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床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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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床笏- 第1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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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范垣回过神来,她早已经翩若惊鸿地提着裙子去了。

    ***

    而就在范垣同琉璃说话的时候,景泰殿中,郑氏夫人望着榻上的朱儆:“皇上今儿到底是怎么了?”

    朱儆先前已经醒了过来,却仍是不肯承认自己是受了惊吓。

    陈冲解围道:“太医说是略有点惊风罢了,不是大碍。”

    郑氏道:“先前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变得这样了。”

    突然看见朱儆身边还搁着那只琉璃亲手做的布老虎,郑氏看了看,皱眉道:“皇上怎么把这种东西放在身边?”

    朱儆歪头看了一眼:“朕喜欢这个。”

    郑氏道:“皇上也大了,怎么好再玩这些小孩子的东西?岂不知玩物丧志?且皇上原本还好好的,自得了这个,就发了惊风,外头的东西毕竟有些不大干净,不如扔了了事。”

    朱儆惊愕,叫道:“不成。”

    郑氏慈和地看着朱儆:“皇上又任性了,先前还叫首辅夫人留宿宫中,若是传出去,必然又有许多闲话了,这宫里其实别的什么人能住的?叫先皇太后在天之灵会怎么想?”

    朱儆垂了眼皮,呆呆地望着那只丑丑的小老虎。

    郑氏又道:“皇上跟大臣的家眷亲和,倒也是好的。只不过凡事也该有个度,做什么都不能逾矩过度,皇上觉着呢?”

    因见朱儆不答,郑氏便道:“这个东西,不该是宫里有的东西,就先扔了吧。”郑氏说着,举手要拿朱儆手上的布老虎。

    就在她的手指碰到布老虎的瞬间,朱儆道:“这个不能扔。”

    郑氏一愣:“皇上”

    朱儆又道:“朕说,这个不能扔。”

    郑氏脸色微变,连旁边的陈冲都有些惊疑。

    朱儆抓紧那布老虎,转头看向郑氏:“就像是夫人所说,朕已经长大了,该如何的待人接物,我自然也知道。夫人说这个不该是宫里的东西,要扔出去,其实,夫人早也该不是宫里的人。”

    郑氏听了这句,陡然起身:“你!”

    朱儆道:“我不想对您不敬,早先母后在的时候,最常教导我的,就是对长辈们要敬重,那是因为母后一向慈仁,向来都将心比心的,觉着别人也跟她一样,都是极好的心肠。”

    郑氏眉头皱起,望着朱儆。

    小皇帝仰头直视郑氏双眼:“但是我却知道,人跟人是不一样的。就像当年夫人还是皇后的时候,曾想认我在膝下我想,假如那会儿夫人跟母后身份互换,她绝对做不出抢别人儿子的事。”

    此时此刻,郑氏已经脸无血色:“你、你说的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朱儆缓缓地吐了口气,“夫人,不必再教我做什么。外头的事,有少傅教我,至于宫里,该给我的,母后已经全给了我。”

    他看向手中拿着的布老虎,老虎睁大炯炯有神的眼睛,额头的王字是用黑色丝线绣出来的,格外精神。

    无视郑氏铁青的脸色,朱儆笑了笑:“也绝没有人能取代母后,绝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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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琉璃回到殿内的时候;郑氏已经不在。

    陈冲向着她悄悄摆了摆手;琉璃走到床边;见朱儆仿佛睡着了;枕头旁边还放着那个布老虎;朱儆的头微微地歪着;脸颊蹭在那布老虎的头上;相依相偎一样。

    琉璃抿嘴一笑,问陈冲道:“皇上睡了多久了?”

