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床笏》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满床笏- 第138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张莒便以为这密使也是暗行御史一流,来查核自己的政绩的。

    他是范垣手下出身,自然早有准备,那先前的三张图虽给了范垣,他自己却也留了摹本。于是交给了那密使,又亲把当年的案子重述了一遍。

    密室便安抚了他两句,又说:“早听说老爷官声蜚然,想必高迁指日可待,以后再见面怕就是在京内了。”

    张莒笑道:“承蒙吉言。”

    张莒本想将此事写信告知范垣,只不过这本也不算是一件大事,何况如今朝廷正考核官吏,倒是不便在这个时候跟京官过从甚密,且范垣先前才出了那件事,倒要格外避讳,于是并未写信。

    何况假若真的升迁,进京之后,自然可以亲口禀明。

    而小皇帝的密使带了那信图返回京内,这般如此说了一回。

    朱儆看看手上的图,早翻出了当年琉璃画给自己解闷的那些。两下对比,惊心动魄。

    自然不免想起跟“温纯”认识以来的种种,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朱儆到底是长大了,心思深沉的很,他心知道陈伯是在给自己通风报信,但既然连陈伯都看出了蹊跷,那么,倒是还有一个人堪称火眼金睛。

    那人,自然就是他身边的陈冲。

    朱儆暗中质询陈冲,陈公公起初不敢招认,但架不住朱儆威逼,便隐晦说明了些。

    陈冲知道兹事体大,还劝道:“其实,或许是巧合也说不定的,皇上切莫就因此而多心,思虑过盛有碍龙体呀。”

    朱儆淡淡道:“巧合也是说得通的,但有的事是不能用巧合来解释的。”

    比如他每次跟“温纯”相处时候那种熨帖自在的感觉,比如一见她就心生熟悉之感,毫无隔阂。

    再比如

    朱儆道:“你倒是说说,她为何从来也不跟我行礼,为什么?”

    陈冲无话可说。

    朱儆在怀疑这画出自琉璃之手的时候,本想立刻传她进宫,但正如琉璃所想,他已经不是原先那个任性不懂的小孩子了。

    朱儆也知道,单凭着一幅画跟自己的推测,一切都做不了数。

    所以他多做了两件事。

    在琉璃看见昔日的画的时候,她的反应,都落在小皇帝的眼中。

    朱儆其实并不是面上看来的这样轻松,他的心弦绷紧,就如同拉成满月的弓弦。

    他的心里一方面无限无尽的渴望,另一方面,却又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所以在琉璃想要承认的时候,那恐惧感突如其来,让他无法承受地倒退一步。

    此时打发了范垣,朱儆起驾往黛烟宫而去。

    远远地,望见宫内,是严雪跟琉璃两人对面而坐,正不知跟说着什么。严雪的脸上有一抹无法形容的淡笑,隐约带了三五分的苦涩。

    而琉璃半垂着头,恬然温柔的侧脸,让朱儆蓦地想起了昔日皇太后的容貌举止。

    他的心在瞬间变得很轻很软。

    正要拾级而上,因看见了这一幕,几乎有些迈不动步子。

    那边儿严雪跟琉璃却听宫人传报皇上驾到,两人不约而同转头看了过来。

    朱儆极快地调整面上表情,却无法控制微红的眼圈。

    他进了殿门,道:“太妃,”看一眼琉璃,刻意地并未招呼她,只问严雪,“你们在说什么?”

