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发为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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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发为夫妻- 第16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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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楚一一应着,打开手边匣子,见里面塞得满满的药,有瓷瓶盛着的,有纸包包着的,有十几种,上面还贴着纸条,用蝇头小楷细细写了药名以及用法。

    俞桦在易韩做满月时才告知父亲她要去宣府,不过半个月的工夫,父亲既要照顾妻儿,又得坐堂问诊,也不知花费了多少时日才做出这些药丸了。

    易楚只觉得眼眶发热,眼泪似乎又要涌出来。

    易郎中了然地拍下她的手,转而提起易齐,“你们走了,她独自在这里也不方便,不如我带她回去。”

    “不用,”易楚抽抽鼻子,平静了神色,“家里地方小,现下人多事多,而且还有小舅舅在,不方便……有件事正要跟爹爹说,前几天林槐提到了人家,就是盛记商行的莫掌柜,祖籍苏州,今年四十有二,家里妻室早就亡故,想娶个继室回乡。”

    四十二岁,比他还要大好几岁,而易齐才刚十七,这相差也太大了,岂不是一树梨花……

    易郎中皱眉,“这不太不合适吧?”

    易楚解释道:“阿齐说她不想过穷日子,莫掌柜行商多年,家资颇丰,亡妻育有两子一女均已婚配,不想再有孩子免得以后闹出争夺家财的丑事……阿齐,之前用了不好的药,已经不能生育。这门亲事我跟她提过,她说愿意。”

    而且,莫掌柜过几个月想辞了这边的差事回苏州定居。这样易齐不在京都露面,也免得遇见荣郡王府的人。虽然,荣郡王府里眼下没什么动静,可能避开还是避开得好。

    听说易齐愿意,易郎中自不会多生枝节,只温和地说:“那便依着你,只别让她带累你,如果有什么为难之处,尽管写信告诉我。”

    “嗯,”易楚笑着答应,“阿齐现在吃着药,再吃上两个月差不多就好了。亲事我交给俞管家跟富嬷嬷办,不过下定过礼什么的恐怕还得麻烦爹爹跟母亲。”

    “那是自然,”易郎中点头,好歹他养了易齐十几年,总有父女的情分在,还是希望易齐能够过上平稳安定的生活。

    只是想起正值花信年华的女子要嫁给了半老头子当继室,心里总觉得有些后悔。说到底,易齐会有这样的结果也跟他有关系。当初,他强硬点,不纵着她的性子就好了。

    或者因为不是自己亲生的,还是不愿多费精神多花心血?

    易楚偷眼瞧着父亲的脸色,低声道:“如今阿齐总是想清楚了,这段日子一直陪着我做些针线,还给爹爹缝了两件夏衣,要不让她拿过来爹爹试试?”

    易郎中默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

    二月二十二日一大早,街上还没有什么行人,信义伯府的角门就开了,从里面陆续驶出四辆极为普通的黑漆平顶马车。

    马车沿着阜新大街往西走,途经盛记商行,不动声色地混进了商行的车队。

    这次仍是莫掌柜带队,却比上次多带了六个孔武有力的壮汉,壮汉虽也是伙计打扮,但一举一动规整有力,似受过正规训练。

    车队还是按着以往几次的路线走,但更从容了些,天黑便歇,日出才行,每逢驿站就会停下补充热水点心。

    这样走走停停,第七天头上终于到了宣府境内。

    一到宣府,易楚莫名地兴奋起来,轻轻撩了帘子往窗外看。宣府的春天比京都要晚,路边的柳树刚刚绽出嫩黄,田野的小草也才始发芽,不远处的山脚有片连翘开得正盛,金黄色的花朵簇簇拥拥,焕发出勃勃生机。

    早春的田野让人心旷神怡,易楚不由深吸口气,无意间回头,却瞧见跟随在马车旁的林槐脸上有种不寻常的紧张。

    紧接着,便听到马蹄声声,远处尘土飞扬,有黑色的身影晃动。

    莫掌柜招呼车夫将马车往路旁靠,镖师们自发自动地护在马车四周,信义伯府的六个护院仍混在伙计中,却不动声色地靠近了易楚的马车,而卫槭已将手放在剑柄上,一旦情形不对立刻就能拔剑厮杀。

    来得会是什么人?

