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不善啊。
“大奶奶,常大姑娘谁都不见,说是要见您。”没过一会儿,沈惜才喝完粥,白芍又进来通报。
永宁侯府又不是庆国公府,能由着她乱来。可又不能直接把常玥给赶出去,沈惜思索了片刻,道:“请常大姑娘去正厅,把三房的姑娘们都叫过来作陪。”
她到了永宁侯府,想见谁不想见谁,可不是她说了算的。
白芍依言去了,还把去给小厨房给沈惜煎药的兰香给叫了回来。有她在大奶奶身边,总能安心些。
沈惜没有特意妆扮,乌黑的青丝随意的挽着,头上插了三支赤金东珠的发钗,身上穿着宽松的广袖未收腰的上衣,底下是一条月白色的泥金绫裙,整个人透出一股子淡雅闲适来。
她到了荣宁堂正厅,却让盛装而来的常玥气红了眼。
上回在宫中沈惜穿了石榴红的衣裙,常玥便和沈惜较劲儿,过来时穿了身大红色的衣裙,各色繁复的花纹十分精致,做她这件衣裳,足足花了三个绣娘整个月的功夫。
好个沈惜,竟敢轻慢她!
虽是沈惜如今尚未显怀,在常玥眼中,宽松的衣裳却分明透出一种孕味来,让常玥心底的恨意更深一层。
别以为有了永宁侯的骨肉就能从此得意起来!
常玥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目光紧盯着沈惜,似乎能在她身上盯出两个窟窿来。
“常大姑娘,招呼不周之处,还望见谅。”在永宁侯府,沈惜不必再顾忌谁的颜面。“往常待客呢,都是客人先下了帖子来,也让主人家提前有个准备。”
沈惜竟敢暗指她是不速之客?
常玥满脸愠色,却也不好发作。
“大姑娘,请坐。”沈惜先一步仪态优雅的坐下,微微的笑着。
常玥到底还记得今日自己是所谓何事而来,只得把心头窜起的火气压了又压。
她才想开口,便听到门口传来小丫鬟的通传声。“大姑娘、三姑娘、五姑娘过来了。”
只见乔涵、乔滟和乔沁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前。
“让她们滚!”常玥脱口而出。
她心中不喜,难道一会儿道歉丢脸的样子,还要让更多人看到不成?
可这话实在是得罪人,乔涵三人登时变了脸色。
“常大姑娘,这里是永宁侯府,不是在庆国公府能让你由着性子来。”沈惜抬眼看了看常玥,慢条斯理的道:“若是你觉得哪里让你不舒服了,尽管就走,我是不会勉强你的。”
沈惜的声音虽然不高,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坚决来。
常玥涨红了脸,气急败坏的看着沈惜。
道歉()
昨日乔涵等人还想着借口调停沈惜和常玥的关系;以此拉近三房和沈惜的关系。没想到这才过了一日;常玥竟自己上门了。
莫非常玥此行是来示威的?
乔滟的目光落到好整以暇端坐的沈惜身上;她这从容不迫的淡定模样;对比满脸气急败坏的常玥;实在是觉得古怪至极。
还有沈惜的态度。
往常见了常玥;沈惜都是避之不及;如今对上常玥却寸步不让。究竟在宫中发生了什么事?
“我有事要说。”常玥反复提醒了自己几次,这里是永宁侯府,而自己哥哥的前程;还在乔湛手上捏着。她把心中的火气压了又压,道:“你让她们先都出去。”
沈惜却没理她,侧过头;朝着乔涵姐妹微笑道:“昨儿妹妹还说外祖家与庆国公府是有走动的;可巧常大姑娘这会儿就来了。妹妹们与常大姑娘也是相识的罢?”
