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床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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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床笏- 第10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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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儆红着两只眼睛道:“有人要行刺朕,少傅、少傅为了保护朕才受了伤的。”

    陈伯心头一震,看看朱儆,又看看昏迷不醒的范垣,哑然无语了。

    不多时太医赶到,见伤口如此骇人,也各自色变,少不得先行清理,止血,洒了药后又试着缝合起来。

    朱儆看太医拿了针扎落,头皮发麻,他虽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却也继承了琉璃最怕扎针的性情,一时浑身无力,出外的时候,双脚都软了。

    朱儆呆呆地坐在外间,过了会儿,见陈伯也走了出来。朱儆忍不住问道:“少傅会不会死?”

    陈伯不言语。

    朱儆说道:“他流了那么多血先前要不是他,现在中箭的应该就是我了。”他吸了吸鼻子,“我不想他死。”

    陈伯听了这句略带哽咽,才说道:“皇上别担心,他他不是那样短命的人。”

    朱儆揉了揉眼睛,手背上却全是泪:“真的吗?”

    陈伯咬牙道:“若要死,早就该死了。这会子不是死的时候,他自然是死不了的。”

    朱儆不懂这话的意思,却喃喃道:“少傅再死了,我就真的是一个人了。”说到这里,眼中的泪啪嗒啪嗒落了下来,忍不住哭叫起来:“母后!母后!”

    陈伯听他原先说范垣,突然间又喊起琉璃来,隐约体会到这孩子的意思,自己的鼻子却也酸楚难当了。

    在太医给范垣缝好了伤口之后,郑宰思知道这府里并非久留之地,便劝了朱儆,终于先行护送朱儆回宫去了。

    只留下太医们在陈府里照看范垣。

    而在郑宰思跟朱儆去后不多久,有一匹马也急急而来,停在了陈府门口。

    门口的侍卫们是郑宰思特意留下看守的,为防万一,忙尽忠职守地拦住了喝问,那来人自报,却是范府的下人,皱着眉满面焦急道:“我们四爷可在里头?”

    侍卫因是范府的人,只以为是来打听消息的,便道:“在里头,你有何事?”

    那小厮道:“有急事要告诉四爷,不知方不方便?”

    侍卫皱皱眉道:“这会儿只怕不成,是有什么急事?”毕竟如今范垣尚未醒来,天大的急事也是没有办法的。

    那小厮捶胸顿足:“这可如何是好!我们四奶奶出事了!”

    ***

    原来琉璃在府里听范波说朱儆遇刺,整个人已经慌了,勉勉强强地又问伤的如何,人在哪里。

    范波却说道:“伤的如何不知道,只是街上人人都在说,又说是一队人马往灵椿坊去了,也不知怎么样。”

    范波停了停,又说道:“是了,听说咱们四爷也在其中呢。”

    琉璃只觉着身体还在这里,魂魄却不知到了哪里去了,直到听见说范垣陪着朱儆,魂魄才又飘飘荡荡地回来,似乎下意识地认为,只要有范垣在,朱儆就未必会真的受伤。

    范波见她白了脸,才醒悟她如今是个有身孕的人,自己是多嘴了,只不过满街上都在传说皇上遇刺,却没说别的,这应该跟她不相干。

    范波便道:“四奶奶,你别放在心上,横竖稍后四爷也就回来了。”又略安抚了几句,便先入内告诉冯夫人去了。

    谁知琉璃因听见他说车驾往灵椿坊去了,略微定神一想,就知道必然是有人受了伤,而且伤的还不轻。

    因为若是皇帝遇刺,车驾只能赶紧地回宫去,只有遇到了特殊情况,比如伤重不适合移动,才会就近处理。

    虽然认定了范垣在侧朱儆不至于如何,但到底并没有亲眼见到。

    琉璃本是想去冯夫人上房再打听打听,可是心里慌乱的很,哪里还能等得了,挪步要回院子去,想叫人备车去灵椿坊一探究竟,谁知才走了几步,就觉着腹部疼了疼,又走了两步,越发绞痛起来,几乎直不起身子,只靠在柱子上,冷汗涔涔落下。

