泥。
可,归里包堆,烂桃花和认干儿子有什么关系?
“认了干儿子,加上有九娘在那儿撑着,起码看起来全乎了,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你说是不是?”
“哼!”老铁鼻孔喷出两道长气——就凭那个勾栏院里的歌伎和一个挂名的儿子,你就想躲清静,美的你!
“老铁,我和你实说了吧,这辈子我就没打算谈婚论嫁!”
“打住!话说那么满,当心闪了舌头!”老铁冲他摆摆手,让他说人话。
“陆家世代出情种,受情劫,代代七痨五伤,代代人丁单薄,到了我这儿,我就想,罢,还是打住吧,有个干儿子养养老就行啦,反正我又没爹娘催着要抱孙!”
老铁听闻这话颇有点感慨,陆家也算是有根基的庆朝世族了,可不知怎么的,从开国的陆家老太爷往下,居然代代都是苦恋,而且一般不得善终,除非不婚娶,一旦婚娶,不弄个妻离子散不算完!
陆弘景的爹娘就是一段苦恋,世族子弟偏偏恋上异族女子,婚娶之后女方有了身孕,男方割舍不下,带着随军去了一趟边城,一场大仗过后,当真妻离子散。陆弘景的爹,当时的定边将军陆北霆辞官入江湖,漂泊了六年才找到陆弘景。老婆不见踪影,儿子被一个行脚野僧带在身边,学了一嘴的脏话,动不动就是“x你妈!”,伤心过头的陆北霆把儿子交给自家祖母教养,他自己接着去找孩子的妈,又找了许多年,还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后来终于彻悟,上了三清山,带发清修去了。
“是,是没爹娘催着你抱孙,那陆太夫人呢?能由着你这么胡闹?!”
陆太夫人在陆家的地位,就好比佘老太君在杨家的地位,她一手带大了陆家的三位当家人,又做了主张放陆弘景去从军,陆家长老们几乎天天催,要陆弘景回去承继家业,她在给他的来信中只轻描淡写地问一句:愿从军还是愿回家?陆弘景回她愿从军,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提承继家业的事。陆太夫人今年七十二了,治家井井有条,偌大家业不见衰败,这份能耐不是人人都有的。再说了,陆家家大业大,各样亲戚一应俱全,多神奇的都有,就这样陆家还能井井有条地运转下去,太夫人功不可没。说白了,她就是一座镇妖塔,有她在,什么样的幺蛾子都别想飞过去。
“……祖奶奶那儿,我自会去说……”
你看看!一提起陆太夫人他就怂了吧,还要嘴硬说什么“自会去说”,趁早歇了吧!
“人是你弄回来的,出了岔子不用我说,你自己知道该怎么办。”
“行,人放我那儿,我看着,同吃同住同出同入,出了岔子我提头来见,怎么样?”
这货还是没一点正经,满嘴跑活驴!
铁铉心里掂量了一会儿,想想前后,还是有必要查一查那半大小子的底细,不能这么样不明不白地放个人进关!
放陆弘景回去以后,他把萧煜叫过来,直接开口问他:“陆弘景带回来的那个半大小子,查过了么?”
萧煜和陆弘景同一批进的虎牢关,一块儿练的兵,一块儿往上升,现如今两人都是千户,手底下管着千来号丘八,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头儿。萧千户和陆千户都生得好,各有各的好法,萧千户是冷冷的俊,陆千户是那种直扎眼珠的俊,反正长得都挺能骗人的,在虎牢关一众丘八当中长腿鹤一般的遗世独立,暗地里也各有各的拥趸,人送外号“虎牢关双璧”。
双璧之一的萧千户早早就对人明说他有了心上人了,因此,敢堵上门来挨剀的还真不多。闲极无聊时,他也管管陆千户的闲事。
“查了,暂时没有特别可疑的地方。来路是不大明白,但也确实没什么坏心思。”萧煜与陆弘景算是不打不成交,俩小子滚在泥地里打过一场以后反而成了莫逆,也是够有意思的了。陆弘景的状况,问萧煜能知道个七八成,捡个活人回来搁普通百姓家里不算大事,搁兵营里就得小心在意,不管人坏是不坏,都得先把他想成是坏的,免得出事了事后后悔。
“唔,那小子没爹妈么,怎么能让陆弘景捡回来?”
“他爹是个和尚,娘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你等会儿!什么叫他爹是个和尚?!陆弘景明明说他跟着一个老和尚出来化缘,可能是俗家弟子,怎的又蹦出个和尚爹?!”
“……他自己说的,那化缘的老和尚就是他爹。”
“……听陆弘景说,那和尚老得就快活不动了,半大小子看样子十七八岁,他多咱生的他?!七十?!八十?!这都什么事儿啊!”
“那小子今年十一。”
萧煜还嫌不够乱,又随口扔出一句话,铁铉顿时塞住了。
“蛮子种看着老,实际没那么老,他年纪比他脸相嫩多了。”
也即是说,那看着就快要活不动了得老和尚,正经年纪可能也就五十多点儿。
“……我不管了,你替我看着点儿,甭出大事就行。”老铁一脸的欲说还休,最终还是挂了个天凉好个秋的淡脸出来,打算只要不出大事就随这些兔崽子们折腾去!