    严雪道:“只是跟范夫人说两句体己话罢了。”

    朱儆道:“哦,那你们继续说,朕也想听听。”

    严雪笑道:“难得皇上有这样兴致。我方才是跟范夫人说,他们家的明澈姑娘,长的是像夫人多些,还是像是太傅多些。”

    朱儆已经在两人中间的桌边坐了,闻言看向琉璃道:“是啊,我却也看不出来,且明澈的脾气也有些奇怪,没太傅那样内敛深沉,也不像是纯儿这样温和。倒像是什么别的人。”

    琉璃看他一眼,当着严太妃的面,却也不好就如何,只轻叹了声,无奈唤道:“皇上。”

    朱儆却又下了地,对严雪道:“太妃,朕先带她走了,改日再来探望你。”

    严雪起身相送,又望着琉璃:“我如今才跟夫人相见恨晚,既然你要在宫里多住两日,且记得多来跟我亲近亲近。”

    琉璃垂头行礼,便同朱儆一块儿去了。

    两个离开了黛烟宫,朱儆道:“对了,方才太傅来过,要接你回去,给朕回绝了。”

    琉璃张了张口,又无声。

    朱儆回头:“你是不是很失望?”

    琉璃问道:“失望什么?”

    朱儆道:“你毕竟成了亲,又有了明澈,今儿不能让你们合家团聚共享天伦,难道你不觉着失望?”

君言() 
范垣出宫的时候;正遇上郑宰思。

    郑侍郎走到跟前儿:“范大人这会儿怎么在宫里?”

    范垣不答;正要走过去;郑宰思又说道:“哦;对了;我早就听谦弟说过今儿是纯儿的生日;府里头暗中操办的很是热闹;只是听说纯儿怎么,皇上还留她在宫里?”

    他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范垣却只是看了郑宰思半晌,并没答言。

    郑宰思见范垣一反常态的沉默;便摸了摸鼻梁:“罢了,就当我一时多嘴,请大人莫怪;我也是太操心了罢了。”

    范垣正要转身;闻言道:“郑侍郎。”

    郑宰思答应了声:“在。”

    范垣道:“前阵子皇上召张莒进京,你事先该知道的吧。”

    郑宰思颔首:“原来是这件事;我的确是曾皇上说过一句。”

    “那你可知道;皇上召张莒回京是为什么?”

    “这自然是因为张大人的差事办得好;所以皇上才召他回京升赏的;难道范大人不知?皇上还亲见了张大人;勉励过他呢。”

    范垣道:“你好像漏说了一件事。”

    两个人目光相对,郑宰思笑道:“智者千虑还必有一失呢;我自然不至于能面面俱到,还请大人赐教我漏了什么?”

    范垣道:“皇上不是还曾过问起南边儿那件案子吗。”

    “南边您、莫非是说;关于谦弟的那案子?”

    “郑大人不知道这件案子?”

    “实不相瞒;我之前曾经听谦弟说起过,”郑宰思轻轻在自己额角敲了一下,如梦初醒:“只是没想到皇上这次召张莒回来,也问过他这件呢?”

    范垣缓缓地吁了口气:“郑侍郎,你这戏,在别人跟前演罢了,我不爱看。”

    郑宰思无奈地耸了耸眉峰:“我可不懂范大人的意思了。”

    “世人皆欲杀,我独爱其才,”范垣缓声道:“我向来对你另眼相看,你也的确向来行事谨慎精明,只有一件,我希望你适可而止。”

    郑宰思道:“请说。”

    范垣道:“纯儿的事,你别再插手。”

    “尊夫人的事?”郑宰思笑道:“这我可就不懂了。”

    范垣凝视着他道:“你懂不懂,我的话放在这里,我别的都可以迁就,只是你得记得,不要在她的身上做文章,不要逼我做我不想做的到时候焚琴煮鹤,大煞风景。”

    范垣的话像是寒风,将郑侍郎脸上的笑影冻的有些僵。

    终于他道:“大人是在威胁下官?”

    范垣深看他一眼,轻轻拂袖转身。

    郑宰思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大声道:“那大人不妨再明告诉我,我到底做了什么,惹得大人不喜?”