    陈冲道:“才睡了半刻钟。”

    琉璃点点头,走到跟前儿又细看了会儿;见朱儆睡容恬静,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心里十分喜欢;恨不得上前抱住;只好按捺着,小心地给朱儆掖了掖被角。

    陈冲看她不言不语地只管望着朱儆;便小声说道:“皇上已经安睡了;夫人不如也回去安歇。”

    琉璃应了声;又看了半晌;才依依不舍地起身欲走。

    正转身时候;朱儆却突然动了动,口中不安地喃喃叫道:“护驾;护驾!”小手乱抓。

    琉璃想也不想,忙又轻轻地握住朱儆的小手;一手拢着朱儆的小脸;温柔安抚。

    如此一来,朱儆才又安静下来。

    这天直到半夜,朱儆总算安睡过去,琉璃也早困倦不堪,伏在榻边朦朦胧胧地睡着了。

    子时已经过了,殿内虽有炉火,却仍是寒津津地,陈冲已叫宫女拿了一袭毛大氅来给琉璃披在身上,但却挡不住那浸浸寒意。

    陈冲掂掇半晌,终于悄无声息地靠近过来,俯身低声唤道:“夫人,夫人?”

    琉璃睁开眼睛,懵懂不知何事,陈冲笑说:“皇上安睡了,夫人也回去睡吧,下半夜越发凉了,夫人的身子也是极要紧的。”

    琉璃回头看看朱儆,果然见他睡得沉了,鼻息沉稳,她虽然困累,可看了这孩子睡着的模样,却竟一眼也舍不得挪开,更加不忍离去了,只顾细细打量。

    陈冲明白她的心意,又陪笑道:“夫人养足了精神,明儿也才好陪皇上呀,不然累乏的很了,明儿犯困是小事,若是劳累病了的话,皇上也该不安了,连首辅大人也要担心的。”

    琉璃听了这几句劝,都在心坎上,于是便听了他的话,起身去偏殿歇息了。

    ***

    次日琉璃睡醒的时候,朱儆已经早朝完了,正在御书房里跟几个内阁辅臣议事。

    琉璃洗漱完了,又先吃了早膳,心里惦记着朱儆,便出了寝殿,沿着廊下而行,眼见着昔日的亭台楼阁,且走且看,不觉走的远了。

    正想要沿路回去,却见前方有几个小太监鱼贯而来,看打扮像是低级粗使的。

    琉璃不以为意,谁知正转身间,瞧见其中一个眼熟,她回头看了一眼,问身边跟随的小太监道:“那个不是先前跟着皇上身边的吗?”

    此刻陪着琉璃的,是陈冲的心腹宦官,最是伶俐不过的,忙道:“夫人眼力真好,他之前的确是跟在皇上身边的,叫赵添的。”

    琉璃立刻也想起来,之前朱儆曾念叨过,那圆儿二号还是赵添给他找来的呢。

    琉璃忙问:“他怎么反倒降了,是做错了什么?”

    那小宦官道:“奴婢们也不清楚,只依稀听着像是之前有一件事做差了,才去了库房的。”

    这会儿那一队内侍也走了过来,正经过的时候,赵添看了琉璃一眼,眼中透出些惊喜之色,动了动嘴唇,却终究不敢出声,只又低下头跟着众人去了。

    琉璃不明所以,见这小宦官也说不上什么来,就也没有继续问。

    于是往回而行,正走间,那小宦官道:“咦,是太妃娘娘。”

    琉璃抬头看时,果然见是严雪,身后跟着几个宫女跟嬷嬷,缓步走了过来。琉璃本也惦记着她的伤,如今见她举止如常,自然是大好了。

    两下相见,琉璃行了礼,严雪说道:“范夫人好悠闲自在啊。”

    琉璃见了郑氏,心里还有些隐隐地不安,但是对严雪的印象向来很好,又知道她生性冷淡,如今听她口吻淡淡的,琉璃却不以为意,只说道:“一向不曾见着,娘娘可大安了?”

    严雪道:“劳你记挂,还死不了。”

    琉璃听她毫不避忌,不禁微微一笑。

    不料严雪瞧着她的浅笑,顿时皱眉:“你笑什么?”

