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俜放下心来,路上回来时还想着怎么安慰见不到哥哥的春与。
如今看来,是她多虑了,春与比她想象的要通透豁达许多。
“风姐姐,等你送我回寄城时,可否让我再去瞧一瞧那云雾?”
春与倒了一杯热茶,送到风俜面前,请求道。
“当然可以,想瞧几眼瞧几眼。”风俜毫无犹豫地答应道。
“谢谢风姐姐。”
春与感激地一把抱住风俜的胳膊,差点让茶水洒出来。
“好了,现在可以安心去睡觉了吧?”风俜捏了捏她的脸,宠溺地说道。
“嗯,风姐姐也早些休息哦。”
春与挥挥手,哼着歌儿,蹦蹦跳跳地回自己房间了。
风俜望着她欢快的背影,嘴角不禁上扬。
似乎大家都安定下来了,不管是身体,还是内心。
这时,夜幕里传来一声鸟儿的嘶鸣声,响亮得穿透了半座山。
“不知那只伯劳如何了?”风俜喃喃自语道,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了房中。
因心情不错,再加上实在困乏,她很快就睡着了,依旧是做了一晚上的梦,好的坏的。
第二天早晨,她还没睡饱,就被庭院中的吵闹声惊醒。
竖起耳朵一听,原来是云喜在分工。
风俜揉着酸痛的腰爬起来,打开房门问道:“云喜,一大早忙什么呢?”
“我已经请了工匠盖医馆,让半叹大夫和鲲伯伯去看着,反正那里有的是泥巴玩。”
云喜兴致勃勃地说道,手上还拿着纸笔,春与在给她研磨。
“你自己怎么不去?让半叹大夫和师父去,你放心吗?”风俜打着哈欠问道。
“我要去开垦药谷啊,这可是重活,风姐姐也要一起哟。”
云喜眨了眨眼睛,对风俜说道,然后将风俜的名字记在了纸上。
“谢谢您还记着我。”风俜困得眼泪直流,回房穿好衣服。
自己打了盆冷水,洗了把脸,顿时清醒多了。
“风姐姐,我蒸了馒头。”
春与放心手中的活,给风俜拿来两个馒头。
风俜看了眼春与研磨后黑乎乎的手,笑道:“我不饿,你吃吧。”
“不饿?那我留着带在身上吧,一会饿了再吃。”
春与找了块干净的布,包了十来个馒头。
“娘亲身体不好,就在家给我们烧饭。”云喜又在纸上添了几笔。
风俜扯过纸,忍俊不禁道:“除了半叹大夫,还有师父和云姨。
也就剩我,春与,还有你们夫妻俩了,就这几个人,还拿纸记着。”
“当然要记了,这可是我第一次当家干的第一件大事。”
云喜一把抢过纸,吹了吹墨水,得意地说道。
“就挖几块地,真不是大事。”风俜打击她道。
而且她觉得这件事极有可能雷声大雨点小。
“既然大家都准备好了,出发吧。”云喜挥手说道。
“半叹大夫,还有我师父和云姨没见到人啊?扶疆也不在?”
风俜望了望四周,除了她们三人,还是她们三人。
“我娘亲会告诉半叹大夫和鲲伯伯该做什么的,扶疆已经提前去看地了。”
云喜不由分说,拉着风俜和春与朝外走出,生怕这两个免费劳动力跑了。
三人找到扶疆,发现他正在用锄头松土,额头和鼻尖已经沁出了汗。
“扶疆,喝口水。”春与从带来的水壶里,倒了一杯热水送给扶疆。
“春与逢人就劝人家喝水的习惯倒不错。”风俜夸赞道。
似乎最近她喝的水,都是春与倒的……
“风姐姐话可真多,一会看你干活如何。”云喜护短道。
“你们让开。”风俜对他们使了个眼色,几人不明白她要干嘛,但都自觉站远了点。
风俜运气于手心,然后又吸取旁边清泉里的水于气体中,接着朝地上释放出去。
鱼鳞状的风体便一路破土朝前冲去,不消片刻,一道长长的地就开垦出来了。
加上气体中夹杂着水,原本坚硬的土地松软了许多。
“风姐姐,你这是作弊!”
云喜瞪大眼睛嚷嚷道。
“什么作弊不作弊的,这里就你和我法力足够,还不帮忙。
扶疆和春与就搁旁边喝喝茶吃吃馒头吧。”
风俜对云喜招招手,示意她别站着。
有些垂头丧气的云喜只好照做,她第一次当家,本想搞点大动静。
法术这么一用下去,虽说是省事了,但却没有那种仪式感了。
云喜第一次羡慕勤勤恳恳的人族,什么都是慢慢辛苦劳作来的,没有捷径可走。
第191章 大梦醒来()
当女床山在云喜的安排之下,热闹喧嚣地开垦药谷建造医馆时。
鹤洲停叶筑却显得冷清多了,或者说整个鹤洲都无比冷清。
公子白慵懒地斜靠在垫着虎皮的椅子上,整个人看上去无精打采。
寒剑坐在他旁边,为他煮着苦茶。
“寒剑,你说我的故乡在哪里呢?为何我的记忆里,没有关于故乡的记忆?”
