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顾修文回答,翠儿就说道:“今日我和阿姐已经去郑家问过郑家太太和月娘姐姐了,拿了份清单回来,明日就按照单子上买。”
顾修文听了,紧皱眉头道:“怎地出门了,这天气冷的很,你们不要出去,小心路滑。”
“不碍事的,不过几步远而已。”沈浣接过话语。
“哎,这天气真是让人不放心,今日博雅兄也送了我一张清单,正是家中备考的单子,应是详尽了,今日我下衙门早,已经定了不少,店中伙计也说了明日送来,有些尚需要准备一二,你们明日只管在家收货就行,那店家是素日我常去的墨翰斋,明日来送货的就是店中的文远,你们都识的他,我嘱咐他一定要亲自来,若是别人就先不要开门,等我回来处理。”顾修文唠叨不停。
翠儿和沈浣相视一笑,只管吃自己的。
李卫笑了,说道:“是这个理,你和阿浣姐两人在家,万事小心为妙。”
李卫见众人用的差不多了,又整了整面色道:“我有件事想和大家说一下。”
众人看他面色严肃,就放下筷子看着他,被几张眼睛盯着,李卫莫名有些紧张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是往日也做惯了的,这次不过例行惯例吧,我接到主事的任命让我前往江南一地,交接一些地方税务上的事宜,往年也是有的,明儿一早我就动身,只是如此一来家中事情我却是帮不上什么忙,又值阿文哥春闱在即,这心里总是有些过意不去。”
翠儿听了,手中的筷子落在桌上都不知,心中升起一阵惊慌,一叠声道:“这天寒路滑的,怎能长途跋涉,再说,为何又如此着急,衣服、干粮都不一定收拾好呢。”说完,起身想先帮李卫整理包裹,被李卫拉着先行坐下示意她不着急。
顾修文和沈浣听了心中也是不舍,毕竟好容易大家聚在一起了,怎地又面临分别,顾修文道:“又玠,此事的确有些太过突然,我虽不在六部做事,但隐约也是听说过一些风声,我知你们的规矩不会逾矩,你且说句实话,此行是否有风险?”
翠儿和沈浣一听,心中都有些着急,翠儿急促的问道:“不是说是例行公事吗?怎又有什么风险,李卫哥,你是否有人陪同啊,莫不是一人去吧,咱能不能不去?”
李卫微笑道:“真不是什么大事,若是有什么大事,怎会派出我这样一个小喽啰去呢,此行不过是遵循旧历罢了,大家都晓得的,这是我入了户部第一次出外差,等闲也推脱不得。”
沈浣听了问道:“几日回?”
李卫微微思索道:“算算京城去江南的路程,再加上在那里耽搁,应是要到下月中,放心吧,往日我也经常出公差,素日也是驾轻就熟的。”
听了这些,大家不好再说什么,因为时间比较赶,几人先帮着李卫打点行李,冬衣自是要带,这天气赶路也是折腾人,再有薄一点的春装也带几件,家中银两倒是足的,沈浣顾修文不顾李卫推辞,拿出不少,有干粮,倒是面饼只能先做了,再有肉干家中也有些,先带上,如此一番忙碌的情景自是不用说了。
第二日,晨曦微露,李卫已经收拾妥当,看着桌前已经整理好的行囊,心中划过一阵不舍,刚有了个家,却不得不离开,对于久旱干渴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他也知晓若是此行顺利,以后这样的日子会越来越多,直到最后愈行愈远,只是如今他却是退不得了。
咚咚咚,清脆的敲门声传来。
“李卫哥,你起了吗?”翠儿的声音打破李卫的愁闷。
李卫轻咳一声道:“起了。”说完,伸手打开门。
翠儿端着冒着热气的温水走来,放到李卫室内的架子上,又出去将青盐、猪毛刷拿来道:“李卫哥,你先洗漱一番,等会去饭厅用早膳,阿姐和修文哥已经等着了。”
李卫心中过意不去,歉然道:“阿浣姐有孕在身,阿文哥也是有公务要忙,很不必起的如此早,莫要为我如此操劳。”李卫不自在的紧了紧衣袖。
“李卫哥,你说什么呢?咱们是一家人,莫非你以为今日你一人孤零零出发,我和阿姐他们还心安理得的睡觉,咱们定是要为你送行的,快些打理干净自己。”翠儿推着李卫进了内室,将巾帕递了过去。
李卫伸手,指尖相触,一阵莫名的温暖传来,四目交接,恍如人间烟火,半晌,翠儿仿佛被惊醒一般,手指藏在身后低声道:“我,我先下去了,李卫哥你好了就过去。”
说完快速转身跑开,黑黝黝的辫子甩在身后,荡的人心痒痒的,李卫大声叫了一句:“翠儿。”
翠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刹那间春暖花开。
“翠儿,如果,如果,我这次回来了,你能听我说几句话吗?”
