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狗不挡道》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好狗不挡道- 第5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真饱了?若是出了大事,夜里不定几时吃得上饭呢,真不多拿几个包子?别又给我喝雨水去!”

    “……四个包子。”

    老实孩子不经逗,一逗就当真,真问他要了四个包子囤着,打算饿得受不住了再吃。

    陆弘景本来是嘴巴痒,顺嘴一说逗干儿子玩儿,没曾想自家那张嘴居然是属乌鸦的,刚说完不到两个时辰,真出事了。

    当日申时三刻,项城府的参将盛镛派出一队人马,给铁铉送来一封加急密信,里边说到项城与北戎边界的几个村落出了几桩吸血屠村的大案,几个村落都是整村屠灭后放火烧村,从抢出来的尸首上看,有部分是被吸干血髓而死,部分被活活烧死,部分被一种猜不出形状的凶器腰斩而死,凶犯作案手段残忍而利落,没有留下多少有用的线索,为防万一,请长官尽早议计定策,将凶犯捉拿归案,还地方百姓一个太平世界!

    虎牢关虽是关防,但建制却与寻常的关防不同,寻常关防只做御敌之用,关防后边的州府各有各的长官,军是军,政是政,互无干涉。到了战时,关防由兵部调遣,州府由吏部调度,该打配合时就打配合。虎牢关不同之处在于,它的关防长官同时兼着后边几处州府的府官,军政混同,彼此干联,百姓们有事了,直接找到关防长官这儿来。

    铁铉接信后直觉棘手,就把手底下的将官们召集起来开会,看看这案子该从哪入手去办。

    这会开起来没长没短、没日没夜,等商量出头绪来,都半夜了。忙时不觉,一旦松下来,腹鸣之声此起彼伏,一群将官忙着出来找食,陆弘景急急朝营房走,到了地方一看,龙湛又在喝水,不过没敢再喝缸里澄的雨水,老老实实从灶房拿了煮好的温水。

    “怎么?又没吃饭?”干爹一扬巴掌,打算再来个“掌呼后脑勺”。

    干儿子十分识时务,当即说自己已经吃饱了,还问他:“饿不饿,有肉干。”

    说着就从贴身的地方掏出一个草纸包的小包,一层层剥开,递到他面前,说:“你吃。”

    见他不动,又说:“好吃。”,说完又往前送了送。

    陆弘景盯着面前那包草纸包的肉干,半天不作声,末后一掌呼上干儿子的后脑勺:“你个舅子的!这纸你从哪顺来的?!”

    龙湛有点儿拿不准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就嗫嚅着说道:“后头……”,他指了指后头茅房的位置,不知道茅房该怎么说。

    “……去你个死舅子的!擦屁股的纸是能用来包东西吃的么?!”

    “……是、是从外面拿的……不是里面……”

    又吃了一后脑勺的巴掌,龙湛委委屈屈地想:那么干净的纸,怎么就不能用来包吃的了?

    “再说了,吃的东西是能揣怀里的么?!油不烘烘的肉干,揣怀里你也不怕夜里招耗子!”

    还吃了一后脑勺的巴掌,龙湛越发委屈地想:放外边不是更招耗子么?耗子吃了,我拿什么给你吃?

    干儿子十分伤心,默默把摊开来的草纸包肉干包回去,揣回自己怀里,任干爹如何呼巴掌,他就是不肯拿出来,护食护得十分彻底。后来过了多少年,干肉干揣怀里,只不过纸张换了,从茅房用的草纸,换成了写字用的宣纸,档次高点儿用来给陆弘景留好吃的,他自己还是爱用草纸,因宣纸容易破,没草纸那么瓷实、耐折腾!

    为了把干儿子的怀里藏食的坏毛病扭过来,陆弘景可是费了一番苦功夫,只可惜老毛病没剿下去,新毛病倒起来了——这家伙每天省下几块肉干,包好,藏的地方从怀里移到树上,又从树上移到地下,穿山打洞的,就为这几块小小肉干!