    现在是早春,去年的冬粮已经吃尽,今年的春粮刚刚下地,而田野里还没有长出可以果腹的野菜树叶。

    正是鞑靼人一年中最饥饿的时节。

    沿途,他们就听过不少鞑靼人进犯边境强抢粮草的事,可他们才刚到宣府,离边境还有百里之远,按理鞑靼人不可能这么深入。

    或者是附近的路匪?

    可莫掌柜来回走了五六趟,早就打点好沿路的各方神仙,不可能凭空再出错漏。

    易楚的心紧紧提着,旁边冬雪也白了脸,双手不住地搓着手中的帕子。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易楚几乎能感觉到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与窒息。

    终于,马蹄声停,似乎有人堪堪逼近了马车,易楚悄悄拔下一根簪子捏在手里。蓦地车帘被撩起,一个黑影迅疾地上了车,不等易楚抬手,那人已攥住她的手,低低地唤,“阿楚!”

    这声音如此地熟悉!

    易楚凝眸,对上杜仲俊朗的带着深情笑意的面容,一时呆住,又忍不住拍拍胸口低声地骂:“你要吓死我?”

    “在宣府,没人敢伤你。”杜仲抓过她手中金簪替她别在发间,手指沿着她的墨发而下,滑过脸颊,顺势挑起她小巧的下巴。

    她清亮的眸子牢牢盯着他的,水嫩的双唇微微张开,似是诉说,似是邀请。

    杜仲俯首,薄带凉意的唇轻轻贴上了她的。

    “有人在……”易楚慌忙推拒,却被他箍得紧,挣扎间却发现冬雪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车。她的身子顿时软下来,微仰着头,温顺地承接他的吻。

    良久,杜仲松开她,却展臂将她揽在怀里,喃喃低语:“胆子倒是大了,这么大的事儿竟然还敢瞒着我?”

    “哪里瞒了?”易楚窝在他怀里狡辩,“要是真想隐瞒,你怎么会知道我今天到?对了,是不是林槐告诉你的?”

    “没有,是林枫在双山镇遇到了冬晴,”杜仲低低笑,忽而将她搂得愈发紧,“阿楚,你能来,我很欢喜……就是怕委屈你。”

    “不委屈,”易楚仰头轻轻亲吻他的喉结,“我想天天看到你,夜里让你搂着我……我怕一个人生孩子,你陪着我好吗?”

    “好!”他暗哑的带着喘息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我陪着你,搂着你,咱们再不分开……”

157、缠绵() 
竟是带了个女子回来; 难怪特特地让长随回来报信。

    也不知会是怎样的女子?

    易楚僵了下; 停住脚步。

    杜仲已走近,握住了她的双手,柔声道:“怎么在门口等着了; 冷不冷,也不带个手炉?”

    他的掌心较之往日更显粗糙; 指腹有细密的倒刺刮蹭着她的手,有点疼; 却极暖; 密密实实地包裹着她的。

    一双黑眸幽深闪亮,直直地盯牢她的,仿佛看透了什么似的。

    易楚面上一红; 蓦地想起; 两人相识时日不短,他还从未曾对任何女子假以辞色。胸口的滞涩骤然散去; 笑意复又真真切切地绽露出来; 迎着他的眸,低声道:“想早点见到你。”

    杜仲黑眸亮起来,轻声地回,“我也是,”也不避讳旁人的目光; 展臂扶住她的腰身往里走。

    冬雪随后便要跟上,却被俞桦唤住了,指着自车上下来的女子道:“曹姑娘跟魏嬷嬷一路奔波; 先带她们到翠景园安顿下来,明儿再去拜见夫人。”

