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狗不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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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狗不挡道- 第6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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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正好,萧煜从伤号房里出来,有话要找陆弘景说,直直过来,也不敲门,先站在门口往里扫一眼。

    他见过那半死不活的北戎人,看了看伤情,伤重,人也将死将活的,还发着高热,实话没问来,听了两耳朵烧糊涂了的胡话。胡话当中反复提到三个字:布鲁曼。在北戎话里,布鲁曼是活在十层地狱的魔鬼,每百年出来祸害一回人世。若是放在天山北路到川陕一带,布鲁曼就不是魔鬼,是个活在百姓口中,比魔鬼还可怕的大活人。没人见过这个活布鲁曼的真面目,或者说见过的都死了好久了。萧煜找陆弘景而不是找老铁说这个,是因为陆弘景认识一个与活布鲁曼交过手的人,那人隐世多年,要找他,只能先找陆弘景。

    萧煜站营房门口随便扫的那一眼,正看见龙湛在纸上描着什么,行迹还挺鬼祟,一边手握笔,另一边手还围着挡着,好像怕被谁偷瞧了去似的。他不挡着还好,一挡,萧将军的兴味就给引起来了,只见他悄悄过来,没声息立在他身后,目光越过手臂圈起的屏障,看了个一清二楚。纸上描着一个小人儿,柴禾棍似的胳膊手臂,木桩子似的身段,当中顶着一个西瓜似的脑袋,脑袋上五官模糊,乍一看呲牙咧嘴,细一看直眉瞪眼,柴禾棍似的胳膊上擎着一根棒子,似乎立马就要脱手而去,小人儿嘴旁还有六个字:哇呀呀!哪!里!走!

    看到这儿,萧将军脑子里冒出了一句顺口溜:打南边儿来了个满头黄毛的猪笼草,手里把着根黢黑的黑狗棒棍。

    其实,萧将军能瞧出来画上画的是黄毛陆将军,完全是天外飞来的灵光一闪——那根棒子上描的云纹像极了“离离原上草”,缭乱,根根直立,胡乱生长,可好歹在最底下的那个,勉强看起来像朵云。

    萧将军板着脸在心里乐了一会儿,他怎么来的怎么出去,到了外边找到陆弘景,先和他说正事,说完了正事一拍他肩膀道:“不容易,养个干儿子都知道帮你画像了”

    “真的?!”这货喜得眉花眼笑,还没等萧将军说完他就直奔龙湛所在的营房而去,没一会儿,萧将军听见那货在里头乍着嗓子干嚎:你个舅子的!老子是长这副德行的吗?!

    多少年以后,龙湛仍爱在纸上描小人,一描描两个,纸上描着的两个小人,都是柴禾棍胳膊木桩身,西瓜脑袋粗五官,两只柴禾棍似的胳膊交叉在了一起,似乎是个手拖手的模样,一个边上写着“我”,另一个边上写着“他”。下边还有好多张,都是“我”和“他”。“我”越来越高,“他”越来越矮,还是胳膊画交叉,连手指头都不会画,笔头功夫多年如一日的差劲。只不过后来聪明了,偷偷描,偷偷藏,有时和肉干一起藏,有时单独藏,更多的是藏在席子底下,藏不下就往地下或树上藏,直到他入了健儿营,有了战功,封了参将、将军,一路封上去,宅子也越换越大,他还是把这些东西往席子底下藏。行军打仗时候也不忘随身带上几张,或是偷空描上几张,一开始只是手拖着手,后来就杂了,有些是“我”压着“他”,有些是“他”骑着“我”,还有两个西瓜脑袋黏在一起,看起来像是嘴贴嘴的,不一而足。龙湛描得满心惬意,描完了往怀里一揣,夜里也能出来一场又甜又黏的春/梦。

第71章 来个番外()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有童鞋不记得韩瑭是谁了= =就这么看也不影响。颈椎病,长久不更新,连签名都慢吞吞的= =多包涵

    江南水乡; 河网纵横,每到夏秋之交; 千流归海之处有大潮汹涌。惊涛拍岸,日耀长空,配上三秋桂子; 十里荷塘; 正是淮阳城最好的一段风景。这个时候,整个庆朝的有钱人都爱往这儿来,凑一份热闹,小商小贩们觑着商机; 做了种种小食; 摆到江岸边上,现挣几个小钱。