公子白揉了揉太阳穴,突然开口问道。
“啪嗒”一声,寒剑手中的杯子碎成两半。
“怎么了?手没事吧?”公子白关切地问道,拉住寒剑的手查看,只见手指烫红了。
寒剑缩回手,摇了摇头,回道:“没事,太烫了,一时没拿稳。”
他捡起碎裂的茶杯,又拿布擦了擦地上的茶水。
“我自己来倒吧。”公子白自己拿了一个杯子,倒满苦茶水。
寒剑起身将茶杯碎片扔掉,回来后继续坐在公子白身边。
“故乡在哪并不重要,你看我,就算知道故乡在哪,也丝毫不留恋。”他缓缓开口说道。
“你至少有故乡,还知道故乡在哪,可我却连有没有故乡都不能确定。”
公子白叹了口气,抿了一口滚烫的苦茶。
“兴许你还是兔子时,就离开了家乡,而兔子时期的记忆却消失了。”
寒剑搪塞道,他希望公子白不要再纠结这个问题。
公子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啊,知道又如何。”
寒剑从袖子里的暗袋中掏出药膏,说道:“我给你涂点药膏吧,被鞭炮炸伤的地方还未愈合。
既然下定决心与那群人一刀两断,那他们给你留下的伤痕,也让它彻底消失吧。”
公子白转过身,将脖子对着寒剑。
寒剑打开药膏盒,一股淡淡的清香随着茶水的雾气飘散开来,十分好闻。
他左手擒着药膏盒,用右手食指的指腹沾了点药膏,轻轻涂在公子白脖子后面的伤口上。
伤口还没有完全结痂,他一边小心翼翼地涂着,一边轻轻吹着气。
“疼吗?”他柔声问道。
“不疼,凉凉的,很舒服。”公子白笑道。
“马上就好了,再忍一忍。”寒剑沾着药膏的手指指腹摩擦着伤口,丝毫不敢用力。
“留疤会不会让我显得英武点?”公子白顽皮地问道。
寒剑认真想了想,回答道:“如果是留在脸上,兴许会让你英武点。”
“那还是别了,我这如花似玉的脸,可不能糟蹋了。”
公子白摸了摸自己的脸,玩笑道。
寒剑也跟着笑了笑,没有说话,帮公子白抹好药膏后,又帮他理好衣领。
公子白伸了个懒腰,歪着身体给自己重新续了一杯苦茶后,又继续靠在椅背上。
“我怎么觉得苦茶越来越好喝了?”他转着手中的茶杯,像是在问寒剑,又像是自言自语。
“既然觉得好喝,就多喝点。不是说这苦茶对身体极好嘛,抵得上上好的补药。”
寒剑将茶炉往公子白身边挪了挪,方便他倒茶喝。
“寒剑,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烧饭吃。”
公子白问道,他似乎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不饿,我们就这样坐着聊聊天吧,挺好的。”
寒剑向前倾斜身子,将头趴靠在公子白所坐椅子的扶手上。
“我听说你是逃婚上的鹤洲?”公子白顺了他的意,问道。
“对,我不想与那女子成亲,情急之下,就跑到鹤洲来了。
如今想来,似乎冥冥之中,缘分已经悄然无息地将我们拉近了。”
寒剑双臂枕着头,侧脸看向公子白,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是啊,若君尺抓的是旁人,而不是人,如今怕又是另一幅光景。”公子白感叹道。
“不会的,我们定能相遇,只是时间早晚问题。”寒剑肯定地说道。
“不过君尺竟然能凭一己之力逃出来,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只是不明白他为何会选择和我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妖怪合作。”
公子白笑吟吟地说道,眼里带有一丝困惑。
“那你还记得第一次与君尺见面的情形吗?”寒剑问道。
“应该是我帮他杀了鹤洲的几个灵士那次,风姐姐还带我去九渊宫前领罪,可我又是何时与风姐姐熟悉起来的呢?”
公子白喝了一大口苦茶,陷入沉思。
记忆里的一切似乎理论当然,但又似乎不够多。
“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寒剑给他倒满苦茶。
“不会啊,我每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公子白自信地说道。
“可能你曾与风姐姐有过一面之缘,再加上风姐姐这个人好管闲事,一来二去,你们的关系便好起来了。”
寒剑猜测道,他的眉眼间却隐隐露出悲痛之色。
“还有云喜和扶疆,我在善镇救了风姐姐,将她送到了归虚山,然后就认识了云喜和扶疆。
云喜大大咧咧,活泼好动,但人很讲义气。
扶疆话不多,但也很有玩心,只是偶尔才表现出来,就是过于善良,容易被欺负。”
在茶水咕噜噜的沸腾声中,公子白慢慢讲述着。
他疲倦的样子,像一个迟暮的老人,在回忆自己的一生。
寒剑静静地听着他的讲述,不时给他加满苦茶。
“后来楼清与风姐姐还有鲲知大战,我到的时候楼清就死了,你还误会是我杀的。
如今想起你痛不欲生的样子,我仍觉揪心。
寒剑,你师父不是我杀的,我随君尺去的时候,楼清就死了。”
公子白看向寒剑,委屈地解释道,他似乎很怕被寒剑误会。
“我知道,我都知道。”
寒剑将头埋在手臂里,不让公子白看到自己的眼泪。
“风姐姐和君尺大战,两败俱伤,我就坐收渔翁之利,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为了什么?”
公子白这次真的是自言自语,在那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可那刻清明也就一闪而过,稍纵即逝,比一次呼吸消失得还快。
他瞪大眼睛,不知道自己方才在想什么,在说什么,又在做什么。
但他没有恐惧,只有平静和迷茫,他碰了碰埋头手臂的寒剑,问道:“你是谁?”
“我是寒剑,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寒剑已经在衣服上将眼泪擦干,他抬起头,对公子白露出一个真诚无邪的笑容。
对不起,亲手断送你的过去,还亲眼看着你的记忆流逝。
幸好此刻是我,陪在你身边,以后也会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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