    范垣的脚步慢了一慢,顷刻,他微微侧首,却并没有回头,仍旧去了。

    郑宰思其实也知道范垣绝不会说出口。

    他这一句,不过是恼妒之下的挑衅罢了。

    郑宰思身后的小太监见范垣远去,才敢喘一口气儿。

    方才这两人说话的时候,他特意站的远远的,但郑宰思最后那句极大声,想装听不见都不成。

    只好若无其事地上前陪笑说道:“郑侍郎请,皇上别是等急了。”

    郑宰思收回目光,轻轻一笑。

    若说如今整个朝堂上朱儆最宠信的人,郑侍郎称第二,就没有人敢是第一了。

    尤其是经历过之前郑氏夫人自戕一事,就在整个郑国公府的人都义愤填膺,纷纷想要范垣倒台的时候,郑宰思却一反常态地保持沉默,私底下朱儆询问他如何看待此事,郑宰思只说道:“虽然臣跟范大人向来不是一路,但总觉着这不是范大人的行事。”

    更因他曾为养谦求情,事后朱儆细细寻思,深信郑侍郎是个不偏不倚,理智清明的人。

    朱儆派密使往南边儿一节,也是郑宰思暗中协助,否则只怕瞒不过范垣的眼线去。

    何况当初陈伯病重,也是郑宰思私下传信,事后朱儆暗中询问他为何会替陈伯传消息,郑宰思只说:“也是巧合,因听温侍读说起陈伯身体不适,那日经过,便进去看了一眼。”

    那时候陈伯已半是昏迷,郑宰思忙叫人去请大夫,陈伯醒来之后,却拜托了他一件事,就是让他请朱儆来府里。

    朱儆本想打听郑宰思是不是还知道别的,听了郑宰思所说,却毫无异样,于是作罢。

    范垣虽然隐隐察觉,但也许只有郑侍郎自己才最明白,他知道什么,做了什么,又为什么这样做。

    郑宰思来到景泰殿的时候,却发现陈冲跟赵添等都躬身立在殿门口。

    见他来到,赵添道:“皇上如今在里头跟范夫人说话呢。”

    陈冲打量了他一会儿,却不言语。郑宰思对赵添一点头,特意走到陈冲身边问道:“皇上跟夫人说什么呢?”

    陈冲揣着手道:“老奴怎么会知道呢。”

    郑宰思笑道:“有什么事儿是陈公公你不知道的。”

    陈冲撇了他一眼:“这有什么稀奇,比如郑侍郎跟皇上之间的事儿我就不知道。”

    郑宰思仍是笑着回道:“原来公公指的是朝堂上的政事,那不知道也就罢了,免得犯了太/祖皇帝传下来的禁令。也是为了公公您好。”

    陈冲哼了声。

    正说到这里,忽地听到殿内似是朱儆的声音,厉声叫嚷道:“混账,朕要杀了他!”

    众人闻听,皆都色变。

    ***

    琉璃觉着自己很对不起朱儆。

    虽然“死亡”并不是人力可能控制的,但对一个年幼的孩子来说,没有什么是比失去母亲更痛苦的,同时对琉璃而言,那遽然发生的“死亡”便是原罪,毕竟她从此便没尽到为人母亲的责任。

    然而,自打那天在朱儆面前终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小皇帝的态度有些怪。

    朱儆并没有就叫琉璃一声“母后”,甚至在琉璃抱紧他的时候,朱儆只是迟疑了会儿,小手轻轻地在她身上碰了碰,却并没有回抱琉璃。

    他也并没立刻做出什么其他的反应,除了叫她暂时留在宫中之外,再无其他的动作。

    这样也许不算太坏。

    毕竟琉璃的身份委实太过敏感。

    朱儆也没有跟琉璃说过多的话,他一切如旧似的,用膳,上朝,批阅奏折。

    有时候也会来看她,甚至并不是真的用眼睛“看”,只是坐在旁边,若有所思。

    琉璃知道朱儆心里不会像是表面看来这样平静,这孩子心中一定有无限的思谋。

    只不知等他想明白所有后,会是一个怎样的结论。

    先前听了朱儆所说“天伦之乐”的话,琉璃心头微震。

    但外间毕竟�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