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绝代·玉娉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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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绝代·玉娉婷-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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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个子并不高,五官端正,身穿一件白纺绸大衫,下截是青绉镶花边裤,整个身板挺拔有致,颇有英武之气。

穿针屈了屈身,平静地站在邢妃的面前。邢妃微蹙眉头,眼光落在她的身上,肆意地上下扫视一番,似乎要穿透她的妆扮,直看到内心深处。

“你就是那个珉姬?”

“是,娘娘。”

外面的侍女们正屏息静气地鱼贯而入,邢妃重新坐在银镜前,命人拿了那件合欢襦,将牡丹丛里的那片绿叶展示给她。

“是你绣的?”

“是。”

“好啊,你既然那么厉害,本宫有两套衣裙不够奇丽,你拿去绣了。”

侍女们闻命,忙忙地打开箱柜,捧出一色裙帔,交到穿针的手里。

“本宫要在前襟左胸绣上锦鸡芙蓉,右胸是彩凤牡丹,然后,在后襟绣上鸳鸯戏水……”邢妃慢条斯理地描述着。

“娘娘,没有画样,奴婢实在绣不来。”穿针抗议了。

“你不是很厉害吗?这里的丫头可是听你的。”邢妃冷冷一笑,讥讽道,“本宫一向不会留意一些细节,要不是别人指出,本宫还未曾注意多了片叶子。这里的丫头各守其职,更不许擅自做主。你是过来伺候王爷的,除了这个你什么都不许动,偏偏骑到本宫的头上了!”

邢妃不说则已,一说心头愈加躁怒。“死贱人,还不将奁盒里那支珠步摇递给我!”她朝着身边梳头的小秀喊,“傻子似的,留着你何用!”

说话间,夺过步摇,将小秀的一只手摁在梳妆台上,长针一般的簪柄狠狠地刺入小秀的掌心。

“贱货!”

小秀尖叫起来。房内众人倒抽一口气,都吓得跪倒在地。

穿针大惊失色,手中的裙帔失手滑落,嘴里叫道:“放开她!”情急之中,她不假思索地伸手想要去掰邢妃的手腕,却被邢妃一把推倒在地。

穿针连忙跪下了:“奴婢去绣,娘娘放了她……”

“限你十日内绣完,带着这些东西给本宫滚出去!”邢妃冷森道。

穿针默默地看着痛得已面色惨白的小秀,看着血顺着她的掌心向下流。只觉得一下下尖锐的刺痛从心尖处传开,一直弥漫至全身。

她抿紧嘴唇,抱起了那色裙帔,连同自己的白丝罗,慢慢地走出了荟锦堂。

玉娉婷 春风不解禁杨花(四)

穿针低着头只管往前走,并未注意到珠璎一脸担心地等在外面。

一见穿针出来,珠璎朝着里面骂开了:“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因为父亲是王爷的僚下。她父亲明明是把她送给王爷的,还以为是王爷看上的呢。气焰何必嚣张成这样子?回头我告诉陈徽妃去,珉姬是陈徽妃调教的,岂容别人来插一手!”

穿针一怔,连忙将义愤填膺的珠璎拉至一树海棠畔的山石后,嗔怪道:“你失心疯了!这是什么地方,你敢明目张胆地叫。”

珠璎冷冷一笑:“别看她像母老虎,这样说她,她倒不敢冲出来,谁都知道她是什么人,王爷是看在她父亲替他捱一箭的份上收了她的,她以为自己是谁?骨子里比咱命定做奴婢的还贱!”

穿针见附近确无旁人,在珠璎肩上轻拍一掌:“真是人小不知利害,你心里明白就是,何必乱嚷嚷?我这样说你,也是为你好。”

“我只是不忿邢妃那样待你。”珠璎依然愤愤不平的样子,“你怎么一点脾气都没有?”

穿针大为感动,将手抚住珠璎的头发:“小人儿,骂起话来倒利落。罚你今晚别给我洗脚。”

珠璎哧的一笑,两人相拥相携款款而行,分花拂柳,回至荔香院。一回卧房,穿针将手中的那色裙帔摊开,沉思片刻,终无奈地叹道:“没有画样,怎么绣得出来?”