“对了,陆弘景这两天都在为该给他那干儿子取个什么名字发愁,说不准一会儿还要问您讨主意。”
“……他真来了再说。去吧,今日虎牢关换防,你先回去准备准备。”老铁军务繁忙,哪里有空闲理这些鸡毛小事,他挥挥手,让萧煜回去做换防准备。
萧煜出了关衙门口,就看见陆弘景在前头等着他,上前就问:“哎,老萧,我想过了,龙湛这名咋样?”
人捡回来了,总不能喂喂喂哎哎哎地叫着,须得有个名号,叫个什么名好呢?陆弘景想得直挠头,这几天净心烦这事儿了,破孩儿应当是有名字的,但他那一嘴的北戎话,谁也听不懂,见了面,两边鸡同鸭讲,哪里问得出名字哦!
亏得这货手底下的喽啰里边有一个勉强听得懂北戎话的,过去问了半天,问出了姓氏,说是姓鱼龙,要不就是姓龙鱼,名字死活听不出来是啥了。
鱼龙或者龙鱼?叫什么好呢?鱼龙舞?金龙鱼?
这货想到一个自认为还过得去的名字就往破孩儿旁边一蹲,神神鬼鬼地喊:鱼龙舞……金龙鱼……鱼龙蛇……龙鱼水……
破孩儿要不要不呆呆看着地面,要不呆呆地看着他,反正不是个得了好名字的模样。
后来这货心一横,进了一趟书局,弄了一本词典,闭着眼睛随便翻开一页,说来也巧,这页刚好都是三点水的字,他看了看,从里边挑了个“湛”字,也不要什么劳什子鱼龙龙鱼了,就取个龙字做姓,单名湛——龙湛,多神气!
这不,前脚得了个自以为是的好名,后脚他就显摆来了!
“……还行。”比金龙鱼强太多。
其实论起来,萧煜其实是个北戎通,北戎话啥的,不在话下,只不过人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太过低调,虎牢关内也就只有铁铉知道这么回事儿。这货满世界寻摸也只找到一个半桶水的蹩脚翻译,哪里知道高手藏在身边呢!
所以他才显摆得这么不亦乐乎!
“那当然!”这货昂首挺胸摇头摆尾,“但还有一件事儿,想请你参谋参谋。哎,老萧,你说给那黑小子取个什么字才好?”
取了名,还要取字,叫个什么字好呢,陆弘景思来想去,实在是没什么太好的辙,就找萧煜拿主意。
老萧为人实在有点儿蔫坏,他就是不告诉这货那破孩儿其实不姓鱼龙也不姓龙鱼,人家的姓氏暗藏玄机,实在不是好认干儿子的。
“姓龙名湛,字显灵,咋样?龙嘛,一显灵就要下雨,咱虎牢关缺水,让它多显灵多下雨还不好么?”
“……”
你咋不跳大神呢?
“到底行不行你给个准话!”
“……你家干儿子,你乐意怎么取就怎么取。”
“真的?那就这么叫了?”
萧煜一张狐媚兮兮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云淡风轻的,其实心里憋着孬主意,他想:这货活得太嚣张,老天爷总算派人来收他了……
至于后来么,破孩儿好歹没叫成“显灵”,因为老铁一听这字,黑脸拉得老长,当时就发话了:“瞎胡闹!显灵?!一会儿真显灵了看你架不架得住!改!”
改成什么了呢?传霖。千里传甘霖。
龙之有异,千里传霖。
所以说么,还是老铁厚道!
厚道,而且有文化!
第4章 养儿是门体力活()
干爹不是那么好当的,既是当了人家的爹,自然要尽管教之责,得把人教好了,别让走岔了道。当爹头一桩,陆弘景得教龙湛说庆朝话,教说话还跟着教读书习字,手把手的教,还真就同吃同住同出同入,除了出去出任务,不然一定和他那干儿子摽在一起。
北戎话与庆朝话的发音差别忒大,一个净是平舌音,另一个是卷平舌都有,龙湛习惯了北戎话的平来平去,学起庆朝话来总有点儿大舌头,个别字眼的发音死活捋不直,就这么僵直板硬不打弯。他那干爹,自己才从少年时节脱离不久,长辈的耐性是绝没有的,教过十遍八遍还不会,一巴掌直接呼上后脑勺,还要咬牙切齿教训一通:“你个舅子的!肩膀上顶着的是人脑子么?!我这么费心尽力地教,花岗岩都要让我凿出花儿来了,你倒是有点儿长进呐!”
龙湛学庆朝话庆朝字都尚未摸着门道,顶多知道“吃了么?”、“肉”、“包子”、“花卷”、“好吃”,等等等等,大部分和吃搭界。“花岗岩”是个什么玩意儿,他实在不能领会,花儿他倒还明白,因此,干爹一通教训听起来是这样的:“你xxx的!xx上xx的是人xxx我xxxxxxxx,花xxxxx我xx花儿x了,你x是有xxxxx!”
干儿子努力绞脑汁,尽量往好的地方猜,他猜,干爹大约是要问他中午吃花卷还是吃别的……
但看那模样,扬眉立目的,似乎又不太像和吃的有关,犹豫半晌,他搜肠刮肚地说了两个他觉着不论如何都算稳妥的字:“都……好……”
“好你个舅子的好!给我好好练!练不好中午不许吃饭!”
“……”
不许吃饭……
这个他听明白了。
个老实孩子,到了饭点儿,真就老老实实呆着不出去领饭,饿着,饿得两眼绿油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