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味道也不是很重,看来女鸾说的是实情。
但街道上空无一人,也没有打斗过的痕迹,还有一些架着的空摊子,完好无损。
不知情的人根本看不出这是被屠的镇子,但可怕的寂静还是令气氛十分诡异,仿佛有无数双眼睛躲在暗处偷偷盯着你。
再往里走点,有不少黑鸦聚集在屋顶嘶叫,一声比一声急促,,叫人心惊。除此之外,并无异常,被屠后似乎也没有外村人敢进来,整个归镇的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
风俜上次来的时候,此镇还十分热闹,集市人声鼎沸,小贩们迎来送往。
她跟扶疆在街角一家小面馆吃了其味无穷的菜汤面疙瘩,回家之后,她跟扶疆反复念叨何时下山再行医定要去吃几大碗,刚经过面馆时,看到门口的桌子已积了薄薄的一层灰。
越往里走气氛越令人不安,仿佛入了什么削人心志的法阵里,令人心神不宁。家家门窗紧闭,从外面根本看不出这里发生过什么事。
风俜试着敲了敲一户人家的院门,并无人应答,她又推了推,但是院门从里面栓住了。又去了几家,家家如此,她便施展法术不请自入了。
她进到院子里,看到院里槛下红的黄的菊花正开得欢,几只鸡啄食着什么,除了安静点,一切皆跟往常没太大区别。
风俜在院子里绕了一圈,屋舍的门窗也紧闭,但是东侧的窗户破了个大洞,像是被什么撞开的。她走近破洞,朝里屋一瞥,这一瞥让她觉得自己是来到了地狱。
她深吸了一口气,纵然活了上千年,这场景也令她毛骨悚然,手脚忍不住颤抖。
尽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后,她从洞口进到屋里。脚旁的地上,躺了四具尸体,周身血泊都已干涸,将地面漆成了暗红色。如果不出所料,这应是一家四口,惨像实在目不忍睹。
四具尸体已不成人形,肚子都被撕扯开来,内脏被掏出扔在了地上,其中有两具尸体更是身首异处。
如此惨无人道的场景,活了千年的风俜也是第一次见,她实在想不出是何人会对老实本分的村民下此狠手。
其中一具尸体还是个几岁的小男孩,风俜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他的一条胳膊和一条腿都断了,脸上虽然血肉模糊,但仍然可以看出他临死前表情极为痛苦和恐惧。
她再瞧了瞧,仔细辨认了一番,发现这不正是她每次随扶疆到归镇行医时,都会跟在屁股后头,脆生生地喊她风姐姐的小年……
风俜十分喜欢乖巧伶俐的小年,每次来归镇都会买糖人给他吃。
看着眼前再也不会喊她“风姐姐”的小年,他血肉模糊,死状惨烈。可此时他还是个不满十岁的孩子,还记得他说长大想捏糖人,他爹爹骂他没出息,他便改口说要跟扶僵哥哥学医……
风俜回忆着过去在归镇的点点滴滴,觉得心里像有一个千年凝结的冰窟,眼泪都被冰冻在里面。
昏暗的光线,腐臭的气味,以及眼前的惨状,让她喘不过气来。仿佛他们的魂魄徘徊不肯去,仍与她挤在狭小的屋里。
她一时难以抑制的悲愤交加,自己分明有能力保护他们,归虚山离归镇也不远,可是竟这般后知后觉……临死前,他们肯定很害怕,也很无助吧,何时修罗地狱的买卖竟做到人间来了?
风俜虽然心里明白镇里所有人都没有幸免于难,但看到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她还是难以置信,恍若大梦一场。
她抱着侥幸心理又走进了几户人家,户户如此,镇民皆惨死,无一生还。究竟是谁这么丧心病狂?她实在想象不出来,否则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其杀之而后快。
本想让他们入土为安,可是人族自有人族的法度,必须留着案发现场让其他人调查。风俜也希望罪大恶极之人得到惩罚,安葬之事便作罢。
“睡吧,再也没有恐惧和疼痛了……”她轻轻说完,就再也不忍回头地出了村民家,死的不明不白,他们又如何能安息?
