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记得小苹初见()
女鸾听了风俜的话更加痛苦,如若她责备自己,那是自己罪有应得,可是如今风俜却试图抹平这一切,风俜心里不好受,她心里更不好受,“我是个罪人,不配活在这个世间,更不配得到你们原谅,我玷污了女床山这块圣地。”
“什么配不配的,现在自责又有何用,重新开始吧,鸾姐姐。”风俜稳住情绪失控的女鸾,事到如今,她只希望女鸾好好活着,不问来路。
女鸾却一句话都听不见去,别人能够原谅自己,她却原谅不了自己,她不是疯疯癫癫的隐梦生,她清醒地知道自己做过什么,“风俜,不行了,没法重新开始了,漫漫长路,我实在走不下去了。”
“那你就好好活着,把你犯下的罪孽赎清,也当为你惨死的孩儿转世投胎积德。”
“孩儿?如果我说,五百年间,我共杀了七位亲生骨肉,你还觉得我可以回头是岸么?不管回不回头都是地狱啊!”女鸾泣不成声,表情扭曲,瘫在床上。
这个真相对于风俜,却犹如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心间,令她全身震颤麻木,神魂俱伤。
“你有苦衷,不是这样的,对吧?”过了半晌,她才内心狂风大浪,面上却无表情地问道。这个事实,在她面前将温柔善良的女鸾活生生撕裂了,若只残害一个孩子,也许是一时冲动,又或者迫不得已,可是七个,七个亲生骨肉,身为娘亲,怎么下得去手,虎毒尚不食子啊,她难以接受眼前是相识数百年的女鸾。
“并无苦衷,皆是因为个人情欲。”女鸾镇定下来,冷冷说道。哀莫大于心死,她已不想再为自己做任何辩解。
“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长亭吗?”
“怎会不记得?他是一个极正直之人,我猜他定不愿看到你今日的所作所为,这件事与他应该无关吧。”风俜看着提到长亭这个名字便恍惚的女鸾,看来她还在为情所困,五百年了还没走出来。
算到时间时,风俜好像明白了什么,也就是长亭去世后,女鸾开始了她的疯狂行径,看来她的所作所为极有可能跟长亭的死有关。
说到长亭,她也觉得甚是惋惜,跟女鸾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也过了一世郎才女貌的日子,还生了一个俊俏的女儿。然而,长亭是摆脱不了生老病死的凡人,最后他们的夫妻之情未得善终,这也是风俜一直觉得人族妖族通婚不妥的缘由……
五百多年前,尚是少女模样的女鸾,罗衣飘飘,凝霜皓腕端着果盘穿梭忙碌于香客中,言笑晏晏,顾盼生辉。因那日人多,她并未注意到人群中有个前来给家中母亲祈福的翩翩少年,但就一个回眸,一个笑颜,便让那个少年深深地将她藏在了心底。
“早就听闻女床山鸾庙掌事的小妖女倾国倾城,今日一见,果真美的不可方物。”
下山时,结伴前来的人群议论纷纷,少年走在最后面,嘴角上扬,默默听着他们交谈,好像同伴们夸赞的是自己家人。
“那可不是,难怪女床山香火这么好。”
“香火好与美貌有何关系?你们没看到她前前后后奔走忙碌吗?”少年见有人把鸾庙香火好归功于女鸾的相貌,原本一直沉默的他立刻气恼了,他觉得他们轻薄了女鸾。这是鸾庙,又不是糙爷们取乐的地方。女鸾虽美貌,但气质端庄舒雅,待人接物皆有分寸。
“嘁,我们不过随口闲谈两句罢了,你急什么?真是个呆子!
“哈哈,莫非长亭看上女鸾姑娘了?”
“哈哈哈哈……”
人群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长亭身上,对他玩笑了几句,见他脸涨得通红,又恼又羞,大家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长亭不再理会他们,快步走到人群前头,远离了他们。少年心事被说破,表面虽恼,心里却又是另一番滋味。
他不过一介凡夫俗子,而女鸾是鸾庙的掌事,是超凡脱俗的妖,想必是瞧不上他的。他也不敢痴心妄想,只求能常常瞧见女鸾,便心满意足了。
于是,他隔一段时间便到鸾庙拜拜,运气好还能跟女鸾说上几句话,当然基本都是女鸾在说,他满脸通红地听着。他生怕自己说错话惹女鸾不高兴,便一句话也不敢说。运气不好的时候,碰到女鸾不在庙里,这来来回回花上一天一夜的时间,都见不上面,不过他从不抱怨,反而满心欢喜地期待着下次见面。
“你家中病人还未好么?”随着他来的次数越来越多,女鸾总算记住了这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趁休息的间隔,她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香汗,走过来轻声询问道。
正喝着茶偷看她的长亭慌忙站起来,鞠了鞠躬,依旧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道:“没……还没好,没好,不对,好……好了……好了的。”他虽呆,但不傻,说没好不是诅咒自己亲娘么。
女鸾见他窘迫的样子,觉得这个少年甚是有趣,情不自禁地笑了笑,“我又不会吃了你,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你家人到底好没好啊?”