    这日正逢数十年罕见的大潮,大半座城的人都看潮去了,韩君璧的娘舅妈也打算去一趟试试,看看能不能挣出几天的伙食钱来。她前一天夜里就把韩君璧姐弟两个叫起来; 连夜赶做了一些糯米藕、甜汤团、胡饼、咸豌豆之类的小食; 单等天一亮就要他们二人到江岸边守摊子。娘舅妈让姐弟俩出去守摊子,娘舅不同意; 他说当今圣上早有旨意; 韩氏族人不得为官; 不得务农,不得做匠,不得做贾; 士农工商都不能做,怎么能让他二人去守摊子?

    娘舅妈回嘴道:就是让他们帮着招呼客人,忙不过来时端茶递水,没让他们做买卖!我可跟你说好了,这月的房钱还没着落呢,不指着这两日挣一笔,后日我们就要到街上睡去了!

    她从不打骂或是说难听的话,就是软刀子割肉——你们吃我的喝我的,让帮着守一下摊子还不乐意?!那好,我自己出去做!

    每回都做到天漆黑了才回来,夜里也不吃饭,只是长吁短叹,暗暗抹泪。

    寄人篱下的,哪里受的住这样的软刀子,少不得顺了她的意,彼此之间好少些磨折。韩君璧应承是应承了,但只说他自己去,不让姐姐韩如音去,还说了一句不轻不重的话:便是表哥,也不会让姐姐出去抛头露面的!

    娘舅妈听了并不抬抛头,直戳戳一句话:“就知道用你们表哥来治我!”

    其实,她并没打算让韩如音抛头露面露面看摊子,就是以退为进,还顺道一箭双雕,一箭让韩君璧老老实实随她去,一箭让她那一和心上人说话就脸红的儿子扮红脸,给这对傻鸳鸯制造一二分时机。哪怕造时机要让当妈的扮黑脸呢!

    表哥是个药罐子,也是娘舅妈的命根子,娘舅妈平日里一句重话也不敢说,小心翼翼捧着这颗宝贝蛋儿,就怕他一口气上不来,死过去了,他们家从此断了香火。表哥与韩如音青梅竹马,暗自心许,只不过因为身子骨不争气,怕害了一个好好的姑娘家,相思相许都不曾说出口。偶尔说一句话,都是为姐弟俩说。

    大多数时候,表哥一句话比娘舅一百句话还要管用。

    韩君璧的娘舅是个肉脾气,先前家里日子好的时候,他饱食终日,闲来便上山找山僧们闲聊,谈禅机,下棋局,悠悠然如方外之人。如今日子差了,他还是这副悠悠然的模样,不怎么着家,养家糊口的重担,都落在了同是世家出身的娘舅妈身上。世家小姐除了能花销之外,哪里做得来吃?一家子人先是一批批遣散仆从,后是一件两件地卖首饰,所谓“坐吃山空,立吃地陷”就是这么一回事。从韩君璧姐弟投靠他们起,也就是七八年的长短,娘舅家便徒有四壁而已了。

    能卖的都卖光了,可人还活着,活着就得吃饭,一家几人,翻翻捡捡,也就只有韩君璧还能派上一点用场。然而整个淮阳城,只有码头的扛包铺子敢用他。十六七岁的少年郎,扛一天大包顶多能挣几吊小钱,刚够一家人糊口,若是再被娘舅偷拿一些去买酒,或是家里表哥犯了旧病,那就更剩不下什么了。

    整天半饥不饱的,韩君璧还在往上长,瘦长条的个子,脸是容长脸,眉是飞天长眉,是铜陵韩氏应当有的俊眉眼。姐姐韩如音一样式的容貌出尘,这一对姐弟站在一处,即便没有好衣装也一样能把旁人目光勾过来。古往今来,从来不缺因为容貌而招灾惹祸的例子,有容貌却没有遮掩庇佑,那,招灾惹祸是迟早的事。就算韩家仍然贵为江南镇守使,也总还有那么些色胆包天的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更何况如今他们什么也不是,要权没权,要钱没钱,羔羊一样的好宰割,动手的人就更加多了。

