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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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阙九重-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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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惊,才知道原来南楚还有新帝登基这事,我素来不关心这些家国大事,我还以为霍时徽还是皇子呢。难怪宫人的人都只称他为“霍将军”,也难怪刘崇明是今年年初回的北汉。

    我连忙抬眸望了霍时徽一眼。只见他眉目舒展、神情淡然,甚至带了几丝玩味,完全不像置身其中,更像是一位坐在戏台下的看客,兴致盎然地在底下赏听一出跌宕起伏的折子戏。

    我见他没反应,心里头虽然打着鼓,但还是继续听了下去。“待那皇三子风尘仆仆地赶回那南楚京城,太后和那初登大宝的新帝已经设好埋伏候着他了。霍时徽胯。下一路飞驰,可那马儿才比尔奔入南楚皇城,忽然被那绊马索一拦,“吁”地一声顿时人仰马翻!”

    我听见利剑出鞘的声响,闻声回头,只见霍时徽身边那个侍卫眉头紧蹙,手已紧按着腰间的剑,说不准那个口若悬河的说书人下一瞬便身首异处。不过想想,说书人的那番说辞的确极为冒犯。我正想着霍时徽会有什么反应,只见他的手往后一挥,“铮”的一声,那出鞘的宝剑便被他逼回了剑鞘,他的动作连贯而利落,甚至透着几分超脱的风雅。

    我见状,有些尴尬地宽慰道:“他说的我才不信呢,你那马我可是见识过的,都快成精了!”

    他笑了笑,“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你姑且当个笑话听吧。”

    我忽然想问他,这笑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却还是忍住了,他如今客居北汉,想必还是受了那南楚新帝的排挤,大体脉络还是准的,我不想在他伤口上撒盐。

    待我再回过神之时,故事早已几经起承转合即将收尾。

    “只可惜小人得志、英雄末路,各位不妨细想想,若不是那太后和新帝仍忌惮霍时徽,想必也不会派他来北汉送什么淳懿公主和亲了!”

    也难怪,他这样一位战功显赫的英雄,不用他去驻守边疆,反而让他来护送公主,诚然是大材小用了。功高盖主,被皇帝忌惮不是件好事,我忽然有些心疼他。

    可我还没来得及怜悯他,只听那说书先生话锋一转,“不过说到这公主和亲,啧啧啧,最惨的莫过于宣德侯府的那位翁主了!”

    我眼倏地一睁,这南楚时新事讲得好好的,怎么还牵扯到我身上来了?

第28章 是或非() 
“要说这宣德侯府的翁主啊,身份倒是尊贵,只可惜命不怎么好。”只见说书先生瘪了瘪嘴,故作遗憾道:“虽说这太子娶了南楚的公主为太子妃,可是这皇子多的是,做不成太子妃,做王妃也成啊,只是这翁主宁愿去做妾也要进那东宫。究其原因,也只有那么一个可能。”说书先生是故意卖关子,话说一半便停了下来。

    这围观的百姓一听起这逸闻趣事来倒是一个个兴致盎然,被这说书先生吊足了胃口,纷纷掏出腰包来打赏一番,边扔钱边催促着,“您倒是快说啊!究竟是怎么个可能?”

    那说书人迟迟不肯开口,空让众人痴痴地等着。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只见他突然忽然抬手指了指我,谄媚地笑了笑:“还请这二公子也捧个场。”我知道定是他通过我和霍时徽的衣着,隐约瞧出了些家底。

    他这么一说,周围的人纷纷转过头来,盯着我和霍时徽,好像若是我们不掏着钱便是千古罪人一般。

    “就等你们了,快些快些。”

    “穿得这样讲究,难不成还差这几个钱?”

    “爱听不听,不听快滚。”

    让我花钱去听自己的那点事,我心里实在是一百个不情愿。若是夸我也就罢了,还非得捡那破事说。

    “你还听么?”霍时徽低过头来问我。

    “听!”我实在好奇,他那么言之凿凿得出的缘由究竟是什么。在众人目光的逼迫下,我百般不愿地去袖中取银子,只不过我这手还没来得及碰到袖边,一个银锭子就已经稳稳扔进桌上那碗中了。

    和那些一文文的铜钱相比,这可真是大手笔。说书先生先是一惊,然后忙不迭地朝我和霍时徽谢道。我不耐烦地朝他扬了扬下巴,要他快些说。

    这说书先生赚得碰满钵满,自然是乐不可支了。只见他定了定神,故作神秘地眯了眯眼,道:“说来这只有一种解释,便是那翁主入东宫之前,便已和太子生米煮成了熟饭,才心甘情愿地去做他的妾侍。”

    语罢,这人群里老的、少的,男人、女人纷纷开始不怀好意地窃笑起来,我和刘崇明清白得很,那能容他这般胡诌。我可没有霍时徽那般沉得住气,听他一说我气坏了,直接一把扒开前面的人,走上前去,狠狠拍了一板他的说书摊,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胡说八道!”

    那人应该是老江湖了,他先是一愣,然后立即缓过神来,挤了挤他的那双猥琐的眼睛,笑道:“这说书本是戏言,您又何必当真呢?”他顿了顿,冷笑道:“这话又说回来,你既不是太子,又不是那魏良娣,你又怎么知道是真是假呢?”说着,他又四下挑唆道:“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一旁站着的人也分不清是非黑白,竟帮着他数落起我来了。

    “不听就滚,怎么还打人了?”

    “我没打人!”

    “这么大火气做什么?难不成还在为那什么翁主打报不平?他们魏家上下为非作歹、作恶多端,这就是老天的报应!”