乔涵三姐妹的身份还不被常玥放在眼中,她知道有这三人的存在;却不知道沈惜所说的劳什子关系。
话已至此;作为长姐的乔涵便款款走了过来;娇俏的面庞上浮出笑容来。“我们自是认识的;前些日子在辅国公府的宴席上还见过。大姑娘;快请坐罢。”
常玥还是满脸不情不愿的样子,沈惜挑了挑眉;笑容恬淡。“三位妹妹是我请来待客的,大姑娘若是不满我的待客之道;不若——”
短短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沈惜已经下了两次逐客令,常玥的面子愈发挂不住。想起吴氏的叮嘱,常玥咬了咬牙,道:“我要和你单独说。”
虽是没有了往日颐指气使的架势,可字字句句却仍都是命令的语气。
沈惜懒得跟她废话,从主位上起身,敛去了笑容,神色淡淡的道:“若是有事就直说。不然我还有些事,大姑娘请自便。”
说罢,她就作势要起身。
“等等!”常玥突然道:“你先别走!”
沈惜目光冷淡的望向常玥。
“上回的事,是我不对。”常玥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她手掌紧握成拳,脸上因为羞恼红得似乎要滴下血来。“我道歉,还请你别介意。”
哦?沈惜挑了挑眉,原来常大姑娘竟是来道歉的?
且不说沈惜惊讶,乔涵三姐妹更是大吃一惊。常玥深受太后宠爱,身上还有乡君的封号,过些日子很可能受封县君或县主,竟会在她最看不起的沈惜面前低头?
亏得她们还大言不惭的说要调停沈惜和常玥,三人面上俱是火辣辣的,像被人打了脸似的。
想到这儿,三人看向沈惜的眼神都变了。
莫非沈惜知道常玥是过来道歉的,特意叫她们姐妹过来看,不动声色的给她们下马威?
沈惜的目光在房中的四人身上扫过,心中不由微微苦笑。
她把乔涵她们叫回来,真的只是想找人帮她应付常玥而已,没想到竟还有这样的效果。
话说回来,常玥今日过来道歉,实在是太古怪了。此时沈惜还不知道乔湛手中捏着常璨的案子,只觉得常玥没安好心。
“沈惜,我都道歉了,你还要我怎样?”常玥向沈惜低头自觉受尽了委屈,没想到沈惜竟还不领情。她恼羞成怒道:“我劝你别得理不饶人,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张狂对你没好处!”
沈惜被她气笑了。
“常大姑娘,是你无礼的上门,逼着我原谅你。”沈惜的目光冷了下来,寒声道:“若是你觉得受了委屈,大可以不来。”
常玥也不甘示弱。她忽然凑近,压低了声音对沈惜道:“我手里可是有你的把柄!”
这哪里是来道歉,看着倒像是扬威的。
常玥琢磨了一宿后,想到了拿捏沈惜的法子。顾清既然酒后失言,她不信沈惜和顾清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没有也无所谓,她还可以捏造些证据。
永宁侯夫人和当朝探花有私情——定会成为勋贵世家中的谈资。
看那时,永宁侯还会不会如珠如宝的护着她!