从此归镇再难归,不知他们的魂魄可会归来,若归来看到如此惨状,连给自己戴孝送葬的人都没有了,恐也伤心欲绝,不肯入轮回之道。
风俜站在街道上,一想到四面八方全是熟悉之人惨死的尸骨,便觉得心上笼了一层浓浓的寒雾。
正在凄入肝脾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在原地愣了一会,接着一个飞身,冲进了最近处的一户人家。
她急急忙忙地蹲到尸体旁边,仔细查看了尸体,接着,又去另一户继续查看……好像在尸体上找到了什么,她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苍白。
“如果是这样,事情就复杂了,我也更不能袖手旁观……”风俜查看了几具尸体后,觉得心乱如麻,露出诧异的神色,蹲在尸体旁发着呆,自言自语道。
就在蹲着的风俜准备起身离开时,“咚”的一声从怀里掉出了什么,把她吓了一大跳。
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在镇口捡的小兔子,一门心思调查归镇的事,都忘了自己还抱着一只虚弱的兔子。
她连忙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把兔子抱起来,检查了一番,还好没摔坏胳膊腿,不过小兔子的状态看上去也不容乐观。
风俜叹了口气,平静下来,归镇既已如此,逝者不可追,自己再逗留也没有任何意义了,万一被调查的人发现,说不定还会惹上嫌疑人的麻烦,还是救治小兔子和寻找凶手要紧。
她抱着小兔子走出农户家,站在街上,扫视了一眼短短几天便沧海桑田的归镇,觉得甚是悲凉,便快步离开了。
镇口的新石碑还可用很久,直到时间彻底遗忘这桩惨剧,直到这里变成说书人嘴里不知真假的故事,直到新的主人前来日出而作日落而归……
第3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风俜回到归虚山住处后,一边想法子救治小白兔,一边试图通过放出的风灵联系师父鲲知。
归镇发生这么大的事,她也是头一次遇到,还是告知鲲知后,再一起商量如何做比较好。
可是转眼间两天过去了,鲲知那边毫无消息,小白兔也不知该如何救治。
他的情况没有恶化也不见好转,尽管风俜精心给他采备了各种草药,甚至还准备了一箩筐胡萝卜,但也得小白兔醒过来才有福享用啊。
这两天他就醒了一次,且只醒了一句话的功夫。
小兔子没法服用草药,风俜就尝试施法给它灌输了一些气息,想着治活了当宠物也不错,这卖相定不比嫦娥的玉兔差,治不活还可以吃烤兔肉嘛,不过似乎有点不厚道……
正打着如意算盘的风俜,面对大变活人的小白兔着实吓了一跳。看着变成人形的小兔子,风俜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同道中妖。
人形小白兔脸色跟他的兔毛一样苍白,只见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眼睛,血红色的眼珠衬着脸色,像梅花映雪,但不消片刻就变成了淡红色,最后是与大多数人一般的棕褐色。
他似乎虚弱得连转头的气力都没有,余光扫了一下风俜,声音嘶哑地说了一句:“我叫公子白,谢谢你救了我。”说完头一歪又接着陷入昏迷,至今还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风俜看着面前昂藏七尺,长着一双桃花眼的俊俏男子,实在难以把他和娇弱的小白兔联系起来。
不过她看着昏迷的公子白,第一反应不是担忧小白兔的状况,而是被公子白这个名字逗乐了。
她想象着一只刚修炼成妖的小白兔,还是公的,蹲在兔子窝边,揪着窝边草,绞尽脑汁给自己取名字,结果想到这么个闷骚又很白痴的名字,说不定还有兄弟姐妹叫公子灰,公子黑什么的。止住笑声后,风俜顿时对这只小兔子好感加倍。
作为一个已有千年高龄的女妖,风俜对人畜无害的生物很容易就会散发出母性光辉,充满保护欲。然而目前,纵使风俜有千年妖力,对这只昏迷的小白兔也是束手无策。
正在她一筹莫展时,门外“砰”地一声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不用说,一定是这个房舍的主人——风风火火的扶疆回来了。
穿着褐色粗布衫,身上还沾着草叶的扶疆走进屋里,正准备跟风俜打招呼,可是看到床上躺着的公子白,就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风姑姑,你……哈哈哈哈……你终于想开了,一千岁了,是该找个男人过日子了,作为女妖,天天四处飘荡,有辱……啊!斯文……我错了,我错了……”他还没说完,衣衫便起了火。但见风就是雨的他还是很开心,风姐姐的终身一直是他心里的头等大事。
风俜生气地念了一个火诀,对付扶疆这个树妖,一小团火就可以让他乖乖闭嘴。
“你说你乍一看也是个惨绿少年,怎么就金玉其外败絮其呢?这是个兔子精,我从归镇捡回来的,昏迷两天多了,你有办法吗?还有,再叫我姑姑就烧了你的嘴,我可没那么老。”
风俜瞪了他一眼,威胁道,她自己可以觉得自己老,但别人说,那是万万不行的。
扶疆算是学乖了,探了探公子白的脉象,“没受伤啊,但是十分虚弱,昏迷又不能喝药,怎么办呢?”他坐在公子白身边,眉头紧锁地思考着。
“哎,有了!给他泡药浴好了。我以前给人族治病用过这个法子,妖族应该也可以。怎么样?还是我有办法吧。”扶疆灵机一动。开心地跳了起来,得意地看着风俜。
“行行,我去煮水。其他事就交给冰雪聪明又爱救死扶伤的扶疆神医了。”风俜站起来拍了拍扶疆的头,就往院子里走去,懒得再跟他贫嘴。
黄昏下的院子里,一阵风猛地吹过,往天边的嗜血夕阳里钻去,似乎是寻求温暖,纵使夕阳半穹,但坦坦荡荡哪有角落容它身。
放不下归镇事件的风俜忧心忡忡。她接住风带下的枯叶,不知不觉都已经秋天了,依稀记得是春天到这来寄居的。
那时正欣赏着青青河边草和啾啾黄鸟的她,顺手救了被狐火追着的扶疆,然后就以恩人身份堂而皇之地住进了扶疆家。
记忆里似乎一直在四处漂泊,细算一下,离家也有六百多年了,不知育遗山现在是怎样的景象,姥姥身体可好……
风俜一边煮水一边发呆,差点让炉子里的火苗烧到旁边的草药。幸好扶疆并未看到,这些草药都是他花费数月从尧山寻来的,被他视若珍宝。
等他二人煮好水,配完药,把公子白扔进浴桶,天色就暗了下来,繁星铺满整个归虚山的夜空。
扶疆换完第三次药水后,摸着肚子问正在给花施法驱虫的风俜:“风姐姐,你饿吗?”
“不饿。”
“风姐姐,你看我都帮你救了小兔子,应该算是你的恩人吧,现在呢,你的恩人觉得很饿。”扶僵可怜巴巴地望着风俜。
“等我一下,”风俜扔下花锄,走进厨房,出来时手上拎了一个筐子,“就算你是恩人也是小兔子的恩人,作为妖怪,动不动就喊饿,真是妖门不幸。”
“呐,给你小白兔的胡萝卜,算是报恩了。”把一筐胡萝卜递给扶疆后,她继续摆弄自己闲来无事时种的花花草草,做妖怪最大的烦恼就是太闲了。
“风姐姐,这是胡萝卜,还是生的胡萝卜,人能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