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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江匪之前小跑的速度太快,惯性也太大,刀刃歪斜的程度,还不足以避开沈瓷。锋利的刀刃从她的背部斜划过去,响起了血肉连同布帛一起被撕裂的声音。未及要害,却是疼痛非常。
她如同一块没有挂好的绸布,软软地跌了下去,白衣男子一把扶住她的身体。眼看船上战况已定,便不再插手,随意将衣袖撕下一块,熟练地给她包扎了两圈。
沈瓷受了刀伤,已是晕了过去。江匪一个个被绑了起来,强行跪在地上,眼里还狠狠地,咬牙切齿。
白衣男子看着这群江匪的眼神,嘴角勾起轻蔑一笑。他将沈瓷交给旁侧的军人,慢悠悠踱到江匪头子面前,看也没看他,问道:“知道你们今天为什么被逮住不?”
江匪头子哼了一声,没说话。
白衣男子瞄了他一眼,道:“抢货也不看看地方,此处已临近京城,敢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动手,你们早被盯上了,就等瓮中捉鳖。”
江匪头子闻言,脸色顿时煞白,惹上宫里的人,这可不是小事情。方才寥寥十人,就已让他们溃退,分明都是练过的。这一次,可真是栽到霉头上了。
听白衣男子说自己是宫里人,船上的窑工和护卫倒是瞎猜测起来。莫不是因为这一次做出了素三彩,皇上不放心,所以叫人半路来接应?想至此,有护卫便问道了:“您是专门派来保护我们的?”
“什么?”白衣男子轻飘飘地瞟了他一眼:“我抓我的江匪,专门保护你们做什么?”
那护卫的脸色暗了下去,嘟嚷道:“我还以为皇上尤为期待这批瓷器呢。”他想了想,望着这一船的狼藉,又道:“不过也好,若是专门派了人来,瓷器还交不上去,或许情况比现在更惨。”
白衣男子从他的话中提出端倪,问道:“你们这船运的,是御用瓷器?”
那护卫低低答了一句“是”。
白衣男子也愣了片刻,方才江匪把木箱朝江里扔时,他并未拼尽全力阻拦。一来,当时情况太混乱,抽不出手来保护;二来,他只以为是普通的货物,不想为此打断抓捕江匪的任务。
可事实上,这并非是一艘普通的运船,而是满载着官窑瓷的船。他了解,皇上最近对瓷器看得紧,对这批新进的瓷器很是重视。他挥挥手,唤过一名军人,吩咐道:“去查查,现在还有没有完好的瓷器?”
那军人领命,不一会儿,查完回来汇报:“禀大人,从瓷器碎片来看,的确是官窑瓷,但是,除了少数几件完好的以外,其他都破碎或者沉入江底了。”
船上的窑工和护卫闻言,顿时怨声载道,有些憋不住怒火的,还过去踢了跪在地上的江匪一脚。白衣男子见状,耸耸肩:“没有办法了,此次误了御用瓷器的事,是你们运势不好,只能看皇上心情如何了。”
有窑工噗通一声跪下:“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这不是我们的错,是有江匪来抢的啊!”
白衣男子已有些不耐:“我自然会提起江匪的状况,但并不代表皇上就会因此息怒。越是他重视的事,办砸了,惩罚或许会更重。”
船上立马哭天抢地的一片,白衣男子听了心里烦躁,不想与这些人七嘴八舌地交谈,觉得还是找个能担起责任的人才好。他寻了个离他最近的窑工,随意问道:“你们领头的运瓷人是谁?”
有人指了指他身后:“就,就在您后面呢,晕倒的那位。”
白衣男子回头一看,正瞧旁人扶着沈瓷,而她依然闭目不醒。她背对着他,方才绑住的绷带已徐徐渗出了血迹,看来伤口比他想象中更深一些,需得尽快入京救治。
“行了。”他不想再多废话,下了决断:“先回京城再说。我得交送这批江匪,你们当中也有人受了些伤,需及时医治。其余的,以后再论。”
他说起话来颇有威慑力,一语既出,众人也不敢再反驳。唯有一名年长的工人,往返运瓷已是多次,也略微听过一些宫中琐事,总觉得眼前这人甚是熟悉。他拖着受伤的手臂,走到白衣男子近前,抬起眼小心翼翼地问:“有大人今日相助,我们许多人才能保住小命。冒昧想问,大人您尊姓大名?在宫中做何差事?”
