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如此大费周章了。
里正家陆续来了几波村民,拿出自家的一点心意,有的是新做的鞋子,有些是吃食,希望多少能帮些忙,如是忙了一上午,下午顾里正和沈浣即将出发了,小翠肉乎乎的小手拉着沈浣的衣摆,眼泪汪汪道:“阿浣姐,你要去很远的地方啊?什么时候回来啊?”
沈浣拍拍她的小脑袋道:“很快就回来,到时候一起再去集镇啊。”
小翠果然好哄,立刻约定尽快回来,大家一起去集镇,上次一转身就找不到沈浣了,后来果然是被顾修文拉走了。
顾里正带着沈浣告别众人去了顾家,到了镇上,沈浣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拿出顾修文的一件干农活时候穿的衣服套上,她已经做了一些伪装,加宽了肩部,再拿出一些泥状东西在脸上涂抹一番,拿出眉笔进行装点,不一会一个身穿布衣、头戴小帽、个头矮小、长相平凡的小伙子从胡同里走出,举手投足一股呆呆的气质。
顾里正此时正是后悔的时候,他还是不放心沈浣一人出行,打定主意等会还是带她回去,
若是他将来出什么事情,自己也是难和修文交代了。
正在思索中,忽然听到到一个男孩子的声音传来:“老伯,你可是在等?一位姑娘?”
顾里正心中一惊到:“小兄弟,你是如何知道的?”
面前的男孩大约15、6岁左右,其貌不扬,一副老实人的样子,他挠挠头到:“是刚一位姑娘让我告知您老人家不必着急,她去前面买些东西机会。”
顾里正更是担心,一个姑娘家出去也是不安全,正待要问,之间刚才有些木讷的男孩子突然西搜了与喜爱,带着一股脚下,一个娇嫩的女儿声音传来:“叔,我是阿浣,你可能看出?”
顾里正惊讶极了,眼前的孩子和沈浣并无半点相似之处,活脱脱一个寻常人家的小男孩,今日可是大长见识了,只见她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农家男孩子的憨厚老实,眼神呆呆的,倒是一笑中有些灵气,里正惊叹道:“阿浣,这也是你家师傅传授你的记忆,真是神奇极。”他此时方放下一些心,或许阿浣很是有些深不可测呢。
两人来到顾家,门房已经认识顾里正,得到主家吩咐看到人带来即可,因此很顺利的入内了。
顾家仆从步履匆匆,面色焦虑,整个大宅有些严肃气息,两人心中一凉,难道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顾大老爷一夜之间仿佛更加苍老了,一向温和的面容带着一丝恼怒和颓败,看到顾里正勉强牵动嘴角,说道:“长顺兄来的正是时候,江宁有些变故,顾家的车队即将出发了,旁边这位小兄弟就是一起去的吗?”
顾里正道:“正是,顾兄,这是修文的表兄,叫顾元,别看身材瘦小,倒是有一把力气,阿元,过来见过顾伯父。”这是两人在路上商议的,沈浣化名顾元,是顾修文的表兄。
顾大老爷已听自家娘亲说过顾修文的情况,也知道会有人过来,再看眼前瘦小、老实的小伙子,心中未尝不疑惑,这位细胳膊的小身板真的是顾里正说的有一把力气,只是此时却没有心力顾上这些了,江宁昨日穿来的消息让他心中充满怒火,顾家的护卫不仅要
派往江宁,还要抽调一部分人手去常州府等地,因为曹家发生大变故了——小曹颢丢了,消息传来时候,顾大爷忍不住一阵眩晕,至今消息只有两兄弟知晓,实在不敢告诉自己家老太太,老人家年事已高了,听到这个消息,万一有什么不测,可是雪上加霜,他忍不住将曹寅骂的狗血临头,儿子都能丢,那难道偌大的江宁织造府就是个筛子,如今只能多抽派人手去找了,不知道静然现在如何了,果然,当年让她嫁进曹家是是错了,自家被人捧着长大的女儿如此遭此暗算,实在是让人心疼的紧,即使知道曹家不是太平窝,但却未想到如此动荡。
顾里正看惯了众生百态,自是发现顾家此时不太平,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让阿浣跟着,倒是旁边沈浣已经开口道:“多些顾大老爷的热心相助,此次随车队出发多有打搅,还望见谅,顾家如此善举,必会好人有好报。”
她的语气自然诚恳,莫名的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感觉,顾大老爷的心情仿佛被安抚了,道:“多谢小兄弟吉言了,此次出行有些急事,若是有什么不便,可以找顾大帮忙。”
说着对外吩咐一声,一位精壮能干的汉子走来,此人身材结实,一看就是练家子,从走来时候轻盈的步伐和微微鼓起的太阳穴都彰显此人身手必是不凡,来人恭敬的是一揖道:“老爷,可是有何吩咐?”