    正在危急之时,有一个人正好经过。

废后() 
原来这经过之人正是芳树;她本是要去给冯夫人请安;只是才到上房;就有丫鬟说夫人今日身上不好;叫不必去了。

    芳树这才又往回走;谁知正见琉璃手撑着廊柱;摇摇欲坠。芳树忙过去扶着;又加上小桃拿了一件大氅匆匆赶过来,两人便扶着琉璃回到四房,又忙催着请大夫。

    门上请大夫的时候;却也惊动了上房,当下冯夫人忙同曹氏一起来到探望。

    先前琉璃偶尔也会觉着肚子疼,所以并不十分当真;何况此刻又有急事;她心中惦记着灵椿坊的情形,只想快些叫人备车;亲自前去看看。

    冯夫人来到的时候;琉璃正疼得略好些了;见惊动了众人;越发心烦;还只是说:“我没事。”

    曹氏忙不许她乱动。不多会儿大夫也来了,诊了诊脉;便退了出来。

    大夫向着冯夫人行了礼,道:“四奶奶本就体质虚弱;如今脉象虚而浮;这是胎气不稳之征兆,须得静静地休养才好,不能乱动,更大忌大喜大悲的,要保持心绪宁静平和。”

    送了大夫,曹氏对冯夫人道:“好好的怎么会这样,夫人,保险起见,这要不要再去请宫里的御医来给看看?”

    冯夫人道:“你说的也是,先前只是为了着急才就近请的大夫,叫御医来给把把关倒也是好的。”当下又命人去太医院请太医。

    两人到了里间,见琉璃已经扶着丫鬟半坐起来,脸色仍是雪白的。冯夫人握住手,却突然一震,原来琉璃的手竟冰冷的。

    冯夫人心中竟有些不安,问道:“好孩子,突然间这是怎么了?吓了我一跳。”

    琉璃道:“怎么又惊动了夫人,我没什么大碍,只是肚子稍稍地有点疼。”

    冯夫人道:“你难道不知这有了孕的身子何等的娇贵?不说别的,就算是饭跟水都不能凉了热了。你怎么不知道保养,这大雪天的又跑出去干什么?”

    琉璃笑笑:“想去给夫人请安,顺便透透气罢了。”

    曹氏在旁道:“你虽是孝心,只是毕竟这雪天地滑,天又冷,我就多嘴替夫人说一句,以后可不要这样了,再说句不好听的,若因此吹了风受了寒之类的,夫人这样疼你,她心里又怎么过得去。”

    琉璃勉强一笑:“是。”想到范波先前所说,又问道:“夫人可知道了外间的事?”

    冯夫人嗐叹道:“我就知道,这必然是老三跟你说了的对不对?”

    琉璃道:“我听三爷说外头皇上遇刺,四爷伴驾呢,也不知怎么样。”

    冯夫人看她神情不安,只当她是为了范垣担心,便道:“外间爷们的事,由他们去,何况你难道不知道老四?他是个再能耐不过的人,纵然世人都出了事,他还安安稳稳的呢。你又多想什么?”

    琉璃当然不好说自己真正担心的是朱儆,只道:“夫人,不如派个仔细的出去探听探听,看看到底怎么样。”

    冯夫人道:“先前老三已经又出去打听了,不多时只怕就有了消息,你先把这桩心事放下,只好好地保养。”

    过不多时,宫里的林太医来到,给琉璃又诊了脉,却跟先前那大夫说的差不多。

    林太医嘱咐了几句后,便退到外间,又给冯夫人请了安。冯夫人询问了几句,道了劳乏,请他略坐。

    林太医因是先前跟方太医一起给琉璃看过病症的,跟府里也已经有些熟了,此刻便道:“今日事情偏多,幸而宫里应该是用不到我的,我索性在这里再留一会子,等四奶奶情形稳定些再走不迟。”

    冯夫人便问:“宫里也有事忙?”

