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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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阙九重- 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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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皇后!”我往前疾走几步,抬手指着阿顺高声怒道。

    阿顺许是被我的阵势畏惧到了,连着向后退了几步,才镇定下来。她伸手将我高抬的手慢慢按下,扬了扬眉,特意放缓语气,低声问我道:“你都看到什么了?”

    “你们目无尊上,擅用私刑!”

    “尊上?”她的语调上扬,瞥着眼睛望着我笑道:“你难道还把她当作皇后娘娘看待么?她不过是的被贬谪到冷宫的庶人罢了,又比我们尊贵到哪里去呢?”说着,她一把拉过我的手,装模作样地朝我笑了笑,“你也得替我们和你自个儿想想啊,难不成你还准备陪着这废后在这冷宫里待上一辈子?她死了不仅成全了别人,对自己也是解脱,多好?”

    她话音刚落,只听得姑母猛地咳嗽了几声,我能听出嗓子中的拉扯,好似时刻就要咳出血来,听得我心疼不已。

    我将她的手一把甩开,正色道:“还敢狡辩!你们这是在害人性命!我要去告诉太皇太后!”

    阿连连忙走过来,拉住我的衣袖,挡在我身前。而阿顺更是不知从哪拿出一柄尖锐的匕首,直直地抵在我的胸口,“我劝你最好老实些,小心你小命不保!”

    “太皇太后?”阿顺威胁似地转着匕首的手柄冷笑道:“虽说这废后的确是太皇太后的亲侄女,可你别忘了,当初下懿旨废后的正是太皇太后。退一万步,如今太皇太后虽然还住在慈和宫里,可却已被皇上软禁。太皇太后大势已去,如今自己都是尊泥菩萨,哪里还能去渡别人?”在宫里待久了,那些宫人们一个个都历练出了一双雪亮的眼睛。如今形势也真如她所言。

    “太皇太后若是不行,那还有皇上。”我虽是这么说着,可我自己却越说越没底气,我知道他恨毒了姑母,他没有在登基后派人来处死她,已是难得。

    “皇上?皇上是你说能见就能见着的么?你真的觉得我能让你活着见到皇上。”阿顺笑得讽刺,说着拿着匕首对着我的脖子比划。

    我出奇地平静,道:“你们别忘了,如今这冷宫外头全都是禁军,我若是高声呼喊,你觉得他们会听不见?几经辗转,能不落到皇上耳中?你若是不能一刀将我杀死,我只要有一口气在,也要撑到最后一刻,与你们鱼死网破!你若是杀了我,明日内侍局就会来人,我倒要看看纸到底能不能包住火!”

    阿连许是不想再闹出人命,毕竟我要是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冷宫中,难免会小事闹大。若是内侍局一派人来查,她们极有可能暴露。她一听我所言,有些急了,连忙劝道:“宫里的人都知道皇上恨毒了废后,就算你禀告了皇上,你又有什么好处呢?”说着又朝阿顺使了个眼色,然后把她拿着匕首的手拉了回去,劝和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是非得你死我活,咱们要不都退一步。”她朝我挑了挑眉,“你究竟想怎样?”

    “这件事我可以装作不知情,但是前提是你们谁都不许再伤她,否则我拼了这条命也要向上头揭露你们的恶行!”我见她们有些犹豫,补充道:“从此之后,废后由我伺候,你们或去或留与我无关。”

    “好!”阿连应道。阿顺蹙着眉,似乎还有一些不悦,只见阿连朝着她使了一个眼色,然后拉着她出殿了。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我夜里寸步不离地守在姑母的床榻前,生怕有人再去害她。姑母即使在梦中也睡得极不安稳,噩梦连连。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当年的庄妃、淑妃,姑母都不曾放在眼中,如今却被两个冷宫的末等宫女折磨,谁又能想得到呢?

