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与周延璟的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因为她有孕在身的缘故,婚期比较仓促,挑了最近的一个黄道吉日,也就是一个月后。
谢夫人与周延璟的母亲曾氏几经商议,敲定了大大小小的事宜,又请了太京城里最好的绣娘,赶工绣制龙凤呈祥喜服。
所有人都忙得不行,瑶光反倒是成了最清闲的一个,且一日三餐瞬间丰富了几倍。曾氏但凡有空,就会到谢府来看她,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周延璟其实也想来,不过被谢夫人已经曾氏给拦下了。他的心情,既喜又带着焦虑,只觉得时间过得实在太慢,恨不得一睁眼一闭眼就到成亲那日。
此外还有一个问题困扰着他——他与谢弈本是知交好友,唤谢夫人为伯母也已经许多年了,但是娶了瑶光之后,一切就都要变了。他得改口叫谢夫人祖母,与谢弈也不能再以平辈相论,要叫舅舅
这种感觉相当的复杂。
一转眼大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再有几日,便是瑶光出嫁的日子。
阖府上下都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
唯有谢弈,随着喜事将近,他的神色日渐低沉,后来甚至把自己关在小院里,也不出门。
谢夫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又无可奈何。
瑶光这段时间以来实在是被照顾得太好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知是怀孕的缘故,还是心理因素,她总觉得自己可能又长胖了
这样堕落的日子过久了,也是会无聊了,她于是挑了个众人都不注意的时机,从小院里出来,一路避开下人,穿过曲水回廊到静心堂来。
青竹小径依旧,小小楼阁掩映在苍翠的竹林间,清风吹过,细长的竹叶彼此摩擦,沙沙作响。
屋子里的笔墨纸砚,并非是她最后一次来时的样子,估计有人动过,至于是谁,答案不必想也知道,因为这府上也就她跟谢弈两个人会来这里。
瑶光进去,想看一看谢弈都写了些什么,到了书案旁,见得雪白的宣纸之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都是同样的两个字——阿瑶,起初笔迹清晰又条理,渐渐的,开始潦草,从字迹的变化,可以大致猜测出书写之人心态的变化。
瑶光有些微愣。
忽而听得屋后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滚动的声音。
瑶光回过神来,问了一声,“谁?”
不见回答。
她便出了屋子,绕到屋后。
只见翠竹倚石处坐了一个人,玉冠束发,白衣青衫,是谢弈。他的身旁,歪歪倒倒几个酒坛子,手里还拿了一个,半倚着石头,温润的眉眼微微眯起,神态可见带了明显的醉意。
瑶光走到他身边,半蹲下身,柔声问道,“舅舅,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酒?”
谢弈闻言,身体可见的僵了一下,而后睁开眼看过来,眼神有些迷茫,继而转而惊喜,最终却是只余自嘲,含糊自语道,“我果然是喝太多了吗,都出现幻觉了啊阿瑶阿瑶怎么可能哈哈哈哈”
瑶光记忆中的谢弈,一直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这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失态,又联想到方才屋里书案上,那写满了她名字的宣纸,心中顿时有了猜测。
她微微抿着唇,又叫了谢弈一声,“舅舅”
话音才落下,忽而被拥入一个带着淡淡酒香的怀抱。
男人因为喝了酒,而微微有些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阿瑶阿瑶就算你是假的就算是我也还是想要抱着你我以前不明白,现在才知道,酒真的是好东西”
他说着说着,忽然就笑了起来,灼热的呼吸喷在耳侧,只觉得有些酥痒。
“这幻觉是如此的真实我甚至能感觉到你身上的温度阿瑶你就像是真的一样呢如果这是真的如果该有多好啊我曾想过无数次,像这样抱着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能这样抱着你我就满足了”
他笑着,但是那种笑容,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开心,只会跟着一起心痛。
芙蓉帐暖(三十二)()
“舅舅;你”瑶光伸出手轻轻推了谢弈一下;想要提醒他。只是她才开了口;话未能说完;便察觉到谢弈搂着她的手忽然又紧了两分;就仿佛是怕她会突然消失不见一般。
“阿瑶”谢弈呢喃着她的名字;呼吸喷在她耳廓处;灼热而又带着一丝酥痒,“你可知,我心悦你?阿瑶;我心悦你呀”
亲耳听到谢弈说出这句表白的话,之前的猜想在如今变成了现实,瑶光一时有些愣住了;心情亦是复杂。
她难免走了神;也不知过了多久,忽而感觉到一阵淡淡的酒香味笼罩而来;一张温润而俊雅的面容不断在眼前放大;随即唇上便触及一抹温软润泽;清冽的酒味传了过来。
一个轻柔的吻落了下来。
谢弈的动作生涩而笨拙;小心翼翼的一点点试探;微醺的眼中;盈满了温柔与怜惜之情。
温软的唇,辗转厮磨,像是在品尝美味佳肴一般;轻轻舔吻;细细回味。许久之后,他才尝试着撬开瑶光的牙关,长驱直入,略显笨拙的勾着她的舌尖,嬉戏起舞。
怀中娇躯玲珑有致,淡淡馨香混合着酒的香味弥漫在鼻尖。修长的手指插|入浓密的发间,指间能感觉得到那种柔软顺滑。
这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实,让人贪心的忍不住想要更多。
而谢弈也的确这么做了,手掌掠过纤细的腰肢,渐渐往上游移。
瑶光瞬间清醒过来,想要阻止他。
然而谢弈却在她动手之前,自己停下了,且不止是游移的手掌,就连亲吻也一并结束了。
“阿瑶,就算你是假的,这样也就足够了”他呢喃着,重新将她拥入怀中,头靠在她肩上,贪婪的呼吸着独属于她的气息。
瑶光是真的没想到谢弈会喜欢她,毕竟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就已经跟周延璟有了关系,而他与周延璟又是知交好友。这里不是开放的现代,大多数人都守着一套规矩,鲜少会逾越半步。而且,谢弈还有着良好的教养,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与兄弟争妻这种事,按理说他根本做不出来的。
可偏偏它就发生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瑶光仔细回忆过往的事,一点点往前追溯,最终停留在遇上水匪那一日。当时谢弈不慎被水匪伤了,而后落水,船上的其他人都无暇分心,唯有她一个被忽略的存在,于情于理她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谢弈死,于是便跳进水中救他。
谢弈看起来是不会水性的,再加上又受了伤,在冰冷的江水中沉沉浮浮,后来瑶光艰难把他带上岸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了气息。瑶光没办法,只能试一试给他做人工呼吸
所以,是那个时候吗?