    “对,报应!”周围的人开始附和道。

    面对着这么多无端的咒骂,我一时百口莫辩,委屈极了,喘着粗气瞪着那说书先生。那说书人见我生起气来,更是得意了,只见他挑了挑眉,讥讽道:“您都听见了吧。”他顿了顿,冷哼了声,一字一句道:“好走不送嘞您!”说着他扭过头故意挑衅道:“既然大家这么喜欢听这魏家的事,我不妨顺着多讲几桩。都说那宣德侯府的翁主其丑无比,身上长满了”

    我咬着牙,握紧了拳头,正要朝着他脑袋上挥去,只见不知从哪突然冒出个壮汉来,拎起这说书先生的衣领,对着他的左脸狠狠就是一拳,“魏家的舌根你也敢嚼,可是不要命了?!”说着,向着他的右脸又是一巴掌,很快这说书先生就被打趴下了。不一会儿,又来了十几个人,掀了他的说书摊,然后将这说书先生团团围住。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敢这样欺负人,还有没有王法了?小心我去报官,去告你们?”说书人一慌神,喝道。

    “王法,这京城里的衙门就姓魏,魏家就是王法!”

    我立在原地愣了片刻,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这些人分明就是刚才的那群泼皮,他们怎么又过来了?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说书的那人是个欺软怕恶的主儿,已经吓得跪在地上求饶。

    我忽然觉得有人扶了扶我的手臂,我回过头一看,是霍时徽。

    “是你将他们引来的?”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笑了笑,只说了四个字,“兵行诡道。”

    也是,对付那个厚颜无耻的说书先生,和他动手反倒脏了手,还不如来个以毒攻毒!

    “他说的都不是真的!”我有些委屈。

    “我知道。”他朝我颔了颔首,眸子里都是柔和的笑意,就想着冬日的暖阳。他的语气很是温柔,像是再哄一个两三岁的孩子。

    围观的人见着这架势,许是吓坏了,连忙四散而逃。我和霍时徽也趁乱离开了,毕竟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只是周遭的闲言碎语却如针刺一般入了我的耳,“魏家真是作恶多端、仗势欺人!如今奸佞当道,再这样下去,北汉要亡啊!”

    “小些声,你不要命了么?”

    “咱们这些贫苦百姓平日里被他们那些权贵外戚鱼肉宰割也便算了,难道现在连说都说不得了么?”

    我回过头去,说这些话的人并不是那么面目可憎,看那模样都是些可怜得百姓。虽然这次我算是出了口恶气,虽然就事论事,我也不输理,但我却非常害怕,我以前以为只有我那几个堂兄弟在外头惹些小是非,可如今满京城却是怨声载道?

    魏家就是王法,这是一句多么大逆不道的话啊。

    月圆而缺,盛极而衰。我不知道这一日一日积攒下的怨气,会在哪日化作惊雷炸响在这北汉的苍穹?

    前边有一家酒肆,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抬头望了一眼霍时徽,“霍兄,我今日的游兴已是被他们搅没了,陪我去喝酒可好?”

    “喝酒?”

    “别忘了,我可是千杯不醉!”

第29章 人自醉() 
酒肆名曰一醉,一醉一醉,一醉方休。酒肆门前挂着两面青色酒旗,旗边在夕阳里迎着微风稍稍翻扬。

    我走进一看,才想起三堂兄曾带我来过。他以前经常来这,起初我还以为是他好这里的酒水,后来我才明白,是因为这里跑堂的生得俊,三哥对他动了歪心思。起先那跑堂的还以为遇上了伯乐,对三哥很是热情,后来不知在哪听说了他断袖的癖好,连夜里携妻带女卷着铺盖,像逃命一样地跑了。

    跑堂的走了,便只剩了店家和他的女儿,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顶替。虽然店家畏于三哥的淫威,不敢怒也不敢言,但我隐约能感觉出他对我三哥还是有些怨念的。

    少了一个跑堂,这店里的手脚自然是忙不开。店家忙着拨弄算盘,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看到是我时先是两眼一愣,想必出了身冷汗,然后勉为其难地笑了笑,强颜欢笑道:“呦,是四爷三爷怎么没和您一起来?”

    我还以为三哥不在,他认不出我来着,只得随口敷衍道:“你尽管将最好的酒拿出来,酒越烈越好!”

    “爷,我们这正好有些上好的花雕。”

    我回过头望了霍时徽一眼,他朝我微微颔首。我便从袖中取出一锭白银搁在柜台上,“钱我有,你只管好就好肉招待便是。”

    “得令!”店家笑吟吟地收下银两后,便去后头忙乎了,只剩他的女儿秋娘在外头打着招呼,时不时给来客弹唱段曲儿助兴。

    酒肆一面靠街,一面临江,里面摆着十来张水曲柳八仙桌,眼下年关将至,回乡探亲的也渐渐多了,生意十分兴隆,坐了满满一堂的客人,有文人墨客、有贩夫走卒、还有持刀携剑的江湖人。坐在临江窗前的客人正好离开,我们正好坐到那儿。

    店家还没取来酒,他的女儿秋娘正在店中间唱曲儿,听曲很是解闷,也没那么难捱了。店家和他的女儿原是南楚人,十几年前因为战乱北迁过来的。秋娘的琵琶弹得极好,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然后用她娇柔的嗓音,配上醉人的吴侬软语,缓缓唱道:“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这首江南可采莲属乐府民歌,我以前也曾听人唱过,倒不曾想用这吴语唱出来,竟有这般雅致。

    我看见霍时徽正望着秋娘出神,我打趣道:“霍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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