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诸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任平生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光环,对他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来说完全是段神话。也难怪节目组工作人员全都是一副天上掉馅饼的模样,毕竟以万物之声这种新人选秀类节目的逼格,正常情况下是绝对无法邀请到任平生这种层面的嘉宾的。
主持人接着说:“任老师的经纪人说他们过会儿就能到了。江斜,于达达,你们马老师跟任平生老师可是认识的哦!”
于达达双眼一亮,马上越过江斜粘到马凤凤身边甜言吹捧,马凤凤一时众星捧月,满面红光,却偏偏还要故作谦虚地摆手:“哎呀,什么认识啊,任老师就是给我颁过一次奖而已,说不定根本都记不得我是谁了。”
大家都当这是谦辞,看着江斜和于达达目光于是都变得又羡又妒。一片新春般其乐融融的气氛里,只有原上慢慢直起身来,面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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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平生坐在车里,偏头看向窗外,好像灵魂已经挣扎出了躯体,整个人都沉浸在厚重的茫然里。
他的经纪人丁海洋手划着爱派上比起以往缩减了至少四分之三的行程表,叹息一声:“万物之声两点开始,你大概两点四十左右上台,要唱首歌。偕老你看行不行?难度比较低又是你的成名曲。”
任平生眼神微动,随即又陷入沉思:偕老是赵观写给他的第一支歌,唱到这个岁数,他连歌词都已经能倒背如流。
丁海洋没得到回答,又见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低声喝道:“你又在想什么?我拜托你振作一点行吗?这个状态一会儿怎么出镜?!赵老师去世已经快一个月了!你自己数数自己这个月搞砸了多少工作?”
任平生从过往的记忆中回神,情绪阴郁至极,根本拒绝和他交流,自顾自闭上了眼睛。
丁海洋气了个半死,从赵观去世开始,任平生对他就始终是这么一副爱答不理的态度。他知道任平生心里有怨气,也以为对方生无可恋的现象只是暂时性的,一直放任自流。可如今都快一个月了,眼看对方日常生活还是行尸走肉一般,丁海洋这就感到难以理解了。他心想,赵观去世跟我有半毛钱责任?邹敏的事儿是我牵线提议的不错,可你任平生要是不配合,还能有人替你开房上床不成?现在人死了又玩良心发现那套,把错全推到别人身上,感情全世界就你白莲花?可对方是衣食父母,他心里抱怨,嘴上又哪敢说出来呢?
他不知道任平生的倦怠期要持续多久,但艺人们都是需要工作的。赵观的去世注定任平生未来很难再有新的音乐作品,华语乐坛每况愈下,过去的老本吃不了多久,要想延续辉煌,他们都必须寻找出路。他之所以自降身价临时为任平生接下万物之声特邀嘉宾这种工作,也是为了能借助这个节目的受众,让任平生尽快适应新的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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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点整,评委主持准时登台,原上抱着昨晚让将敬今天带来的吉他坐后台等候室调音。他前方墙壁挂着一台巨幕显示屏,正实况转播拍摄棚里的盛景,全场观众都在为任平生的到来起立欢呼。
他排在第五名出场,序列有些尴尬,因此也不必着急,无聊了还能玩玩手机。
万物之声在近两年的综艺里算是做的十分出色的,直播网站这个点钟已经聚集了很多粉丝。电视端虽然也有不少观众翘首以盼,但毕竟不如网络实时评论有存在感,所以节目才开场不久,底下居然已经腥风血雨地掐了起来。
有嗷嗷叫拜见任平生的,有掐节目掐选手掐电视台的,再就是首条那种迅速盖了几千层的挑拨离间:来赌黄瓜,这群选手谁能走得最远?。
粉丝已经掐红了眼,底下刷什么名字的都有,战况基本就是原上被群嘲,江斜被群殴。原上被群嘲盖因近期丑闻频发,江斜被群殴则纯粹是粉丝太高调,一句话惹了众怒:“论实力江斜甩全场垃圾八条街还带拐弯。”
这谁能忍得了啊?一时间生殖器违禁词漫天纷飞,原上随便翻了几页,就看到一句:“手撕七家江斜粉这是要日天?你家主子纹身抽烟酗酒泡夜店小混混一个,实力甩全场我就科科了,那么牛逼四海影视怎么不跟他签约?自己去微博看看热门,原上那傻逼靠脸都能红,你家正主未来估计只有抠脚嘻嘻。”
“”原上正疑惑,就听旁边的贝媛儿惊呼一声:“原上,你上热门了!”