    这若是在以前,琉璃一定要劝她不要总是“死呀活的”,但如今身份不同了,倒是不好再说的那样亲昵。

    琉璃便笑回道:“太妃实在是诙谐,很爱说笑。”

    严雪冷然不为所动,道:“原来我是说笑么?我怎么不知道。”

    琉璃听她语气很不对,便不做声了。

    严雪瞥她一眼,往旁边走开了两步,她身后那些宫人却并没有挪步,只等在原地。

    严雪回头看了琉璃一眼,琉璃会意,便也跟着走了过去。严雪才问道:“先前皇上在宫外遇刺,听说范大人伤的不轻,连夫人你也如今已经好了么?”

    琉璃见她突然说起这个来,便道:“菩萨庇佑,已经都好了。”

    严雪盯着她,眨了眨眼,突然问:“我听说少傅伤的很重,现在没妨碍了?”

    琉璃道:“是,伤都愈合了。”

    严雪问道:“他的伤在哪里?”

    “是是在肩头的地方。”

    严雪已经听出琉璃的口吻有些迟疑,便冷笑道:“怎么夫人好像拿不准似的,难道你没见过?”

    琉璃低头。严雪诧异:“真的没有见过?”

    琉璃才说道:“是,四爷不叫我看。”

    严雪蹙眉瞪着她,过了半晌才道:“原来如此,是他用心良苦啊。”

    说了这句,脸上又掠过些嫌恶的表情:“你果然是他心尖儿上的人,他的伤必然很重,所以不肯让你过目,免得你受了惊吓罢了。”

    琉璃自然明白范垣的确是这个用意,可是严雪居然只听了一句就能猜出来,倒是让她觉着意外。

    可是这语气,倒像是

    琉璃怔怔地看着严雪,心里突然想起之前郑宰思跟她提的:说范垣跟严雪早就相识。

    两个人面面相觑,这一刻,严太妃看着琉璃似浑然无心的样子,心中却更加烦乱。

    严雪冷笑了几声:“真是稀罕,寻来找去,竟看中了这样的人。”

    琉璃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太妃,在说什么?”

    严雪上下扫了她一眼,转开头去:“没什么只是觉着你好”一句话没说完,便戛然止住。

    琉璃见她突然停下来,不知何故:“好什么?”

    严雪拧眉,猛地回头瞪向琉璃,眼中竟透出怒色。

    琉璃虽隐隐察觉她对自己不抱好感,但突然对上严雪含怒的双眼,仍是吓了一跳。

    以前是陈琉璃的时候,她印象里的严雪,从来都是淡淡冷冷的,从没什么过分的大喜大悲,大惊大怒,如今忽然看见严雪生气的样子,实在大为意外。

    琉璃不晓得自己到底怎么了才惹她这样生气,严雪却走前一步,近距离盯着琉璃的双眼,突然她道:“我明白了。”

    “太妃,明白什么?”琉璃有些忐忑。

    严雪道:“我明白范大人为什么会喜欢你了。”

    琉璃的心竟噗噗乱跳:“为、为什么?”

    严雪却并不回答,只是紧紧地盯着她。

    琉璃给她看的心慌,又觉着此刻的严雪跟自己记忆里的那个大相径庭,便不想再在这里逗留下去。

    琉璃便道:“这里有些冷,太妃还是早些回宫去吧。我也告退了。”

    这边儿琉璃才要走,严雪道:“之前你们范府里毒死了人的事,你总该知道吧。”

    琉璃听了这句,回头看向严雪,不知她怎么毫无预兆地提起这个。

    严雪道:“范大人跟你说过没有,他把宫里几乎搅了个底朝天。”

    琉璃点头,又摇摇头。

    “我听说你们府里捉到了真凶,只可惜是个替罪羊。”

    见琉璃并没有意外的表情,严雪笑道:“你果然也知道了,是范垣告诉你的?”

    琉璃道:“是我猜的。”

    “他没跟你说过?”严雪挑眉:“那你可知是谁下的毒?”

    琉璃并没有回答,看着严雪的眼神,心里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严雪道:“他也没跟你说过,对不对?”

    琉璃不语,严雪笑道:“你倒是沉得住气,是谁处心积虑的想要害你?这种性命攸关的大事怎不跟他问明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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