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了整衣裙,柳璃坐到铜镜前,打理着头发。
女子再度进来,将手中的食物放下,对柳璃道:“柳姑娘,还请喝下那碗滋补驱寒的汤药。天色已晚,不宜吃油腻的食物。桌上备了些清粥小菜,请姑娘用过后,早些休息。”
话音刚落,女子已走到门口,转身道:“姑娘唤我芙映便好,我是木公子派来伺候姑娘的。姑娘若有事便只管吩咐,我会守在门口。”说完,她伸手拉开雕花木门轻轻退了出去。
桌上摆放的菜式极其简单,但做工颇为精致讲究。
折腾了许久,肚子还真有些饿了。柳璃端起盛满清粥的小碗,毫无形象地吃了起来。
如今时辰已晚,关姑娘想必也会投宿在这家客栈,她预备明日再去找关姑娘。自己已失踪了数日,想必颜铭与云依仍在焦急地四处寻找,她必须想办法快些告知他们自己目前的处境。
翌日。
在芙映的伺候下用过早膳后,柳璃便向送茶水的小二打听了关陌妍的住处。可待她去敲门时,房内却无人回应。
据小二说,关姑娘此番是随一支演出的班子同去花榕府,并无颜铭等人同行。
关姑娘此时不在房里,能去哪里呢?柳璃微低了头,只觉有些纳闷。
下至一楼大厅,她发现池宋正候在一间雅间的门口。
此时,大门处有两名男子一并走了进来,却是温玉与成泰。
二人目光一凝,亦同时发现了她,却并未上前向她示礼。反而在二人经过自己身旁时,她明显感受到温玉眼中的厌恶。
越过柳璃,二人同池宋寒暄了几句后,便一道踏入了雅间。
有那人待着的地方,池宋定然会在。昨晚那场大雨也将他全身淋得透湿,而自己还对他讲了那般刻薄的话。
犹豫了片刻,柳璃走到池宋身前,明知故问地开口道:“你家主子在里面?”
池宋微微一笑,应道:“姑娘何不进去一看?”
见他一副似藏玄妙的模样,柳璃刚要伸手推门,门便被人从里面拉了开来。
身子一顿,她险些撞上正从里面缓步而出的关陌妍。
心中隐了一丝疑惑,柳璃将目光顺着半掩的木门朝里探去。那人正斜倚在软榻上,轻合着眼。房内隐约传来了成泰的声音。
关陌妍小声开口道:“他们有事在议,我们不便打扰。走吧,我准备去找你的,恰巧你便来了。”
轻轻带上门,她领着柳璃去了自己的厢房。
待二人在圆桌旁落座,关陌妍便用纤纤十指抚上了已打开的小木盒,取出些许茶叶撒于茶具中,开始泡茶,动作舒缓而轻柔。
看着她泡茶的动作,柳璃只觉她格外宁静雅致,仿若不染人间烟火的仙子般。
片刻工夫后,关陌妍手托一杯茶水,递至了她面前。凝着眼前女子谦逊有礼却又不失清雅的模样,柳璃竟是一时失神,忘了去接茶水。
看得她怔愣的模样,关陌妍微微一笑,轻声提醒道:“这茶若是凉透,便会失了最佳口感。”
蓦地回过神,柳璃忙接过茶浅饮了一口。瞬间,便有清冽醇厚的茶香缓缓从她舌尖蔓延开来。
唇角一扬,她羡慕道:“关姐姐人美谦婉,又煮得一手好茶。”
闻言轻笑几许,关陌妍随之问道:“这几日你都是与木公子在一起吗?你不是被那盐商之子陈唯掳走了吗?”
“是他救了我,颜铭与云依他们呢?”眉间轻凝,柳璃急切地反问。
目光转向手中茶杯,关陌妍应道:“说来也奇怪,那日你被掳走后,颜铭与云依便立刻去了你当时被人拦着的地方,可人早已不在。随后他俩去陈府要人,谁知这陈唯竟也失踪了。”
柳璃急急开口道:“那现在是否要立刻通知颜铭我所处的位置?”
