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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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零年代- 第5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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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孩子有天赋。”

    “这文笔流利成熟,很有想法,保不准将来是个作家苗子。”

    很快,全校都知道了她写的这篇作文。

    杨鑫很烦,不想搭理这些叽叽喳喳议论的人。

    嘉怡很崇拜她,说:“你真的好厉害啊,老师都怕你,你是唯一一个敢顶撞老师,老师还不敢吭声的。”

    杨鑫反感说:“语文老师很虚伪,思想品德老师也很虚伪。他们说的话,自己都不信,却想让我们相信。为什么写作文一定要思想正确?哪怕是说假话也要思想正确?说了真话就是思想不正确?非要『逼』我说假话,我宁愿交白卷。”

    嘉怡说:“你真的好厉害啊,你胆子太大了。”

    语文老师怕了她了。

    “行,以后你的试卷你自己改,你说多少分就多少分?好不好?”

    语文老师倒也不记仇:“下次考完试你来帮我阅卷,你自己的卷子也自己改,我看你给自己作文打多少分。”

    他是私底下说的,笑模笑样倒没发脾气。杨鑫倔强地说:“自己改就自己改。”

    下次考完试,语文老师果然把她叫到办公室阅卷。杨鑫以为他要趁机为难自己呢,没想到是真阅卷。只好坐下拿了一只红笔,对照着参考答案,开始打勾。

    语文老师把她的卷子给她:“拿着自己改吧。”

    主观题她是不出错的,只有最后的作文。

    她没有想太多,只是给自己打了一个平常老师给她打的分数。

    语文老师看了笑。

    这个学生,锋利,有棱角,也会屈服,识时务。是个不一般的孩子。

    “不是我要打压你的作文。”

    语文老师说:“当前的语文教育就是这样的。写作,思想『性』第一,思想要阳光、积极向上。作文这个东西就是应付考试的,它不跟你讲文学『性』。你有想法是好事,可以去写东西,去投稿,但这不是作文。作文就是考试的。”

    杨鑫说:“我知道,所以我给自己的作文打低分。”

    语文老师笑说:“分也不低了,满分四十分,我给你三十九,你还嫌分低呢?作文没有给满分的。”

    杨鑫说:“我知道。”

    “别太倔强。”

    语文老师说:“个『性』太强,早晚得碰壁的。不过碰碰也没事,天才嘛,都得碰壁。”

    她喜欢待在教室。

    做题,看书,都很好。宿舍里臭烘烘的,她不喜欢回宿舍。吃饭睡觉成了一种折磨。泡菜吃到最后三天,已经变质的完全不能吃了,只能吃白饭。有时候饭馊了,白饭也吃不下去,她便只好干脆绝了食,饿着肚子去上课。

    她长高了,个子到了一米六,然而身体越发的瘦,骨架纤细。她头发是黄黄的,五官长得很漂亮,眉眼精致的像电影明星,鼻子挺翘,唇线清晰。就是

    太瘦了,体重才不到七十斤,脸『色』苍白面无血『色』,看起来有点营养不良。

    杨文修从没到学校看过她。她想问爷爷,回到家,却总看到爷爷在咳嗽吃『药』。

    爷爷身体不好,也没法到镇上看她了。

    他以前是那样爱玩的人,隔三差五都要到镇上去打牌,现在却几乎很少出门了。杨鑫也不知道他什么病,过了两周,放假回家,又看到他在输『液』。人躺在床上,打着吊瓶。她看到输『液』瓶,就知道不是普通的小病了,心中一惊:“谁打的吊瓶啊?”

    杨文修脸『色』有些蜡黄,笑笑说:“我让村上杨医生来打的,去镇上打不方便。”

    “这得输多久啊?”