    这日韩君璧出去守摊子,多的是这样等着上来动手的人。

    先上来挑事的,是一位姓孙的纨绔,家里做海盐生意的,家资巨万,老早就盯上姐弟两块肉了,多方出手,只是不成事,今日出门撞见,当然少不得例行黏糊一番,想着还能摘一把野花什么的,摘得来更好,摘不来过一过心瘾也行,这就一步三晃的过来了。

    想把姐弟两个当野花采的这位,说实话,长的并不难看,就是太不晓事,总以为自己有钱,俩钱能把整个庆朝都买下来。而且还挺爱自作多情,见韩君璧不言语了,他便大着胆子上前,拿手环住他的腰,想要把他揽过去。在场的人都在暧昧地笑,谁都没注意到韩君璧手上拎着的一根烧火棍,那根棍子的顶端烧得通红,点在地上袅袅冒着白烟。

    就在这一刻,电石火光间,迅雷掩耳时,韩君璧手上的烧火棍子戳到了环在自己腰上的一只手上,确切地说,是这只手的小臂上,烧得通红的顶端楔入皮肉,甚至烧穿了皮肉触到骨头,然后才是那种皮肉烧糊了的焦臭味,再然后才是一声平地而起的长嚎。

    自始至终,韩君璧都没有挪动一步,仿佛一块板结了的石头,或者是一潭死水。那张脸异常平静,不像是十六七的少年郎该有的平静,那眼神也不像十六七的少年郎该有的眼神,那么淡漠。这是屠夫才有的眼神。杀人如麻,见惯了血的眼神。或者是刚开刃的刀,锋芒毕露,渴望见血。

    围观的人忙着轰然散开,痛得涕泪横流的孙少爷忙着满地打滚,韩君璧的娘舅妈吓得动弹不得,呆呆站着看,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回过神来,浑身软得撑不起来,试了好半天才勉强挪得动。她挪过来一把扯住他手上的烧火棍,扔到一边,而后嘶声一喊:“你走!你走不走?!走不走?!不走我打你!打死你!!”。

    扔到一边的烧火棍又被拾起来,顶端的火已经在人的皮肉上摁熄了,热度也剩不下多少,算是一条普通的棍棒,她操起来就往他身上招呼,“你不走我就打死你!省得你让别人捉去受尽凌辱,丢尽韩家的脸!你以为韩家现在还算个什么东西!你以为你现在还惹得起谁!让你不走!让你在这儿等死!!”

    韩君璧动也不动,任她一棍棍招呼到自己身上,直到她打累了自己停下喘气。他就是盯着已经疼得滚不动了的孙少爷看。纨绔子弟,细皮白肉,烧得通红的一块火炭戳上去,疼都疼傻了,嘴里除了哭爹喊娘就是撂狠话,狠话的内容不外乎抄家灭口,日后你姐弟二人死在我胯下之类的,粗俗而现实,且十有七八能兑现,因而他说得分外带劲。没提防韩君璧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手上拿着一把短刀,切糯米藕用的,很小巧的一把刀,慢条斯理地在他的裆部比划,什么也不说,就比划。比划得孙少爷当场尿了裤子。

    “要没了这东西,你还怎么让我死?”韩君璧笑了一下,笑得很好看,哪怕娘舅妈的烧火棍子再一次落在他背上,也不能让他中断这个笑。

    娘舅妈眼见他手起刀落,马上就要把孙少爷传宗接代的那套东西割下来,惊得说不出话,她疯了似的一头撞向他,把他撞到一边,刀子失了准头,在孙少爷大腿边割开一道不浅的伤。

    “算我求你了行吗?!你快走吧,一会儿人来了你想走也走不脱了!”

    当年的世家小姐,让苦日子磨砺成了现在这副模样,粗布荆钗,满面风尘,憔悴苦楚,老态毕现。日复一日没有尽头的苦熬,双手生出了一层厚茧,已经说不清多久没沾过荤腥了,她在捉襟见肘的苦日子当中苦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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