关陌妍见她一副焦急的模样,轻笑安慰道:“有金安镖局的镖主谷云天帮忙,又怎会查不出你的位置所在,放心吧。只是切莫错怪了木公子才好。”
见关陌妍的神色由方才的浅笑,转作了微微的担忧,柳璃心中再度出现了一丝疑惑。
为何方才她会与木槿在一起,两人是熟识吗?不然她怎会有这般忧心的话语与神色。
思及此处,柳璃转念一想,这一切与自己又有何干?
将疑惑从心中抹去,她与关陌妍轻松地聊了起来。原来她与自己一样钟情于舞蹈,柳璃只觉与她有相见恨晚之感。
今日本应是启程去往花榕府的日子,可如今已到晌午,池宋都未前来唤自己。
因关陌妍有约在身,柳璃便起身告辞回了自己的厢房。只觉心中有些烦闷,在芙映伺候她用膳之际,她问到木槿的行踪。但芙映却只是道,主子今日有事需处理,只让自己先行伺候她用膳。
刻意回避了心中萌生的揣测,她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用着午膳。不管如何,其实这一切都与自己没有关系。
午膳过后,芙映仍是给她端来了一碗驱寒的汤药。怕她一人在房中无趣,便又备了些许零嘴书卷和一只九连环。
倚在窗前看了许久风景,柳璃实是觉得无聊之至,便动手将房内布置陈设按喜欢的模样改动了一番。
待一切整理完毕,她拿起芙映为她准备的东西,懒懒地倚上了软榻。
将书卷搁在腿上,她执着九连环摸索把玩着,可折腾了良久,竟是一个扣也未解开,心中不禁生了丝燥闷。她手一甩,将九连环摔到了地上。
她拿起腿上的书卷,随意翻看着。许是午后阳光太过温暖,又或是身子的疲累尚未完全消减,只是片刻工夫,她翻书的动作便缓缓顿住,而后沉沉睡去。
暮色降临,房内蒙上了一层如深海般幽蓝的浅淡光影。一名身着绛紫衣袍的男子推开木门,轻踏而入。
听着房内透出的轻浅的鼻息声,他将目光落向斜靠在软榻上熟睡的柳璃。
唇角微扬几许,他不禁轻轻笑开。这眼前,究竟是何种场景。
眼前女子的脑袋已歪斜着耷拉到了一旁,一只手正搭在自己的肚腹上,而垂下的那只手旁则散落着一本摊开的书卷与一只被摔坏的九连环。
她将软榻挪至靠近窗棂的地方,想必是为了沐浴午后的暖阳。
第98章 锁情镌心爱难离(2)()
只是此刻已是夜幕时分,阳光早已隐去。偶尔从窗口吹进的秋风,更是带着丝丝微凉。在这般情状下,她竟还能睡得如此沉。
连澈抬手轻轻一挥,束在窗棂两旁的帐幔便瞬间落下,将偶尔飘进的秋风全数挡去。
他走到柳璃身旁,缓缓蹲下了身。柳璃并未上任何妆容,安然的睡颜就如玉莲般淡雅。
可不知她在梦中看到什么,眉间竟是微微拧了起来。连澈将指尖触上了她眉心轻轻揉着,似要让她梦中的惊惶一寸一寸消散。
昨日将她带回之后,他虽对她置之不理,却仍是吩咐芙映悉心照料着,并命人每隔两个时辰便向自己汇报一次她的情况。直至今日清晨她醒来后身子并无大碍,他才终是放下心来。
他正揉着她的眉心,柳璃忽地张开眼眸,直视着他。
对上她幽深的眸子,连澈的指微微一顿,随之滑至她的发鬓处轻柔抚摸着。柳璃却定定地注视着他,并未阻止他的动作。
看着她毫不避讳的目光,连澈只觉她眸中似带了些许迷离茫然之色,唇上更是凝了一抹潋滟玉润的华光。心弦微微一颤,他将指尖缓缓转向了她的唇畔,就要触碰上她的唇瓣之际,柳璃猛地伸出手,将他的手用力打下。
从梦境中抽离而出,她终是看清了眼前男人的模样。她慌乱地坐直身子看看四周,原来她还在自己房中。眸光缓缓转向蹲在自己身前的连澈,柳璃神色戒备地蜷起腿,将手拢在了膝上。
并未理会她的过度反应,连澈起身坐上软榻。
“昨日你淋了雨,如今好些了吗?”他低沉且带着微微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房内沉寂许久的宁静。