    “再输个两天就好了。”

    杨鑫定了定心,说:“哦。”

    杨文修说:“把书包放下,沙发上坐吧。”

    这话语气也很奇怪。这是在自己家里,她自然知道回家了要把书包放下沙发上坐,还用爷爷提醒么。沙发上放着一堆衣服,是洗过、晾干,刚刚收起来的,衣架还在上面,还没叠。她把衣服挪了挪,往沙发上坐下,感觉心里『乱』糟糟。

    她嘴上没问,脑子里却思索着很多事。

    爷爷是怎么生病的?

    会打吊瓶,一定病的很严重,家里没人,他是怎么去村里叫的医生,有人帮他吗?他这几天输『液』,是怎么吃饭的?谁照顾他给他煮的饭?这些问题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只是不敢问,怕爷爷的回答会让她难受。

    “学校学习怎么样?”

    杨文修问。

    杨鑫说:“挺好的。”

    杨文修说:“一周五块钱零花够不够用?”

    杨鑫假装叠衣服,低声说:“够用了。”

    她很害怕面对这些问题,因为不得不撒谎。

    其实学校一点都不好。

    吃的差住的差,老师同学都很不友好,她度日如年,恨不得天天回家。那点零花钱根本不够用,别的同学一周拿二三十块,想吃什么吃什么,她却只能省吃俭用。除了读书学习好,她样样不如人。

    但是她不能告诉爷爷,再给爷爷增加负担。

    春狗和罗红英只负担她的学费,却没给她拿过一分零花钱。两口子认为杨文修有钱,杨文修也主动开口说要承担小孩的生活费,不用儿子媳『妇』『操』心,那儿子媳『妇』自然撒手不管了。然而杨文修平常大手大脚,又要吃『药』,根本没几个钱。

    杨鑫已经长大了,她知道,养育她的责任应该她父母承担而非杨文修,她不该向年迈又多病的爷爷要钱。可她无法理解为何父母这样吝啬。过年不回家,说买不起车票。别人的父母,出去打工,多少会对孩子有金钱的补偿,尽量给孩子多拿点钱,她的父母也不曾给,把这负担全推给杨文修。春狗夫妻对她唯一付出的东西,就是每年几百块的学费和一句毫无价值的叮嘱:“好好学习。”

    杨文修说:“下周,给你爸妈打个电话,要一下下学期的学费。我最近没空去镇上了。你跟他们说,让他们多寄一点吧,每次总是说多少寄多少,生怕多寄了一分。你这花费又不光是学费,还要买文具、买生活用品。你问他们多要一点。我今年手头也紧,天天吃『药』你也看到。”

    杨鑫说:“我知道了。”

    杨文修打量着她:“怎么瘦了这么多了?”

    “多吃一点。”

    他说:“学校里需要什么,就跟爷爷说,爷爷没钱,跟你爸妈要。不要饿肚子。看你瘦的,咋瘦成这样了。十一二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的身体饿坏了。”

    杨鑫小声说:“我没饿肚子,我在长个子呢。”

    杨鑫下厨房去煮了晚饭,给爷爷端到床前:“面条吃吗?你生病了没法吃炒菜,就下的面条,没放辣椒。你左手在吊水,我给你端着,你用另一只手吃吧。”

    杨文修看了看盐水瓶:“差不多输完了,你帮我取下来吧。”

    杨鑫放下碗,帮他把盐水瓶给取了下来:“这针怎么办?要不我去找医生来取。”

    “不用。”

    杨文修说:“你帮我拔了就是了。”

    盐水瓶放低了,血管里的血立刻顺着针头回流进了胶管。杨鑫看那血,顿时有点害怕,不敢拔。杨文修按着手训斥她:“快点拔呀!”

    “在流血呢。”

    “快点拔,拔了就好了。”

    杨鑫只好硬着头皮,拔了针头。血果然流了很多,她手忙脚『乱』地去找棉花止血。

    “这么笨。”

    杨文修说:“拔个针头,有什么好害怕的。”

    杨鑫把碗给他放在床头,杨文修不要人伺候。

    她把自己的碗也端来,坐下,打开电视,遥控器给杨文修:“爷爷,你想看啥频道?”