瑶光想得一时有些入神,忽而感觉到谢弈拥抱着她的手松开了,接着只觉得压在肩上的重量也减轻了,侧头看去,只见谢弈整个人歪倒了靠在石头上,眉眼尽是醉态,却依旧温润俊雅。
再看地上的空酒坛子,虽然小小的,但数量不少,加上他之前手里那半坛子没喝完的,总共有七坛,哪怕这个世界的酒浓度偏低,这么大的量,也的确是能醉人的。
她坐在他旁边,静静看了许久,最后垂下眼眸,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意义不明的笑。
转眼便到了出嫁这日。
自从那日从静心堂回来后,瑶光再没见过谢弈。期间有一次,二人在谢夫人院外偶然碰到,远远看到,他便直接避开了,显然是有意在躲着她。
大概,他在酒醒之后,还记得那天发生的事吧。
不过到了成亲这天,他总还是要出现的。
谢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震天的锣鼓声与鞭炮声交织,从大门外的街道上,远远传进瑶光的院子里来。
今天天还没亮时,她就被叫醒了,由丫鬟们伺候着洗漱更衣,而后扶着她,端端正正的坐在梳妆镜前,由全福夫人手持五福丝线,一边替她开脸,一边念叨着“上敬天地父母,中祝夫妻和顺,下弹子孙满堂”。之后,由丫鬟替她将一头如墨青丝梳起,戴上精致华贵的凤冠,耳著明月珰,黛眉弯弯秒,轻点朱唇,纤纤十指也染上了丹蔻,最后再穿上层层叠叠绣工精致华美的喜服。
昏黄的铜镜中倒映出她的身影,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精致。
便是普通的姑娘在出嫁这一日也是光彩照人的,而瑶光本就是倾城绝色,精心装扮之后,更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饶是这一屋子里都是女人,也不免看呆了去,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全福夫人笑着,将一个红彤彤圆滚滚的苹果塞到她手中,而后替她盖上了红盖头。
瑶光的视线顺便便充斥着纯正艳丽的红色,还有珍珠与红线编织的络子,坠在红盖头的四角。
接着,视线中便见得一双皂靴,及下垂下的一抹红色的衣摆。
是谢弈,他走到她面前,而后转过身屈膝半蹲下去。
瑶光便站起身来,俯身趴在了她背上。
这是太京城中的习俗,姑娘们在出嫁这一日,盖上了红盖头之后,要由家中的男性亲属背出门,一路背到花轿旁,亲手交到新郎手中,再由后者抱上花轿,整个过程中,新娘子的脚都不能沾地。
谢家如今也就谢太傅与谢弈两个男丁,前者年岁已大,自然是背不了瑶光的,于是就只能让谢弈来。
感觉到身后娇躯靠了上来,谢弈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但顾及到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面上的笑容也尽量真切。他反过手去搂着瑶光,将人背了起来,往屋外走去。
一路上碰见的下人们,面上都带着真挚的笑意。
“阿瑶。”谢弈轻轻唤了她一声。
“嗯。”瑶光亦低声回应。
“我惟愿你这一生幸福美满,顺遂无忧。”他说,声音略带了两分沙哑。
“谢谢舅舅。”
说着话,很快便出了后院,穿过前庭,从敞开的大门,往外走。
新一轮的铜乐齐鸣,爆竹声震天。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一眼看去,已经排到了街尾去。
谢弈将瑶光背到了花轿旁。
周延璟着一身红色喜服,胸前系着红团花,眼角眉梢,皆是喜色。他看着谢弈,略一犹豫,而后叫道,“舅舅。”
如若今日的新娘不是叫瑶光,不是她的话,谢弈大抵是会笑话周延璟的。
可惜没有如果。
谢弈背着瑶光站在花轿旁,视线落在周延璟脸上,仔仔细细的打量过他后,开口道,“子安,今日我便将阿瑶交给你,愿你一生将她收藏好,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她惊,免她苦,免她四下流离,免她无枝可依。”1
周延璟神色认真的点头应下,“从今往后,我决不会让阿瑶受半点委屈。”
谢弈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将瑶光交到了他手中。
娇躯入怀,一瞬间,周延璟觉得,这些时日以来,一直空荡荡无所依的心,像是风雨中飘摇的船只,终于找到了停泊的渡口。
岸上灯火阑珊,是归处。
瑶光有周延璟抱着,拜别谢太傅与谢夫人,最后是谢弈,这才被抱进了金银彩绣的花轿。大红的轿帘子放下来,伴随着铜乐齐鸣,轿夫抬起轿子,缓缓而行。
谢家嫁女,永定侯府娶亲,红妆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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