看着眼前男人,柳璃并未应他的话语,反问道:“我们今日怎未启程去花榕?你昨日不也淋了雨吗?”话一出口,她便暗自咬舌,这说的是什么跟什么。
听得她所言,连澈微微一笑,“今日尚有事要办,明日清早我们便与关姑娘一道启程去花榕。如此,一路上你与她也可相互有个照应。”
打量着他略带疲倦却唇角微翘的模样,柳璃不禁心想:关姐姐与颜铭是知交,他理应知晓,可如今又要与她一道去花榕,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想起自己今日在雅间看到的那一幕,她心中不禁生了丝微微的闷堵之意。
瞬间将这奇怪的情绪甩开,她轻轻一笑,“同我说这些又是何意?你要与谁同行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你若找到了同行的人,又是个标致的美人,那是否可以还我自由?”
连澈皱眉,一把擒住她的手臂,哑声道:“你哪里都不许去,就待在我的身边。待花榕的事一了,我便带你回去。我会给你位分。”
听得他的言语,柳璃想起方才以及数月来一直不断重复的梦魇。遍地堆积的尸体,鲜血泛滥如潮。那一幕幕令人恐惧的画面在她脑海中清晰地闪过,让她头痛欲裂,本能地排斥着那些字眼。
柳璃用力推着连澈,脚也胡乱地踢蹬了开来。
“不不要!我不回去!死也不要!”
看着她惊恐的眼神,嘴里还反反复复念叨着不愿回去的话语,连澈只觉自己的心揪得生疼,他伸手重重抱她入怀,将手臂紧了又紧。
“对不起。”沙哑的声音从他喉中缓缓逸出。
二十三年来,这三个字,他第一次在人前说起。
他忘不掉,那日曾伤她这样深。
许是感受到了他的诚然痛心之意,柳璃渐渐停止了挣扎,木木地看着前方。
此时,她倾吐而出的温热气息,正缓缓地喷薄在连澈耳际,带着氤氲的浅潮与微痒。将她紧紧圈在怀中,她最平常不过的呼吸灼烫着他的心。
怀抱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儿,闻着她清幽入心的淡淡香气,连澈只觉自己的身子微微紧绷了几分,而那盘桓在心间的沉醉情迷之意,则是越发缭乱。
连澈的大掌沉缓地游离至她纤细的腰间。垂下头,他将吻落向她雪白的脖颈,辗转流连。一番厮磨过后,见她轻眯着眸子并无抗拒之意,连澈将唇朝上一探,吻上了她。
唇瓣上滚烫的吮吻与软腻的缠绵,顿时让柳璃从离神状态中惊醒了过来。她猛力推开了他,扬起手再次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
眸中带着些许恨意,她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两度轻薄了自己的男人。
连澈盯着怒对自己的柳璃,直直与她对视片刻,唇角忽地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他妖孽一笑,大掌猛地探上柳璃的脖颈。他将她用力朝自己怀中一带,不给她任何逃离的机会,再度垂下头,狠狠地吻上了她。
她只觉自己就似要窒息般,捶打在他身上的手亦渐渐绵软无力。
这时,一道轻柔的声音在门外缓缓响起,“柳姑娘,你在里面吗?我可以进来吗?”
是关陌妍。
心中一惊,柳璃趁连澈分神之际,猛地挣开了他的桎梏,将他重重一推,慌乱地将衣衫整好,站了起身,疾步奔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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