    冷宫有这样一个规矩,除非宫女们伺候的那宫主子殁了,她们才会被重新分配到其他宫殿,否则永远都只能待在这冷宫中。因此,阿顺和阿连才相处了暗害姑母的毒计,为了不让事情暴露,她们还谎称有瘟疫,不让旁人入内。这样想来,那前来应诊的太医应该也被她两买通了。

    于是,我特地请春儿向上头禀报,告知废后的病并非瘟疫,望另派太医。上头倒也没有刁难,很快就指了太医下来,他诊脉之后很快便寻着了缘由——废后应是误食了夹竹桃!夹竹桃是一位慢性,少量便可使人昏厥抽搐、心律紊乱,日积月累更是要人性命。

    我清楚得很,姑母怎么会是误食呢?分明是阿顺和阿连在她的膳食里动了手脚,不过如今已没了证据,空口无凭。她们为了让姑母早丧,可谓煞费苦心。不过,膳食中掺的事,却让我忽然想起了淳懿公主的死,当初有人在她的汤药与膳食中掺杂了苦杏仁,才让她胎死腹中,暴毙而亡。虽然曾经姑母因为我问她淳懿公主一事赏了我一巴掌,可我还是不得不怀疑是她所为。如果是,那如今想来,也是唏嘘。

    我时刻提防着阿连和阿顺,寸步不离地守在姑母身旁,不给她们近身的机会,汤药与膳食则交付春儿与小旭。

    太医走后,春儿将汤药煎好后端过来,我将姑母扶起,用调羹伺候她喝药。那药应是刚煎好便送了过来,十分的烫,我先得把它吹凉,再喂姑母喝下。

    只是才喝了小半碗,姑母忽然将我手中的药碗猛地掀翻,然后一把抓住我的手,竭尽全力说出话来,“雪阳,你这么恨我?”

    我一时慌了神,连连摇头道:“我没有,您怎么这么说?”

    我话音刚落,只见姑母突然吐出一口殷红而黏稠的血来,全都溅在我的衣上。怎么会这样?我脑子里嗡地一片,惊慌地叫着姑母。

    “本宫曾经是算计过你,可对你也不尽是虚情假意,毕竟你也是本宫的亲侄女。”姑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完这最后一段话后,身子一歪,直接靠倒在我身上,再也没了气息。

    “姑母,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恨您!”我紧紧抱住姑母渐冷的身子,错愕而绝望地痛苦着解释,可是她永远都听不到了。

    我抱着姑母,瘫着坐在地上。只见从殿外走来了一行人。春儿、阿顺和阿连三人走在前面,后面则跟着一列禁军。阿顺指着我,对禁军道:“还不把她抓住,是她毒害的废后!”

    “是你们!”我朝着她们怒喊。

    我死死抱住姑母的身子不放手,可来了两个禁军却一把将我拉开,押去内侍局。在殿门口,与春儿擦肩时,我听见她低声道了句,抱歉,我实在不想一辈子待在这冷宫里永无出头之日。”人终归是要替自己考虑的,对与错在利益面前并没有那么鲜明。

    我先被送往内侍局,那儿的黄门侍郎一听说与废后的死有关,左思右虑了良久,还是不敢断然做主,“这件事怕是还得请示贤妃娘娘。”

    皇后未立,贤妃是四妃之首,代理后宫。而我知道,这贤妃并不是别人,就是沁儿。

第50章 云泥别() 
四月初,天气终于回暖,连着出了几日的大太阳。不过,这一暖和,便也容易出汗。宫人身上是完全不许有丝毫汗味的,因此衣服换得也更勤快,送过来的衣物翻了一番。黄昏的时候,我还和几个罪婢在池边洗着成堆的衣物。

    忽然青梨走到我身边,对着我“诶!”的一声。这青梨是方姑姑的外甥女,入宫有些年数了,只是不知是性情的缘故,还是旁的,一直没摸着什么门道,还留在这掖庭中做粗使宫婢。不过最近有听到青梨在四处跟人炫耀,说方姑姑已经托了上头的哪位姑姑,不久就要将她调到俸利、赏赐最为丰厚的昭阳殿去了。只是听她说了好些时日,也不见下文,恐怕也是悬而未决。