“邢妃要在上面绣上这么复杂的花样,拿去织工局用花机织好了,干吗要你来绣?”珠璎生气道,“我看邢妃分明是在找碴,别去管她。”

“真想为难我也就罢了,”穿针苦笑,“她是看上我的针绣,又不能直言要,看我疼小秀的样子,故意折磨她逼我答应下来的。”

“这母老虎!”珠璎禁不住又骂。

“也不知道哪里去找画样?”穿针感到为难。

珠璎眼珠一转,抚掌笑道:“王府工坊里有工匠描金描银的,兴许他们会描这些。”

晋王府的堂阁楼台大都建在芙蓉洲的东南与西南,西北角仍是大片未经劈荒的森森林木,隐显出低矮的纵横屋脊。

穿针在珠璎的搀扶下渐近工房,便听见有一群苍老的男音在吟唱胡调,循着歌声,走至最东一处院落,歌声正从后窗中传出,夹杂着捶打金器声。她们站在窗外探头向内窥看。

几名年老的金工正在一边俯首做活,一边随口吟唱不知名的歌调,听来悠远而苍凉。这些人原本应该身材高大,此时都颈背佝偻,满面愁容,显是曾经饱尝艰辛。工案上立着几个彩釉的瓷偶,彩釉滴流出缬花纹,十分绚丽。

穿针的目光落在工案上,一瞬不瞬的不能移开。

“都是柬国的俘虏,先皇在世时就抓了来,都是能工巧匠。背井离乡几十年,估计老死在这里了。”珠璎在身边小声地解释着。

穿针移身至门楣旁,就在门口伫立着观望。她细柔的影子正巧落在工案上,歌声停了,老金工们吃惊地抬起了头看她,随即又木然地低下头去,继续手中的活计。其中一个人用力在墙上敲了个暗号,只听有人尖声应道“来了”,接着,一个青年工匠轻快地从隔壁工室赶了过来。

“又做错什么了?府里再怪下来我不管了……”他一边迈步一边说着话,忽然看见穿针她们,呆了呆。

穿针没想到里面还有这般年轻的男子,与珠璎面面相觑,不能言语。

“两位姑娘找长寿什么事?”那叫长寿的男子满脸笑容道。

穿针表示她们过来要个画样。长寿问清楚了,沉吟片刻,道:“你们随我来。”

穿针她们跟着他走,有人忽然在后面扬声:“长寿,这里的活计还少了?我们求你绘个画样,你就烦,说是忙得不能喘气。今日怎么见了女人不忙了?这口气喘匀了?”

更有人说着刻薄的言语。那些原本木板的老人们闹着应和。

长寿也不理会,径直带着穿针和珠璎一处荒废的游廊,只见壁间、梁上,昔年被精心绘上的彩画虽有剥落,但是大多完好清晰。穿针驻足在苔痕斑驳的花砖阶上,凝立仰看殿檐下一处拱眼上的牡丹锦鸡图。

“我从前在寺院里绘的画壁,比这个好许多倍。”长寿指点着面前一幅幅图画,带着自满的笑。

“师父是寺院的画工?”珠璎好奇的问。王府里除了晋王,都是那些阉了的宫人内侍,那些老金工一天到晚关在工房里,也是与废人无异。

长寿闻言脸色黯淡下来:“我本和尚,犯了事,被罚入宫做了画工……”

穿针她们沉默下来。

“姑娘是否喜欢从这些彩画上采写画本?或者长寿另外给您画个花样?姑娘尽管讲来。”长寿殷勤地说。他的目光有别于宫中年久的宫监的混浊,注视穿针的眼神里闪了一点火星。

穿针求画心切,低眼絮絮细说着。长寿大有兴致地细问穿针是何想法,用何种丝线、意待以何法挑绣。然后,用笔在纸上飞快地勾勒画草,洋洋洒洒。穿针不禁暗叹,这人既心灵手巧,又博学多才,成了阉人真是可惜了。