    翠景园离花园不远,景致虽好,但很偏僻。尤其是冬天,很少有人往那边去。

    冬雪了然,匆匆跟小丫鬟嘱咐几句,笑盈盈地对曹姑娘行个礼,“姑娘请随我来。”又伸手接她手里的包裹。

    曹姑娘顿时红了脸,“不沉,我自己拿着就行。”说话时带着浓重的口音,不太容易听得清。

    包裹是蓝布的,但是因洗得多了,那蓝便泛出灰白。

    看样子里面东西也不多,只是小小的一个卷儿。

    捏着包裹的手指节粗大,还生了不少冻疮,很显然经常干粗活。

    易楚出身市井,即便当了一品夫人也从没冷眼待过当初的街邻。

    冬雪等人原本就是穷苦出身,自然也不会看衣裳待人,只是心里不免诧异,曹姑娘看着相貌甚是普通,又是粗手粗脚的,伯爷为什么千里迢迢带这么个人回来?

    既是带了来,看着又不十分上心的样子,连给夫人见礼都要等了明日。

    着实有点奇怪。

    思忖间,已到了翠景园。

    先头赶来的小丫鬟已要来钥匙,开了门通风,两人攥着抹布在擦桌椅。

    冬雪笑道:“没想到姑娘来,不免仓促了些,姑娘且宽坐,一会儿就收拾齐整了。”

    曹姑娘点点头,忽地撸起袖子,伸手夺小丫鬟手里的抹布,“我来擦。”动作倒是麻利,转眼间将桌椅擦得干干净净。

    小丫鬟没了差事,眼巴巴地望着冬雪。

    冬雪嗔她一眼,“去找薛嬷嬷要几张纸把窗子重新糊一下,还有灯油火烛什么的一并领了来。”

    小丫鬟欢快地应一声提着裙子就跑。

    不大工夫,俞桦带了几个小厮抬着土坯白灰等物进来,四处打量下,在东耳房垒了个灶台,安置了锅子,问道:“曹姑娘,你看这还使得?”

    曹姑娘打量下,开口道:“新锅子得先过了油才好,要不怕生锈,且用不长久。”

    俞桦笑道:“稍候我让人将柴火木炭送来,正赶年根外头店铺都关了,家伙什正让人凑,赶明儿定能备齐了,今儿除夕,就让厨房那边送菜过来。”

    曹姑娘又落落大方地道了谢。

    冬雪愈加不解,难不成以后这院子还要自己开伙?

    这曹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瀚如院的正房里,水气氤氲。

    杜仲坐在盛满热水的浴桶里,正提到曹姑娘,“……十六岁,一家七口,上头有个生病的祖母,底下有三个弟妹,大的是女孩今年十二,小的是双生男孩,八岁。腊八那天下大雪家里房子塌了,父亲被屋梁压断了腿,现今欠了不少医药钱,打算卖了长女……许了她家二十两银子,没要身契,只说给找了个婆家……先在家里住阵子,等顾大婶搬到京都来见个面,要是满意就定下来,要是不成,再将人送回宣府。”

    “你跟曹姑娘说过顾大哥的情况吗?”易楚凝神听着,一边用手将澡豆抹在他乌黑的长发上,轻轻地揉搓,少顷,舀了水当头冲下来。

    温热的水顺着脸颊淌下,杜仲舒服得深吸口气,续道:“提过了,她家里人都没当回事,曹姑娘也说愿意。”

    易楚“嗯”一声,“回头我再跟她说说,顾大哥不难相处,只要别冷着饿着,几乎不怎么闹腾。”而且,也不可能说些知情知意体贴人的话。

    想至此,不免感慨地叹了口气。

    声音虽轻,杜仲却听了个一清二楚,侧头瞧过来,对上易楚明媚温柔的眼。

    视线交著,便似不能移开。

    伸了手寻着她的,紧紧地扣在指间,目光里极快地漾出浓情来,声音低哑如同叹息,“阿楚,我想你想得紧。”

    易楚心头颤一颤,垂了头俯过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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