“好……好了。”女鸾这一笑,让他觉得春风拂面,心里千树万树次第开满了花,脸也更红了。
“既然好了,你为何还时常前来?”女鸾给他添了半盏茶,将茶盏递给他时,看到他的手在颤抖,将茶水都洒出了几滴,十分不解。
“是我,我没好。”长亭激动地接过女鸾递过来的茶水,喝了几口,终于稍微平静了些,没有那么紧张,说话也不结巴了。
“原来你不是结巴啊?我还以为……对了,方才你说你没好,难不成你得了什么顽疾?这么久了,估计上女床山的石阶都要把你的鞋底磨穿了,可曾看过大夫?”女鸾起初见他说话一直结结巴巴的,还以为他天生结巴,现在看来只是羞于交谈太紧张罢了。
不过看他接茶盏的手一直颤抖,应该体质极弱,屡屡亲自上女床山为自己祈福,这巍巍高山也是难为他了,女鸾不禁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为了避免惹少年伤心,她言谈间依旧云淡风轻。
第42章 愿得一心人()
“没看过,不对,看过看过,大夫说并无大碍。”长亭低着头,紧张得有些语无伦次,不敢直视女鸾的眼睛。他不知道站在面前的少女,是否讨厌他此时拘谨无礼的样子。
女鸾见他说话总是自相矛盾,猜测他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笑道:“你都来女床山这么多次了,我们也算相识一场,若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找我。”
“谢谢姑娘,以后继续让我来这里,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长亭埋头喝茶,尽量避免二人目光相接。
女鸾越发觉得他有趣了,掩嘴笑了出来,“噗嗤,你这人可真是奇怪,你就是想住在这里都没问题,只要对你有帮助。”
长亭一听,激动地抬起头,咧开嘴问道:“真的么?我可以住在这里?”
“嗯,当然可以,这里本就有提供香客住宿的厢房,不过如若想长住,你可得帮我干活。”女鸾点了点头,回答道。
“只要能日日见到……只要能住在这里,让我做牛做马都愿意。”少年欣喜若狂,都忘了害羞,只要日日能见到女鸾,他便是在这里做一辈子的苦力,也愿意。
“只要能日日见到什么?你方才说的。”
“只要能日日见到这神庙香火,我便觉得什么病都没了。”长亭说完便要去给香客端茶倒水,免得被女鸾看出破绽。
“哎,你等等!你不回家告知下家人么?他们说不定会担忧你。”
长亭一听,连忙点头称是,他一心都是女鸾,哪还记得那么多事,“对!多谢姑娘提醒,我写一高兴就忘了。”
于是,鸾庙多了个端茶倒水的少年,似乎每天都很开心,总是笑脸迎人。无事干的时候,他便坐在角落偷偷望着女鸾,她喜穿红衣,喜吃素,爱笑……
日复一日,他跟她说话不再拘谨,甚至已经能主动找她交谈了。
“女鸾姑娘,你就打算一直呆在鸾庙么?”
“应该是吧,这是我的职责。你叫我鸾儿就好,风俜也是这么叫我的。”
“鸾,鸾儿,妖怪寿与天齐,倘若你一直呆在这,不会觉得漫漫岁月枯燥难熬呢?”长亭从心底捧出“鸾儿”二字,余音又在心里不绝,“鸾儿,鸾儿,鸾儿……”,似乎这不是人名,而是百川,心也跟着变成了波涛汹涌的海。
女鸾摇了摇头,淡然笑道:“不会,每天来的人都各不相同,所以每天都有新的风景。再说了,还有父亲和风俜陪着我。”
“我看鲲伯伯和风姑娘似乎都喜欢云游四海,总是不在府内。”
“一个云间之鹏,一个山海之风,自然是停不下来。”
“那你呢?”
“我是林间鸟雀,有一个小巢,足矣。”她一直把女床山当做自己的小巢,这里有鲲府,有鸾庙,有她全部的念想。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求显贵,只争朝与暮。”长亭盯着她,眼含笑意。
“对了,我看你的病好像没再犯了,你一直呆在这里似乎不妥,不如择日还乡吧,我听说人族讲究成家立业。”
“你这是逐客令?”
“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你不应把时间浪费在这山上庙里。”女鸾见他有些伤心,连忙解释道。
“那你可知,我为何留在这里?”长亭咽了一口水,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不管结果如何,他都决定表明心迹。人族短短数十年,自己能争一刻是一刻。
“不是为了养病么?”
“那你可知是何病?”
“不知,你没说,估计是有难言之隐,我也不便多问。”
“我的病便是你,从第一次见到你,你便成了我的病。”
“什,什么意思?”猝不及防地听到这些话,女鸾有些不知所措,虽大致明白了长亭的意思,但还是不敢相信,颔首低声问道。
长亭吸了一口气,大声地一字一句说道:“我对你一见钟情,留在这里,无非是为了日日能见到你。”说完这些话,他觉得这些日子埋在心里的种子算是发芽了,不管接下来是风雨还是阳光,他都无悔。
“那你之前说的?”
“骗你的,从头到尾,都是因你。”
女鸾不知如何回应,陷入了沉默。自己从小到大都生活在女床山,懂事时便开始掌管鸾庙,年复一年都是跟香炉神树为伴。这时突然来了个少年,说他心悦于她,真不知如何做才好。心跳得厉害,还有点想哭,但端庄的她自然不会失态。
长亭见女鸾选择了沉默,觉得自己真是糊涂,如此冲动,口无择言,为难了她。他缓缓开口说道:“鸾儿,你不必为难,我知你心善,说不出伤人之语。我这就收拾东西下山,从今往后再也不上山了,你就当我没来过,也什么都没说过。”
“我……”女鸾对着他离开的背影伸出了手,又缓缓收回了,她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长亭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间。
此后几天,她都心事重重,总觉得长亭还在,有时习惯性地喊一声“长亭烧茶”,但已无人应答。
来过的香客也觉得奇怪,这个一向喜笑颜开的姑娘,眉眼间却笼上了一层落寞。
“鸾儿!”
正坐着发呆的女鸾听到有人唤自己,也没心思辨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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