第6章 还算合算吧() 
当然啦,除了吃相难看、食量太大、爱囤肉干、护食护得拼命,做干儿子的还真没啥好挑的,平日里除了学字习武,就是围着这个窝打转——洗被褥晒被芯,洗衣服晒衣服,冬天先睡暖了被褥,再放个汤婆子进去暖着,省得陆弘景回来睡凉被窝;夏天给铺凉席,放凉枕,烧艾草熏蚊虫,林林总总,弄得干净极了,都不像丘八营里,倒像娶了个勤快小媳妇儿的小家。这么算来,这货倒是赚到了,一文钱不花(伙食费除外)就弄来一个这样勤快的跑腿的,而且还跟羊似的好养,散养就成,一点不费事儿。这货忙起来几日几夜不见人影,走之前从来不说自己去哪,只简单告诉一句要出任务,大概几天后回,就这么多了。

    项城府出来大案之后,陆弘景更是忙得足不点地,老铁议定计策,要他们借换防之机出去查一查线索,明天就要走,一去好几天,走之前打算回窝去好好睡一觉,补一补这半月来缺到姥姥家去的觉。

    这货好些天没着家了,一推门,看见屋里边收拾得窗明几净,两张床上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甚至都能闻出大日头曝过的香味,靠窗那张木头茬子做的桌子上摆了一只不知从哪弄来的酒壶,壶嘴那儿磕破一个角,带点儿寒碜的古意,里边稀稀拉拉插了几枝野花……

    眼珠子绕屋溜了一圈,他倒退出来,仰头看一眼钉在房门上的字号——字号没错呀!那怎么一点不像原来的样子了?!

    “回来了?”

    龙湛一堵墙似的立在他身后,拙嘴笨舌地说了一句自认为很恰当的开场白。

    干儿子不知在干爹身后站了多久,站着又不说话,就这么墙似的垒着,见干爹一脚槛内一脚槛外的来回晃荡几次,终于拿出夹生的庆朝话来招呼,没曾想生生把干爹唬一跳!

    “大半夜的背后站着不吱声,想吓死你爹我呀!”

    陆弘景凶他,他也不顶嘴,或者是会的话太少,不懂顶,就默默绕过他先进屋,把手上拎着的一个蒲包放到桌上,默默打开来,还默默拿了一个口杯,往口杯里倒了半杯水。

    “有包子,热的。有水,温的。你吃。”

    十来个字,龙湛说得非常小心,就怕牙齿不小心咬到舌头。

    “什么你呀我呀的!让你叫干爹你死活不肯!这么难么?!”

    “……”

    单看外表,龙湛比他还老成,就这还让叫“爹”,忒为难人了!

    “我吃过了,你吃吧,你那肚子不是无底洞么,你吃!我去补一觉,个舅子的!缺觉都缺到姥姥家去了!”

    当爹的说完倒身上床,泥也似的摊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睡得死沉死沉,鞋子都没脱,衣服也没脱,像是随时准备起身走人。

    龙湛呆坐半晌,以为他是歇一歇再起来吃包子,没曾想人家直接梦周公去了,满身披挂都还完完整整地披挂着,这么冷的天,被子也不晓得盖起来。

    干儿子小心翼翼挪过去,好歹帮他把鞋子脱了,披风解了,领口那儿放松点儿,再给他把被子盖上。包子么,就揣怀里暖着,啥时候他醒了再拿出来给他吃。

    虽然陆弘景向来不肯领这情,他嫌被龙湛捂过的包子有股挺冲的汗味儿,不愿吃,实在推不过去,勉强啃两口便罢,剩下的都进了龙湛的肚子里。不过,好歹也算是干儿子的一份孝心嘛,养个干儿子这么费劲为了啥?不就为了这份孝心么!

    挺有孝心的干儿子守到暗晚还不见干爹醒,就吹熄灯烛,连人带包子一起上床睡了。

    夜半三更,干爹那边忽然有了动静,动静够轻的,简直和飞檐走壁的飞贼差不多少,就这样也能让干儿子捕到,“腾”的一下坐起来,揉着眼睛问他:“要走?”