她捧着手机到处给人传阅,原上接过一看——
——哈士奇不是狗:万物之声后台忙碌中,第一次见原上,偷贴几张无ps照,真人气场窒息,po主目前还在眩晕中(爱心)(爱心)。
这条po一小时内已经转发八万评论两万,高悬首页第一。原上点开图,发现博主原来就是刚才化妆间里跟自己要合照签名的其中一个造型师。这九张图片除了双方合照和签名拍摄外,剩余六张都是博主偷拍的小定格。画面里的原上肩宽腿长,脸小腰细,或张开手臂配合服装师穿外套,或半垂首窝在沙发里淡定玩手机,光影朦胧,轮廓分明,五官俊朗得近乎锋利。就连原上自己乍见之下,也不免惊艳几分。
底下澎湃的评论中只有少数人知道他是谁,可这并不妨碍大多数人因为几张图表达自己的迷恋和欣赏。原上翻看了一下那些啊啊啊啊男神啊老公啊感到自己恋爱了之类的赞美,突然福至心灵,退出来搜索渝水淼的名字。
渝水淼作为着名导演,在这果真有个账号!但从他去世那天开始就不再更新了,其余相关都是些什么渝水淼取关任平生之类的八卦。
贝媛儿还在含酸带怨地发泄:“你运气还真好唉,化个妆都被人拍。这个造型师那么会抓男人的角度,你可得小心点,万一他是基佬就惨了。”
第四名选手已经登台,现场统筹进来安排原上出去等候,原上提着琴起身,递还手机的同时深深地看了贝媛儿一眼。
贝媛儿一个激灵,尖酸的风言风语立刻全缩回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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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室内,导演组全员精神紧绷,总导演盯着监视器道:“让后面的赶紧准备,下一位选手是谁来着?”
助手额角抽了抽:“下一个就是原上了。”
总导演想了一下,表情立刻难看许多:“他这场是不是现场收音,还报备了自带伴奏?”
见助手一脸便秘地点头,他长叹一声,知道接下去一定是场闹剧,懒怠对付,示意来个人代替自己的岗位:“一会儿你们调音勤快点,镜头多切评委席和任平生,现场出乱子也不用害怕,台领导不会追究责任的。我去喝杯茶。”
他说罢晃晃悠悠离开,大伙连连点头,也不将此当回事,等主持报完幕后控制灯光暗下,一波掌声,原上缓缓自后台走了出来。
一束聚光灯从顶端垂落,他抱着吉他,沐身其中。控制室的收音器在短暂的寂静后,突然传回了观众一波比一波剧烈的骚动。
第五章()
任平生好歹在音乐圈混了这么多年,唱功不说臻于化境,也绝对够得上无可挑剔。让他点评一群新人的首尾,简直像满级大神研究新手村任务那么无聊,能出线八强的选手在普通观众眼里当然各有各的优缺,可对任平生来说,无非是十分制里两分和三分的区别。
唱完歌后收获一箩筐欢呼尖叫,他随即心不在焉地落座进临时评委席。他今天没有抢选手风头的心情,本想摸鱼混过这程通稿,可坐在旁边的马凤凤实在很烦,每次选手唱完歌,都要不甘寂寞地倾身过来交流一番。
他不想搭理对方,奈何摄像机跟得太紧,只能强打精神敷衍过去。上一名选手是男是女唱的什么玩意儿他一概不知,马凤凤征求他意见时一脸赞赏,他也就跟着点头:“不错不错。”
“您谬赞了,这是我组里的学生于达达,属于笨鸟先飞的。”马凤凤笑得一脸褶子,“他太老实,还是我另一个学生江斜比较聪明,也有天分。”
摄像机对准他的脸,任平生只能点头,顺口一问:“江斜是下一位选手?”