    “随便你,想看啥看吧。两周才看一次电视。”

    杨鑫把遥控器调到戏曲频道,杨文修喜欢听戏。

    她一边吃面条,一边陪着爷爷看电视。

    挺无聊的。她有心事,只觉得电视音很嘈杂。

    “不想看就关了吧。”

    杨文修说:“太吵了。”

    杨鑫又关了电视。

    杨文修说:“我前几天,犯了心脏病。幸好是白天,邻居发现了,不然你今天回来,爷爷就躺在棺材里了。”

    杨鑫心顿时紧揪了起来。

    杨文修说:“我这几天想着,心里怪怕的。我是不怕死,人早晚都有这么一天。我只是不放心你们姐妹俩。你还这么小,要是哪天我好端端就死了,你父母又不在,回家来见着了死人,你不但要吓坏了,而且,以后咋办。以后谁来照顾你。”

第51章 老祖祖() 
杨鑫低声说:“我不要人照顾。我自己能照顾自己。要是爷爷不在家;我就自己煮饭洗衣服。爸爸妈妈只要给我钱就行了。”

    “别说傻话。”

    杨文修说:“你才十一岁;怎么能没有大人照顾。”

    杨鑫说:“反正爸爸妈妈在不在都一样。”

    “爷爷;咱们可以在镇上租个房子住呀。”

    杨鑫忽然说:“这样我就可以不用住学校了。我们学校里有家住在镇上的同学;他们都不住校的;每天回家里吃饭。你要是生病了;我可以照顾你,看医生也方便。”

    她心里非常讨厌住校,很想天天回家。

    杨文修说:“你说的倒是。不过镇上房租、开销不便宜。”

    租房子的确要钱。杨鑫无奈放弃了这个念头。

    洗了一□□服;捡了一天柴;收拾一天屋子,三天的假期就过了,杨鑫又要返校;走的时候爷爷还在输『液』,她实在很不放心;杨文修只说:“没事;你去上学吧。”

    “去吧;我没事。”

    她坐在教室里,上课,心里总一直牵挂着爷爷的病。他一个人怎么照顾自己。

    她感觉很孤独。

    五块的零花钱,她拿来买一点下饭菜;小商店里卖的有榨菜、海带丝、萝卜干等;五『毛』钱一袋;节省着吃;一袋可以吃三顿。买了榨菜;就没有钱买零食了,一学周的最后几天总是特别的难熬。

    放学,她要走出校门,走过很长一段公路,然后经过镇上。岔路口有一栋小楼房,因为临街,黄『色』的木门常年是关闭着的,偶尔开一个小缝。一个白头发的老『奶』『奶』杵着拐杖,坐在门口晒太阳。

    杨鑫经过门口,老『奶』『奶』忽然叫住她:“小姑娘,你是不是杨文修的孙女呀?”

    杨鑫点点头:“『奶』『奶』你认得我呀?”

    老『奶』『奶』颤颤巍巍走上来,拉着她的手说:“不叫『奶』『奶』,你要把我叫祖祖。你爷爷把我叫姑姑呢。来,来,进屋里坐一会。”

    杨鑫依稀记得家里人说过,有这门亲戚,就是小时候听说的在银行里造钱的那个姨父。不过杨鑫现在知道了人家并不是造钱的,只是在银行工作。说是亲戚,但很少往来,杨鑫从来没去过他家。

    春狗每次经过这都会指着那个门说:“别去那家知道不。叫你也别去,人家看不起你,嫌你脚上有泥,弄脏了人家的地。人家屋里贴着瓷砖呢。”杨鑫觉得她爸是想太多,人家从来都没邀请过他。

    “我不进去。”

    杨鑫跟这家亲戚很陌生:“祖祖我要回家了。”

    “玩一会嘛!”

    老祖祖说:“都是自家人。”

    杨鑫不肯玩。

    “不玩,那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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