翠儿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点头。
李卫似乎松了口气,笑着摆摆手,示意她离开。
到了饭厅,看到端坐在那里的三人,李卫的笑容更加真诚,深深的行了一礼道:“因李卫之事劳烦阿姐、修文哥,卫实在过意不去。”
顾修文笑着将人扶起道:“一家人不必在意这些虚礼,你今日赶路辛苦,多吃些方为好,这几道菜是阿浣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李卫脸色更暖了,沈浣说道:“不必多言,你是家人,往日我们不在便罢了,如今大家都在,理当互相照应,快坐吧。”
几人用了早膳,一家人出了花厅,李卫牵出后院的马,利落的翻身跨上去,轻捋缰绳回身道:“阿文哥、阿浣姐、翠儿,你们都回吧,我会速去速回。”
几人点头,顾修文道:“一路保重,切记安全为上,莫要冲动,家里人都等你回家呢。”
李卫重重点头,视线扫过几人,又在翠儿脸上停留片刻,转身向着前方飞驰,翠儿忍不住向前跑了几步,又停下,对着背影挥手,却发现前方人一刻也没有回头,仿佛前方更加吸引他的视线。
片刻后,人影就不见了,几人站了一会,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天边冒出一缕缕红光,看样子日头要起了,这天气应是放晴了。
顾修文扶着沈浣说道:“都回吧,外头冷。”
沈浣看翠儿面色有些失落,走上前拍拍她的手臂道:“回吧,过些时候就会回来的。”
翠儿轻轻说了一声:“哦。”低头,脚尖轻轻滑过被冻得结结实实的地面,翠儿心中有些失落。
顾修文衙门有事,不一会就走了,临走时叮嘱两人今日不要出门,看天色太阳定是出来了,估计这些积雪开始融化,到了京城总是听这里人说“下雪不冷,化雪冷。”
沈浣看着翠儿不断忙碌的身影,阻止了她再次伸向圆桌的魔爪道:“翠儿,你今日有些心不在焉,这个桌子已经被你擦了十遍了。”
翠儿不好意思的收起绢布坐下道:“是,是吗?”
“嗯。”沈浣毫不客气的戳穿她,想了想又问道:“你在什么事情,是关于李卫的?”