不知不觉已是黄昏,长寿完成了手中的图,满意地交给了穿针。穿针和珠璎谢了,送他到庭中,方慢悠悠地出了果园,说说笑笑地来到了芙蓉洲。

芙蓉洲畔杨柳垂地,水烟凝碧,重重楼台参差,倒影波中,四周澄澈空明,真令人胸襟漱涤,不着一尘。

穿针心情愉悦,拉着珠璎倘徉在柳荫间,想起家乡泥石路两边的柳树,淡淡而惬意的笑浮现在脸上。

不经意抬头,前面一群宫人正颠着一座步辇过来,上面一身杏黄,悠闲坐着的正是晋王肖彦。

穿针脸色大变,慌忙扯住珠璎:“咱们走别的道。”倒退着转另一石桥走,绕过一带短红栏,方来到通往荔香院五色石砌的羊肠小径。

因为心虚,穿针这一路走来已是香汗涔涔,双脚无端的痛起来,两人愈走愈慢。珠璎怜悯地看着秀眉紧蹙的穿针,在前面弯下身来,说道:“我来背你吧。”

穿针并未应答,惶惑不安地望着前方。珠璎疑惑地顺着穿针的眼光看去,晋王的步辇不知何时停在了前面,晋王正背着手朝她们走过来,嘴角含着一缕笑,看起来心情不坏。

俩个人双双跪地,晋王一手扶了穿针,打量了她一番,英爽之气溢于眉宇。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可否让本王看看?”

玉娉婷  寂寂花时闭院门(一)

穿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画卷,双手呈上。

肖彦展开,饶有兴趣地看了一回,问:“画得极好,是谁画的?”

“奴婢想绣花样,请画工描了几幅。”穿针低言回答。

肖彦点头,将画卷起,顺便交给了穿针旁边的珠璎,双眼炯炯地凝在穿针的脸上:“你叫什么名字?”

“龚穿针。”

他们不止一次的肌肤相亲过,距离那么近,其实远隔千山万水,遥不可及。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并不奇怪。

“穿针……”肖彦勾起一个灿烂的笑,露出雪白的牙齿。他的眼光落在她的脚上,没有半点的犹豫,弯身就将穿针抱了起来。

穿针低呼,一手下意识地去扶他的脖颈。犹在广袖挥动间,蓦然的有一片温软贴在她的唇上,恍惚中,肖彦已经撤回,那触感小鸡啄米似的,穿针还是清晰地感觉到了那吻的存在。

“搂住我。”

肖彦的声音好似蝶扑丛林,他的手臂环着她,让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他的心跳响彻她的耳朵。穿针的眼前一阵晕眩,手却不自觉地拢了过去,她听见他表扬道:“对,这样很好。”

众目睽睽之下,穿针僵直在他的怀里,心也被狼狈地纠成一团。望着那张才第二次看到的脸,夕阳的一缕光芒闪烁在肖彦的脸上,眼眸和笑容都是一片温柔。

肖彦抱着她穿过屏门,一直抱进了卧房,并将她毫不费力地放在了床榻上。

穿针挣扎着想起身,她听到了帘钩落下的声音,对面的琐窗轻轻地被人在外面关上了,她甚至还听到了屏门关闭的声响……还在起身的同时,肖彦的身子重重地压了下来。

他的手指在她的腰间缓缓滑动,随即用力一扯,嗤的,腰间系着的浅红长带,自他的手中落下,飘落在了地面上。

那声音极轻,却如同乌沉夜色中的一道闪电,骤然击入穿针的脑海,她清楚地明白将要发生什么。她狠狠地咬住了牙,面上显出一种凄厉悲壮的神色。

一只手覆盖在了她的胸前,灼热的唇随即落了下来,这回穿针激烈地扭动着身子,想把自己从他的桎梏中挣脱出来。

她满脑子一个念头,绝不能让他得逞!

感觉到了穿针的挣扎,肖彦迅速地停止了动作,满眼疑惑。

“怎么回事?”

穿针的双目有了隐忍的泪光,但她还是勇敢地迎住了他的双眼。

“你可是不愿意?”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或者穿针剧烈的反应让他无措。

“是。”她回答。

“你到底想要什么?”

夕照移开紧闭的琐窗,白日的暖气已经消散,房内阴凉起来。而穿针眼前的男子,身上的杏黄分外照眼,昭显出王爷的尊贵,还有一对漫不经心的瞳仁。

穿针的眼睫闪了闪,扑通双膝跪地。

“求您放奴婢回去。”

“怎么,家里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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