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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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阙九重-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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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刘崇明的反应令我十分吃惊,莫非我突然在厨艺上开了窍?我忽然想起我方才都没有尝,连忙满心欢喜地舀了一大勺,可才一口我便全都吐了出来!这哪里不错了?这又苦又咸又焦的。

    我一脸错愕地朝刘崇明望去,他“嗤”地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摆了摆手道:“赐给你了。”刘崇明见我着狼狈样,笑得更厉害了,结果一不小心岔了气,捂着胸口咳嗽了半天。我竟然又被他捉弄了,若不是见他有病在身,我真想将他打一顿。

    刘崇明收敛了笑容,看了我一眼,“我饿了。”那语气就像我亏欠了他一般,理直气壮得很。

    我真想不去理会他,可见他滴米未沾,若是真把他饿死了,我也不好向皇祖母和姑母交差。我也难得这样识一回大体,又回小厨房给他炖了一盅。

    只是这回我要留心些了,怕他又想个什么法子塞给我吃了。我仔细地按照荣娘的吩咐,将燕窝与银耳洗净后放到盅里,然后用文火慢慢炖着,等它们全都煮开的时候,再加上一小勺冰糖。揭开盖的时候,香甜四溢,我没忍住尝一口,也有点燕窝银耳羹的味道了。

    刘崇明这回到时很给我面子,一股脑儿喝得干干净净,喝完还不忘调侃我,“你熬的羹汤还不如你剥的橘子。”

    没等我瞪完他,刘崇明便又开口了,他不紧不慢地告诉我,以后他的羹汤、汤药全都托付给我了。

    我真的搞不懂刘崇明究竟是什么打算,刻意刁难我?可仔细想想却又不像。我想着他早日养好身子,就能在圣上寿辰之后早日回长安,便姑且咬咬牙忍过这一阵算了。东阳殿门外禁军重重把守,闷得我透不过气来。好在,刘崇清还偷偷背着庄妃娘娘,偶尔给我送些好吃好玩的过来。

    不过,我这些都见不着霍时徽了,只知道上次他差人来送了些南楚的名药过来,便再没有他的消息。上次剩他一人与那么刺客交手,不知是否受了伤。我还听人说,这次太子遇刺的风声收得很紧,连东宫那边都没放消息过去。不过淳懿公主不知道是件好事,万一出了些差池,那孩子还了得。我现在只能盼望着皇上寿辰早至,刘崇明早些康愈,早些把刺客抓到,这样我也能早些回长安城见娘亲了。

第18章 千秋宴() 
几日后,皇上的寿辰到了。十年前,陛下改诞日为千秋节,取千秋万岁之意。王公以下献金镜及承露囊,天下诸州咸令宴乐,休假三日,仍编为令。

    皇上在猎宫前的大殿上举行朝拜大典。猎宫前的千级云龙石阶之上,铺满了红色锦绸。宫殿上挂着色彩斑斓的花灯绸缎。王公贵族、朝臣命妇都跪在御道两侧,三拜九叩、高呼万岁。皇上坐于大殿金椅之上,接受万民朝拜。

    从长安城到猎宫,沿途张设灯彩,每数十步间一戏台。南腔北调,备四方之乐,游人如入蓬莱仙岛。京城内外,亭台楼阁、彩坊画廊、百戏杂技、演戏奏乐,比比皆是。千秋节期间,民间禁着素服,只允穿红紫银绿等色彩斑斓的衣裳。此外,民间禁止屠宰;上到朝廷下至各地政府前后数日不理关于刑事案件的政务,这也是太子遇刺一案一再拖延的缘故。

    盛世佳节,普天同庆。千秋万岁,人比天长。

    入夜之时,皇上在花萼楼宴请群臣。

    皇祖母许是顾及刘崇明的身子,前些日还特意让福枝送些药来,还嘱咐说,太子千秋宴可以不用去了。

    刘崇明若是不去,我也自是不用去的。只是黄昏的时候,我随荣娘去择定寿礼,路过中庭之时,无意间听见殿外几个宫婢正在私下议论,好像与刘崇明的伤有关,我有些好奇,便藏在一株桂花树后,听个详尽。