翠儿听了立刻起身道:“没有,我,我没有。”
看到沈浣明显不信的眼光,翠儿又坐下道:“只是担心这个天气李卫哥出远门总是会有些不便。”
“是吗?”沈浣不置可否,并未点破。
“好了,不要多想,他素来也经常有公差,原在顾家庄也不是经常知道他回来吗?不必担心,必会无事的。”
翠儿听了,心中也有些赞同,不再多说,又拿了针线和沈浣说话,无论如何担心,日子总是要过的,这是他们都知道的。
第115章 春闱()
二月初九; 仲春时节; 春昼初长; 京城礼部贡院; 又是大比择士的一年。
古语有言:朝为田舍郎; 暮登天子堂。
说的就是春闱考试; 彼时不过同为籍籍无名之辈,然而过了此门; 为官为宰都未可知,故而可以称之为登上天梯之途。
此时; 天色并未放亮; 但是贡院外早已挤满了赴京赶考的举人; 那家境颇丰的自是有小厮、仆人掌灯伺候,也有那寒门子弟; 身着层层叠叠的单衣,看上去却是有些臃肿了,只是这时候也顾不得了,考生不准穿夹层的棉衣; 故而只能靠着这些御寒,不论出身如何; 此时学子们皆是焦急等待,那一盏盏灯在黑暗中发出如豆的光芒,仿佛给这个注定不平凡的寒夜多了几丝暖意。
“阿文,你可觉得冷?”沈浣看着冻得哆哆嗦嗦的书生们,皱起眉头; 她本身身子骨也好,因怀孕不耐寒故而穿的是冬装,出来时顾修文又不放心多给她批了件黑貂披风,虽不觉得多冷,但是看周围人的反应,应是冷的很,也是有些担心。
翠儿今日穿的也是厚厚的,一圈毛绒绒的衣领趁的小脸雪白,将手放在同样有毛领覆盖的袖中暖一暖道:“是啊,这天太冷了,阿文哥,你可觉得冷?要不再穿些?”
顾修文打小跟着沈浣长大,虽然称不上武艺多高强,但也早已不是幼时体弱多病的模样,再说听了有经验之人说了会试不得穿夹层的衣服,他也是偷偷减了衣服,早已体验过多次,今日比前几日还是暖了一些,故而笑道:“不碍的,这天气并不是多冷,不必再穿了。”
听了他说话,两人也不再多言,耐心等候,倒是顾修文反而担心沈浣身体,找了个僻静之处,将带来的小椅子放下,让其坐下休息。
等了一会,贡院铜门缓缓打开,瞬间所有人都有些紧张,尤其是身穿铠甲手持利剑的兵丁列队而出,惊得大家屏住呼吸,一名身着朝廷官府的大人排众而出,手持黄绢,念了一堆拗口的话,大意是转达圣上的旨意并且勉励各位考生,又说了考场的忌讳等,之后请家人都退后三尺,考生依次列队检查器物衣着。
一番折腾,总算能够进场了,顾修文是中间入场的,临走时回头对两人安抚摆摆手,沈浣也笑着摆摆手,待人看不见了,翠儿扶着沈浣道:“姐姐,修文哥已经入场了,咱们也回去休息吧,你如今身子要紧。”
沈浣点点头,正待转身,听到身后迟疑的声音传来:“是阿浣妹妹、翠儿妹妹吗?”
两人转身,只见到不远处正是熟人,翠儿笑道:“阿姐,是柳娘姐姐哎。”
柳娘看着两人,一向苍白的脸色浮现一丝笑意,刹那间增上两三颜色,走上前道:“真的是你们啊,我方才还以为看错了呢。幸而这会天色放亮,看人更加清楚了,方敢上前询问一二。”
遇到熟人,两人也是开心,翠儿问道:“柳娘姐姐,你今日可是送白家大哥来科考的,哎呀,方才人太多了,也没打声招呼。”
“是啊,刚咱们来的时候这里也是又黑又冷,人又多的,我还在想你们在哪里呢?”白氏柳娘轻声笑道。
“对啊,如今天亮了,人也进去了,不过我看今日必是个好天气,对于白大哥他们也是个好兆头啊。”翠儿叽叽咋咋的说着吉祥话。
“那就托翠儿妹妹的福了,只希望他们保重身子骨,平安考过此次。”柳娘双手合十格外虔诚。
翠儿点点头,柳娘看着她想起前几日发生的事情心中犹自过意不去道:“阿浣妹妹,翠儿妹妹,前几日家中小叔叔酒后无状,对翠儿妹妹无礼,公爹也已经责罚过了,只是姐姐愧对你,劳你来看心姐儿,却无端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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