顾大老爷对顾大说道:“顾大,这是顾家庄来的一位小兄弟,叫顾元,也将随车队出发,去找大少爷的同窗,一路上你要好生照看。”
顾大低头称是,话不多,但是却极为稳重。
一切准备妥当,顾家的车队就要出发了,沈浣告别了忧虑的顾里正,骑上一匹枣红色的大马随车队一起疾驰而过,走向未知的江宁城。
第15章 城隍庙雨夜()
夕阳古道,已至夏末,此时风中仿佛带着秋的凉意,影影绰绰的官道边遍地狼藉,周围的草木被盘剥的干干净净仿若蝗虫过境,江宁府的官道上被逃难的灾民堵得水泄不通,有的要进入城内找生路,有的听说高家堰等地灾情不是那么严重就相携转头投奔那里。
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一些游手好闲的青壮年组成了流民,看到落单的人就趁火打劫,最是令人厌恶,但是畏于形式也是敢怒不敢言,只得悄悄的藏好自家财物,紧紧拉牢自己孩子的手,生怕被一些人贩子悄悄的偷走了,乱世中人命是不值钱的。
在距离江宁府几百里处有一座城隍庙,观其形状昔日也是香火鼎盛的很,大殿内供奉着金山神主霍光大将军坐像,左首文判,右手武判,上书匾额“牧化黎民”,端的是宝相天成,只是如今气魄雄伟的庙宇被逃难的灾民占据了,只听门外,一个农妇尖利的哭声“他爹,他爹,你再熬一熬,明儿一早咱们就去找大夫。”身旁是懵懂的孩童跟着哭泣,被几人围起来露出的是个面色蜡黄的中年男子,听周围的村邻说是几天前被滑下山坡的山石击中,苦苦捱了几日,风餐露宿,今日看来伤势加重了,心中的绝望让这个本就已经逐渐荒凉的庙宇衬的更加荒凉,看着众生百态,有些人面色不忍,有些人却面带麻木。
不远处几个流民组成的小团伙缩在角落,眼睛不老实的打量四周,尤其是在周围的女人和孩子身上打转,彼此之间互相暗示,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做,但是碍于天色微黑并未有动作,但是这些人的神态还是被角落里的一个脸色乌黑的小少年看到,他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疑惑,只是被怀里的鼓鼓的东西吸引过去了,只听一个沙哑的童声从怀里传来:“哥哥,还有多久到城里啊?”
黑脸小伙子李二狗低头看了怀中的孩子,勉强笑道:“就快了,颢儿你饿了吗?”