    林太医道:“倒不是宫里,是、是外头。”

    “这是怎么说,难道也有人家有事去请太医不成?”

    林太医压低了声音,道:“难道夫人不曾听说?今日皇上微服出外,范大人相陪,谁知方才传说有什么刺客,如今一干人等歇在灵椿坊陈家,又调拨了许多的侍卫兵丁前往,太医院方院首亲自带人去了。”

    冯夫人念了声佛,又道:“皇上年纪虽小,却是个诸神随护的,绝不会有什么不妥当。”

    林太医听她这样说,才又悄然道:“老夫人说的是,只不过却苦了另一个人了。”

    “太医是说”

    “实不相瞒,我隐约听去太医院传旨的人说,是府里的四爷受了伤。”

    冯夫人听见了,很意外,但也只是一点子意外罢了:“他?这不可能罢了,是不是传错了?”

    “许是传错了。”林太医也并没有再说什么,只道:“毕竟我不在跟前儿,听岔了也是有的。”

    两人在外说着,突然听里头琉璃闷哼了声,小桃叫道:“四奶奶!”

    冯夫人跟林太医对视一眼,忙都入内,却见琉璃蜷缩着身子侧卧在床上,像是受了寒似的,浑身抖个不停。

    ***

    范垣回到府中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

    之前那派去报信的小厮虽不得见他,门口的侍卫却将小厮来请的话往内通报了。

    只因范垣服了药,那药中又有安神草、麻枝等几味药,是想给他止痛之意,很快,范垣觉着身上微微地僵麻,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已经入夜,范垣看了看周围,问其中一人道:“皇上呢。”

    那人正是太医院首方擎,答道:“大人,皇上早就回宫去了,留我们在这里看顾。”

    此刻药力退却,肩头便如火烤刀钻似的疼了起来,范垣道:“皇上没事么?”

    方擎道:“大人不必担心,皇上很好。大人也要保重身体才是。”

    按照范垣的意思,最好亲自看一眼朱儆,可既然回宫了,却没有法子。范垣又道:“既然如此,我便先回府了。”

    方擎忙按住他:“使不得,大人肩膀上的箭伤很不好,至少要多歇息一夜才好。”

    范垣一动,果然更疼得钻心,忙叫方擎把自己的心腹人唤进来,问道:“派人回府里报信了不曾?”

    侍从道:“四爷放心,已经派人去报了平安,并没多嘴说别的。”

    对范垣而言,府里的人如何想法自然不重要,他心中担忧的只是琉璃。可虽然想立刻见到她,又知道自己此刻行动不便,又怕见了她的面,她是一定要看自己伤的如何的,岂不是令她又受一番惊吓?

    范垣一念至此,就不想急着回去了,才要吩咐侍从回家一趟,那侍从面有难色,声音又低了几分,道:“还有一件事也想禀告四爷。”说着,就把家里小厮来报信的事说了。

    范垣忙问:“可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侍从脸色惶惶:“属下说了,四爷可别急。”

    范垣听了这句,心里就有了不祥的预感。

    范垣缓步回到四房之中,门口丫鬟无精打采的,几乎没发现他已经回来了。

    慌的掀起帘子,待要往里报,又想到先前太医叮嘱不许喧哗,便生生噤口。

    范垣一抬头,就见堂下或坐或站着好几个人。

    正中桌边,是冯夫人跟温姨妈对面坐着,温姨妈正低着头流泪,冯夫人也脸色异样的仿佛在劝说什么。

    在两人下手,是曹氏夫人,芳树,曹氏身边站着一人,居然是东城,少年红着双眼,脸上有哭过的水渍。

    范垣目光所及,竟然又看见自己的生母许姨娘,略有点远的站在冯夫人身后,脸色也不大好。

    范垣见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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