    “听说太子殿下千秋宴都去不了了,殿下这次遇刺倒是伤得不轻。”一个宫婢道。

    另一个神秘兮兮地小声补充道:“我还听人说,太子殿下伤了筋骨,人可算是废了,今后怕都只能卧床不起了。”

    “天呐,你这消息从哪听来的?嗳,当初能分来伺候太子,我还高兴了许久,想着日后万一被太子看上了,今后便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现在倒好。太子殿下若是身子废了,那太子之位不也”

    她们的话越说越离谱,荣娘听不下去了,直接走上前去斥道:“一个个偷懒不干活,尽在这里乱嚼舌根,仔细着你们的皮!”那些宫娥见了容娘,一个个像是看见猫的耗子,花容失色地叫了声“姑姑”后,都赶忙低着头跑了。

    我心里打着鼓,若是真如她们所说,那刘崇明岂不是?就如二皇子自幼有腿疾,册立皇储从来都不会考虑到他一般,刘崇明若是落下了终身难愈的病根,储君之位自是要易主的,因为天子之位绝不会传给一个废人。天家人情薄如纸,我有些同情刘崇明。

    我连忙走进内殿,一步步走到床榻边,刘崇明闭着眼在休息。我有些想查探一番他的伤势,却又怕将他惊醒,伤了他的自尊。我的手僵在空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忽然,刘崇明两眼一睁,然后一把握住我的手腕。我不曾料到他是醒着的,不禁浑身一颤。

    他望着惊慌失措的我,笑了笑,“帮我更衣。”

    “更衣?”我下意识地想抽出我的手,可他紧握着不放。我更是惊讶了,那些说他半身不遂的传言,我虽不全信,可他伤势有多重,我也是知道个大概的,太医曾反复嘱咐过,他十日之内都不可下床走动。

    “你不是问过我,那些派人来刺杀我的人是谁么?”他顿了顿,望着我的眼睛坚定道:“我可以告诉你,幕后指使今夜就坐在那花萼楼中。我今夜前去,就是要堵住那些兴风作浪之人的口,就是要让他们探不清虚实、阵脚全乱!”

    “可是你的伤?”

    “所以我要你陪我。”他沉吟了片刻,忽然抬头望着我的眼睛,问了声,“好吗?”那语气里带着恳切,有些不太确切,像是怕我回绝。

    我果决地点了点头。他见状,望着我笑了起来,眼眸中流露出由衷的笑意,这还是我头一回见他这样朝我笑。刘崇明换了一身公服,戴远游冠,穿红衫单衣,白裙、短袄,皮带金带钩,假带,佩双瑜玉。他卧床已有好几日,将头发冠好,倒是一扫病容,精神了许多。刘崇明有一双极为好看的眉眼,称着这公服冠冕,他人倒更是俊朗了。

    我也换上了一身海棠红的翟衣,额前戴了一个玛瑙华胜,鬓角还簪了几支海棠白玉簪。我朝他走去,从他额上的隐约可见的青筋,我能感受伤痕拉扯的痛楚。刘崇明强忍着痛意,朝我笑着伸出手,“走。”我将手放在他的手掌内,他的手心冰凉,握着我时候却仍透着让我安心的力度。

    花萼楼在猎宫的西南隅,“花萼”二字取自诗经小雅棠棣,意为“花覆萼承,兄弟相扶。”

    皇上坐在殿上,皇祖母坐起右,姑母在其右。殿下案席呈八列铺展开来,案上琼浆玉露、美味佳肴应接不暇。殿中留舞姬、乐师起舞奏乐,歌舞升平,竟显太平盛世之风。我们前去之时稍稍晚了些,酒宴已经开始。入殿之前,刘崇明低下头来,坚定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紧握着我的手,同我一步一步踏入大殿。

    殿外黄门一声嘹亮的通传,“太子殿下到!”,席上之人皆放下杯盏,惊讶地朝这头望来。虽然皇上为了维护颜面,早已下旨将太子遇刺的消息封锁。可这殿上坐着的,那个不是消息灵通的人精?想必遇袭之事他们不仅早已知晓,而且都已私下议论了良久。只是他们着实没有料到,这传闻中伤势颇重的太子殿下,此刻,看上去竟如毫发无损一般,仰首阔步地前来出席圣上的千秋宴。