    青梨虽然一直待在掖庭,可却是方姑姑的亲外甥女,大家都畏惧方姑姑,也连带着也都敬这青梨三分。青梨在这掖庭是跋扈惯了的,我也不敢招惹她,可不知怎的,她却总喜欢找我的麻烦。

    青梨每次找我,便是有事要差遣了,我想着今晚上怕是又难得消停了。可我不能推辞,只得硬着头皮抬起头来,轻言细语地问她:“姐姐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青梨翻了一个白眼,颐指气使道:“我上午送过来那件袖口绣着水仙花的外衣你可得给我洗好炕好了,我明日清晨便过来取,若是你耽误了我的好事,仔细你的皮。”那语气生硬而高傲。

    “好!”我温顺地点了点头,然后低过头去继续洗衣。相比之下,宫婢要比罪婢清闲的多;这掖庭的宫婢虽然干的是些粗活,逢年过节也少了些赏赐,但却不用提心吊胆地时刻在主子身边伺候或是值夜,也多了分自在。只不过俸银赏赐是实在的,可那自在不是谁都能体味。

    这时候,宫婢们已在偏殿喝完晚上的粥,三两成群地在庭落里闲聊。毕竟今日春风微拂,天边彤云如烧,暮色是那样的好。

    银枝和另外几名宫婢站在我身边的花架子底下,青梨则靠坐在她们身边的红漆木栏杆上,半翘着腿。

    银枝语气中满是艳羡,谄媚道:“青梨呀,你可真是命好,有姨母照拂着,明日又能去飞霜殿送衣。”飞霜殿是刘崇明的寝宫,只是我知道,掖庭的宫人只需将衣物交与殿门前的宫人,根本是入不了内的。

    说着她们开始议论起刘崇明来,从容貌到性情。先说某某曾在哪座殿前撞见过一次,伏跪时偷偷瞟了一眼。不过形容起来,尽是些眉疏目朗、气度不凡之类模棱两可、置之皆准的词藻。只是说起刘崇明的性情时,倒是犹豫了再三才斟酌出用词,我听得出阖宫上下都畏惧他。也是,一个即位不久便大开杀伐血洗朝政的君王,谁不怕呢?她们喋喋地说着,我木木地听着。

    “诶,你说皇上会不会一眼便瞧上了我,让我做他的嫔妃啊!”春梨拉长的语调,虽说是半开着玩笑,可语气中难掩骄矜之色,像是已然成了高高在上的贵人。

    “这还真说不准啊,毕竟姐姐你长得这般出挑,说不准皇上真就一眼看上姐姐了。苟富贵,莫相忘啊!”这些宫婢们连忙笑着奉承道。

    青梨意犹未尽,接着道:“虽说我只是宫婢出身,可那李贤妃曾经不也是人家的婢女么,如今不也照样成了妃子,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一说到沁儿,连忙有人低声提醒,“还是小声些吧,若是被听去了,可是要掉脑袋的。如今这贤妃娘娘正得宠呢,指不定那日便是皇后了。”

    青梨听罢,不屑道:“你知道什么?皇后?李贤妃一时怕也难得爬上那皇后的位子。后位估摸着还要再空上许多年。”

    “怎么?”

    “你难道不曾听说皇上与曾经的太子妃娘娘伉俪情深么?太子妃当时还身怀六甲,却忽然暴毙了。可想而知,皇上心里还是没忘了她,那位子明摆着是替她留着的!”

    她话音一落,满庭宫婢叹了一声,然后开始称赞青梨消息灵通。可我却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就算我死了,他怕是也对我恨之入骨吧。

    “还有一桩事,你们知道么?”青梨挑了挑眉,得意道:“你们可听说过魏良娣?”

    “可是宣德侯府那一位?”

    “正是,有趣的是,如今这李贤妃就是曾经魏良娣的婢女。我听其他殿里的宫人讲,那魏良娣生性善妒,见不得太子妃有孕在身,便三番五次地设计陷害,最终太子殿下一怒之下竟将她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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