    干爹一看闹醒了干儿子,怪过意不去的,就停下,拐到干儿子床边,哄小孩儿似的摸了摸他头顶,“你接着睡,我出去了,得好几天才回,有事找老张说,缺什么也找老张要,好好的,乖乖的,嗯?”

    干儿子半个聋子一般听完他的吩咐,半懂半不懂,大概齐知道有事得找老张办。

    这位老张呢,大名张思道,外号张四条,也是个赌鬼,刀条脸,下巴老长,还打弯,倒是浓眉大眼的,只可惜五官不舒展,都挤在了一块儿,乍一看不像好人。都长这样了,装扮上还不肯下功夫,头发往脑袋后头一拢,扎一小辫儿,完了!衣服一年到晚都是兵营里发的那几套,仿佛那是他第二身皮!

    老张乃是老陆的拜把子兄弟,不在那一串“干”的里头,是正儿八经拿刀割手指头,血浇碗里,一人喝一半的那种。老陆和老萧都没这么干过,虽然二人也是过命的交情,但不知怎么的,老陆后来还活过好几十年,然而这好几十年中间,也就只和老张割过手指头。

    把干儿子托付给老张,老陆绝对放心。

    他非常放心地转过身去,这就要走。

    干儿子捉住他衣角,从怀里掏出捂了大半夜的包子……

    ……

    包子居然还是全乎的,没被压得四散开花……

    ……

    干爹十分不情愿接,顾左右而言他,干儿子啥也不说,就是举着那几个面目“温吞吞”的包子,一脸的忐忑和期盼……

    干爹到底没顶住,闭上眼睛随便拿了一个,闭上眼睛随便啃了两口,过场走完,马上要出门的当口,还不忘问一句干儿子有什么想要的没有。干儿子跟着他走到门口,挺大一坨人杵在门槛上,默默想了一会儿,好几样东西在心里掂起又撂下,最后才说想要一枝北戎制的笔,那种笔笔尖硬实,比毛笔那种柔柔塌塌飘飘忽忽好使多了,他用得惯,说不定习字还能容易些。

    “好。”

    “好”字是走出去有一程路了才说的,他那干爹虽则又凶又没耐性,心眼儿还是端正的,当然,就是有时候比较缺。

    龙湛杵在门口,看他越走越远,远得看不见了,便拢了拢身上的棉衣,摸回床上躺着,这时候睡意早飞没了,半大小子床上横着,摆头看窗户外边白白圆圆的月亮,一看好半天。

第7章 三变() 
这天是阴历十六,太阳压山了,隆冬时节,天黑得特别快,刚才还蒙蒙亮,没一会儿就彻底没了天光。

    山崖绝壁之间,陆弘景他们这一小队人正在摸黑疾行。天太冷,他头上戴着暖耳,面上遮着覆面,只露出一双眼,一身黑衣,外有罩甲,背上背着一把银枪。身后跟着的一队人和他差不多装束,不过有的拿着刀,有的背着弓,一小队军旅明说是换防,暗里还是为了查探案情而来。险山间走夜路,动作轻快,训练有素,丝毫不乱,陆弘景带的这批人,是他手底下的精锐。

    前边一段路最险,山路倒挂,遍地砂石,一队人刚要往下去,忽见山脚下隐隐有火光烟雾,他顿住了,一摆手,一队人即刻原地停下。

    “王一!”陆弘景朝后招呼一句,后边登登登跑过来一个细眉小眼、敦敦实实的矮子,标枪一般扎在他面前,压低了嗓门应道:“属下在!”

    “前边不大对劲,你和王七过去看看,看了究竟即刻回来,别耽搁!”

    “属下遵命!”王一和王七两条嗓子应成了一条,返身便走。

    他们不是第一回走这条路了,虎牢关每半月换一次防,换防基本在白天,这回是特意过来查探的。十来天之前,住在虎牢关附近的百姓来报,说是有鬼,不是一两只,是一群,这群鬼黑衣黑马,夜间出扰,杀人吸血,死者惨状骇人。连出几起,这片地界便人心惶惶,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