“哪能啊,他压轴呢!下一场是原上,将敬的学生。”马凤凤一提到原上就很不自在,不敢表现在镜头前,又心里难受,只好关了麦小声道,“一会儿要是出状况您也别生气,听听就得了,有什么疑问等节目结束我全解释给您听。”
任平生挑眉,倒是被这意味深长的八卦意外醒了精神。选秀节目是业内公认的黑幕多,他不怎么接触这个圈子,对此却也有所耳闻。就是不知道这个叫原上的选手到底有什么深厚背景,竟然连四海卫视投资的节目都要为他亮绿灯。
说话间灯就灭了,身后已经隐约能听到有女孩高呼原上的名字,评委席旁的各家媒体也打鸡血般抖擞了精神。任平生借着微光看到四个评委互相紧张兮兮地交换视线,顿觉得有趣。看样子这原上自身也是个相当受关注的选手,可既然有人气又有后台,评委们为什么还都不待见他呢?
话题中人踏上舞台那一刻,他顿时了悟,心知这大概又是一场专业音乐人与花瓶的较量。华语乐坛越来越不景气,他一个老歌手,对现如今那些偶像长着好脸但凡不是哑巴就敢出单曲还颇受追捧的风潮同样看不惯,因此哪怕理智对原上的外形感到惊叹,情感上仍旧兴致缺缺。
原上扛着吉他,走得不疾不徐,落足舞台中央时,抬头看了评审席一眼。任平生正懒怠地靠在沙发里,虽已年近不惑,仪态也称不上好看,却硬生生将其余四个也曾风靡一时的评委衬得全无光芒。
他在心中笑笑,虽然已经不再爱任平生,还是为这番对比感到欣慰。
双方视线因此短暂相触,原上心如止水地转开目光,任平生却猛一下坐直了身体!
他惊疑不定地紧盯舞台中央,难以理解自己刚才一瞬间熟悉的悸动从何而来。马凤凤被他一惊一乍的动作吓到,正想询问,紧接着就被一段行云流水的弦声定住了神。
语言有国界的,音乐却不同。一首足够美好的曲子能用旋律演绎出喜怒哀乐,且一瞬间抓住所有聆听者的心神。场内剩余的欢呼喧杂霎时间一扫而空,包括任平生在内,所有人都双眼微眯,被这寥寥乐声带出怅然的情绪。
六强赛的主题定的是民歌,这题目看上去简单,实则相当不好驾驭。在当代,尤其会收看万物之声这种选秀的观众,大多都是年轻人。他们受全球文化交流影响,承接了时代暴风最强烈的一波攻击,接触到太多和热血青春更起化学反应的音乐,民歌缓慢的节奏和通俗直白的表达相较之下,自然就被衬托得“土气”无比。
原上之前的几个选手都很聪明地钻了空子,为了避免被歌曲类型拖累,挑选的都是诸如土耳其、俄罗斯、西班牙这些氛围十分热闹大多数人又听不懂的外国民歌。以至于原上虽然在第五号上场,却成了目前为止第一个选择中国音乐的。
被异域风包围许久突然注入一股清流,就连几个评委都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眼前一亮的感觉。向来与欢快随性挂钩的吉他此时琴音就像参加独奏会那样细腻婉转,空灵得仿佛精灵跳跃的音符里,偶尔又能听出一些民歌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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