怀里的孩子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我不饿,哥哥你饿吗?等找到我娘我请你吃红糖糕、桂花糕,还有奶豆腐,我最喜欢吃这些了,还有阿浣姐姐也喜欢。”话音未落,嗓子中一阵咳嗽,让他的小身体显得格外的瘦弱,李二狗急忙轻抚他的肩膀说道:“颢儿,不要说了,你好好休息。”
任谁也想不到这个叫颢儿的孩子赫然就是曹家的嫡长子,三天前被人从戒备森严的曹府拐走,碰巧到了常州府一个乞丐庙中,本是要被打断胳膊,灌了哑药做小乞儿,谁知负责灌药的小子也就是李二狗看到他想到自己早夭的弟弟,不忍心,趁着破庙闹水灾抱着曹颢逃出生天。
谁知运气不佳,两人一出门就被洪水所阻,回去更是生不如死,李二狗一咬牙,抱着孩子跳入洪水扒拉一块木板侥幸活了下来,只是两人也是好容易漂泊到江宁府内,李二狗为人机灵,知晓了曹颢的身份后,想到其中必有内情,想到老乞丐们说到大户人家的勾心斗角,只得小心翼翼的护着孩子到江宁,到时候见机行事、
相依为命这几天,两人的感情渐增,小曹颢短短几天仿佛长大很多,更加懂事乖巧,咳嗽半晌方停下说道:“哥哥,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我觉得很不舒服,我想娘,想爹,想舅舅,我想回去看看他们,我娘肯定急得不得了,我想让哥哥见见我娘,她人很好的,定会喜欢哥哥的。”小小年纪的他觉得自己的力气渐渐流逝,心中很是害怕。
李二狗仿佛看到了当年幼小的弟弟也是如此躺在自己怀里,小身体渐渐变冷,越想越怕,他拿起身边的棉被将曹颢裹得紧紧的,将脑袋靠近他的小脸上焦急的说:“颢儿,先别睡,醒醒,一会你就能到家了,见到你娘、你爹还有舅舅,你不是说要给哥哥吃好吃的吗?”他身旁一个大叔看到这一幕,眼眶有些湿润,这娃娃显然在熬着,若是这样下去估计也活不了了,哎,乱世人命不值钱。
破庙外,天色黑的看不见人影,仿佛一个怪兽吞没了光亮,慢慢的一阵雨窸窸窣窣的下了起来,下的人心更是惶惶的,只有一些孩童又累又饿,渐渐昏昏欲睡,李二狗将曹颢抱在怀里暖着,拿起一个破口的碗,将一些野菜和水放进去,之后放在旁边的火堆热着,想着先给曹颢弄些热汤喝也是好的。
好容易安顿好小曹颢,李二狗眯上眼睛靠墙睡一会,但是,他突然闻到一股香味,不好,似乎有人用迷香,漂泊多年又在乞丐窝生活的李二狗对这套把戏一点也不陌生,看来那几个人不是简单的流民。
迅速屏住呼吸,李二狗听到耳边一个粗犷的声音:“他娘的,都睡了吧?这一天吵吵的老子睡不着觉,”
另一个尖利的声音接口道:“大哥辛苦了,做完这单,艳娘那老娘们应该满意了,到时哥几个好好歇歇,这世道乱的。”
那个粗犷的声音又说道:“你说艳娘可真是会趁火打劫啊,让咱们专门到灾民里找孩子,还别说真有一些好苗子,各个眉眼清秀的,她可省不少钱啊。”
剩下的几人纷纷附和,李二狗听他们说到这些就明白了这些人的身份——人贩子,这群人最是可恶,他们是那些见不得的生意的人雇佣的打手,趁着集市、灯会或灾年游走各地寻找好人家长相清秀的男童女童进行贩卖,资质特别好的就被成扬州瘦马送往富人家或有权势的官员做玩物,若是差一点的送到青楼或卖给一些人家当下人,做的是一本万利的事情,可是也是最缺德的,多少人家因此家破人亡、支离破碎。
李二狗看出这群刘敏似乎行为不端,,只是未想到竟是如此一群人,看样子整个破庙的人都被弄晕了,怎么办?自己一人身单力薄,肯定斗不过他们。
正待绝望间,李二狗只感觉到有人走到自己面前,说道:“大哥,这小子怀里的孩子五官不错,虽然有点黑,咦,奇怪。”他伸出手指一抹,笑道:“哈哈,果然做了伪装,这哥俩还挺机灵的,要不要带走。”说完,就要去将曹颢抱走,李二狗的手本能一紧,牢牢保护不放,那人一次围城,奇怪道:“这大的力气很是不错,竟是抱的这样牢。”说完,又加大力气去抱,还是感到一股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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