    我大体知道刘崇明的伤势,他腰背处有一处深入肌理的割伤,平日里与我说笑倒也无碍,可这真走动起来,却痛如剜肉。他紧握着我的手,我小心地扶着他。烛火宫灯映着金碧辉煌的殿堂,已是晃目。众人头来的善恶不分的瞩目更是灼眼。我一想起这看上去祥和喜乐的粉饰太平之下,却是斗不完的尔虞我诈,那衣冠楚楚或是珠玉盛装下,装的却是如蛇蝎一般恶毒的心肠,我就忍不住发虚。

    我不怕毒蛇猛兽,独畏人心。刘崇明许是察觉到了我的恐惧,他忽然低下头,朝着我坚定一笑,握着我的手又紧了三分。

第19章 酒后言() 
我同刘崇明向殿上坐着的皇上、皇祖母、姑母行礼。他们也是一脸诧异,不过既然一开始就决定将太子遇刺一事先压着,如今再挑破也不好。皇上连忙摆了摆手赐座。

    殿中,十几个舞姬正在伴着乐声翩跹起舞,杨柳般的细腰轻轻扭动,大红水袖随着藕臂抛向空中,如水般柔美。她们跳得卖力,恨不得将自己的柔美在这一方殿堂全数施展。只是这大殿之上,真正仔细观赏之人却寥寥可数。大多数人的目光还在朝着刘崇明投来,疑惑的、遗憾的、诧异的,各怀心思。

    我随刘崇明在右侧第一张案席前坐下。我第一眼便看到了霍时徽,他坐在左侧第一张案席上,与我们正对着。我朝他望去的时候,发现他也正好看着我,我便朝他颔了颔首。爹爹在霍时徽的旁边,皱着眉在琢磨着什么。一看到爹我就想起了娘亲,不知何时才能回府去看望。

    “没想到宫里的舞姬竟然都是这样的货色,论身段论姿色,还比不过江南随便找的烟花女子!”那声音很大,远高过殿内的管弦丝竹。我连忙收回思绪,随声望去,大言不惭的人就坐在对面第二张案席上,四十岁上下,满脸肥肉、腆着肚子,看上去很是臃肿。我皱着眉辨认了许久,才依稀瞧出些淮南王的影子来。实在不敢想象,二十年前那个被赞誉貌似潘安的淮南王,竟然发福成了这般模样,想来他在淮南的日子倒也好过。

    当着皇上的面,如此口无遮拦,他话音未落,殿上之人面上均有些尴尬,我朝高台上望去,皇上脸色看上去也不佳,不过他应是对这个皇弟包容惯了,也不愿诸多计较。我这时才注意到坐在皇上身旁姑母,一身正红色的翟衣,戴金凤冠,可这华服金饰衬得那脸色更是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这些天她消瘦了不少,许是日夜都在为刘崇明担惊受怕。她正望着刘崇明出神,我朝她看去,她才意识过来,嘴角扯出一丝笑意,然后别过头去,伺候皇上喝酒去了。

    刘崇明就坐在我身旁,跪坐着。我看到他膝上的手紧握成拳,槽牙紧咬。初冬的夜里,额上的汗却沿着鬓角成股留下,想必是十分的疼。我不知该怎么为他分担,只得替他夹了几个清淡的菜,他向我投来一个含笑的眼神,像是在宽慰我不用担心。

    “太子殿下!”淮南王朝着刘崇明举起酒杯,“这一晃也有许多年没见着你了,记得你小时候身子虚弱,就那么点高,药都是没有停过的。我那时还在为你担心,想着你这般孱弱的身躯,日后可挑不挑得起这北汉的万里江山?”说着,他朗声笑了起来,仰头将杯中酒水饮尽,然后将酒杯倒转过来给刘崇明看,示意让他喝,“我这个当叔叔的先干为敬!”

    淮南王的心思可谓昭然若揭,皇上的寿辰他前几年可没来过,而这回到好,冬猎的时候没来,却在刘崇明遇刺之后日夜兼程地赶来了。刘崇明遇刺的事情他不仅知道,他应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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