这自然是下下策,若是行事不成,便会被反噬。最后身败名裂的很可能是自己,常玥不傻,是以才一直都没动手。
沈惜先是一怔,旋即便想到了常玥要说的是谁。
她蹙了眉,才要开口,便听到传来小丫鬟们的通报声,“侯爷来了。”
只听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门口的帘子被撩起,一张俊朗的面庞便映入了眼中。
竟是乔湛回来了。
常玥顿时站直了身子,面上顿时透出娇羞之色。她原先的戾气和恼恨消失不见,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在乔湛面前,她就变回了那个端方高贵的世家女。
“惜娘,你怎么不好好在床上歇着?”乔湛似是没看到身姿袅娜、盛装而来的常玥,眼里只有沈惜一个。这本是寻常的一句话,听在常玥耳中,仿若充满了对沈惜的宠爱。
“侯爷。”沈惜柔柔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乔湛扶着她坐好,仿佛才看到常玥似的,脸上温柔之色消失殆尽,又恢复了一贯的表情寡淡、气质冷峻。“常大姑娘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见过侯爷。”常玥娉娉婷婷的走过来,声音娇柔的道:“那日在宫中许是同惜娘有些误会,特来解释清楚。”
常玥不愿意称呼沈惜为侯夫人,也不愿在乔湛面前失礼,便强忍着叫了沈惜一声“惜娘”。
“解释清楚了么?”乔湛眼风淡淡的扫过来,没有由来的,让常玥感到几分惧意。
她强作镇定道:“想来惜娘已经懂我的意思了。”
常玥原以为乔湛怎么都得问上一句,她便可以趁势为自己辩解一番,给乔湛服个软,总好过对着沈惜。
谁知乔湛微微颔首,竟道:“既是如此,内子如今尚需要静养,就不送了。”他微微侧过头,看着乔涵道:“大妹妹去送送常大姑娘罢。”
这同她预想的不一样啊?
常玥满脸愕然的看着乔湛,却只见乔湛已是把注意力又放到了沈惜身上。
沈惜和乔湛交换了一个眼神,沈惜看到他对自己轻轻点头,旋即乔湛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直直的看向常玥。
感觉到被冷落的常玥,顿时重新燃起了希望。
“常大姑娘以后若是无事,还是别过来的好。”乔湛看着常玥,眼底一片冰雪般的漠然。“令兄的案子已经交到了我这儿,若是大姑娘常来走动着实不妥。他日案件有了决断,令兄便是有五分的罪过,我秉公判了,旁人也会觉得像是徇了私情,于令兄无益。”
常玥听罢,只觉如坠冰窟。
乔湛把庆国公府那点子心思点破,甚至拿常璨还威胁她们,不许再来打扰沈惜的清静。
原本准备了一篇腹稿,预备着碰上乔湛要说的话,这下子全都没用了。
她苍白着脸色告辞,常玥不舍得恨乔湛,只得更恨沈惜。如果当初嫁到永宁侯府的人是她,那么便是她心安理得享受着这一切!
眼见乔涵姐妹送了常玥离开,乔湛就要抱起沈惜往里屋走。“若是不耐烦,不见她也就罢了。”
沈惜乖顺的靠在他怀中,轻声道:“连烺哥儿的事甚至都没传出风声来,我怎么好就把常玥给拒之门外?岂不是更给了庆国公府发挥的余地?”
常玥这一番惺惺作态,简直让人恶心。
还有顾清的事——沈惜心中有些烦闷,幸而她已经把那两张信笺并那一本书给烧了,权且是祭奠原主,毕竟原主曾那样用心的珍藏过,想必还是放不下罢!
“快别为了这些小事劳心费事了。”乔湛见沈惜面有忧色,不由开解道:“最迟到太后寿诞那日,便能见分晓。如今你早些养好身子才是正经。”
沈惜笑了笑,看着尚未隆起的小腹,目光渐渐变得坚定而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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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国公府的行为简直太反常了些。
由于沈惜身体的缘故,认亲宴请宾客自是推迟了,许多人猜测,会不会是太后不满,卫国公府才没敢再提认亲之事?
可事实恐怕并非如此。
祁恪看着暗探送回来的密报,不仅杨老太君、卫国公夫人隔三差五就往永宁侯府跑,连已经出嫁的大姑太太齐馥,也是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往永宁侯府送。
便是沈惜对元哥儿有救命之恩,两家要认干亲,也没见这样亲密的。
离上次在宫中水榭上出事,已经过了十来日,也不知道她的身子如何了。
祁恪脑海中忽然浮现她闭紧双眼被自己抱在怀中的那一幕。娇软的身体、苍白的脸色掩不住绝色的面容,她仍是美得惊心动魄。
“殿下,烺哥儿来给您请安。”忽然内侍的声音打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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