白衣男子面不改色,也不避讳,转过一张侧脸对着那人,字字清晰地说道:“西厂提督。汪直。”
*****
又行了不到半日,运船终于抵达了京城。
瓷器是只余下碎片了,但为了防止皇上对素三彩存疑,这些碎片也被搬到了岸上,也算是有个对证。
上了岸,汪直让下属带着受伤的窑工和护卫去了间可靠的医馆,自己则将江匪们押进了大牢。近日大患得以解决,他闲闲地漫步回住处,却又听下属来问:“汪大人,窑工和护卫如何处置?
汪直道:“皇上看到碎裂的瓷片,多半起不了传唤的心思。窑工和护卫呆着也没用,就先再养几天吧,这种小角色,皇上一般是不打算责怪的,就等风声过去,就没事了。”
汪直垂下头,又仔细想了想,补充道:“对了,把那位领头的姑娘留下,等她醒了,我还有话要问她呢。更何况她是主要责任,皇上要如何处置,尚且不知。”
下属闻言,领命答道:“是!”
沈瓷从医馆上药包扎出来,仍没有醒来。她在京城无亲无故,独自住在旅店又没人照顾,汪直的下属便把她送到了汪直在宫外的一座园子,顺便拨了两个侍婢过去。
汪直深得皇上和万贵妃的喜爱,平日里出入宫并未有什么限制。他宫外的园子虽然去得少,但也会时不时来一趟,因此侍婢们平日都会将房间整理干净。
沈瓷住进来的时候,汪直刚好便被皇上传唤进了宫。他去了,将江匪的事做了个简短的汇报,又顺口提及,这次江匪所劫持的运船,上面正是本次御器厂准备进攻给皇上的瓷器。
皇上闻言,心痛不已。他早先便收到李公公的来信,说是本次研制的素三彩美妙绝伦,由是期待了两个月,却等来这样的消息。他看过碎掉的瓷片以后,更觉忿忿,单是在这破碎的瓷片上,黄、绿、紫三色交融已让人赏心悦目,可却是残次之品,不得使用。
皇上望着残碎的瓷片,越看越不舒服,顿觉气火攻心,一定要发泄一番。他用力将手中瓷片往地上一掷,命令道:“这次的江匪,全部严惩不贷!至于那个首要的运瓷负责人,撤销其御器师资格,不允许再入御器厂!”
063 霄壤之别()
汪直对皇上的这项命令早有预料,虽然保护瓷器是护卫的责任,但名义上,领头的还是御器厂派出的御器师。下面的人出了问题,领头的就算无辜,也得担责任。
他想了想,慢慢道:“这件事,主要是江匪的错,其次是护卫的失职,怎么反倒先罚运瓷的御器师?”
换了常人,听到皇上的命令,怎敢多嘴再问?但汪直不同,他从小便跟在皇上身边,是被宠惯了的,想问便问了。
“罚的就是御器师。”皇上靠坐在后面的锦垫上,道:“万贵妃最爱把玩瓷器,但已经很久没有遇上满意的了。不光是这一次,朕对御器厂前几批的成品都不满意,忍了许久,结果这次居然还给我送了一堆碎片!朕看,不光要免除御器师之名,还得重罚。找到人以后,先重打五十大板,以惩罚其失职!”
汪直见皇上又加上了仗刑,忍不住插嘴提醒道:“这次负责运瓷的御器师,是个女子。”
皇上愣了片刻,神色很快恢复如常。他目光流转,落在汪直身上,说道:“重点不是男子女子,而是表明朕的态度。往常,运瓷入京就是个风光差事,不担什么风险,御器厂往往都会派比较看重的人来。朕这次就先从这个人开刀,然后就是那个督陶官李公公,得让他们清楚,这日子不是得过且过,做不出好瓷,万贵妃不开心,他们可逃不了。”
汪直蹙了蹙眉头,原本他觉着这件事同自己也有些关系,便想着帮忙说两句话。可他如今听明白了,敢情不光是因为护瓷不当,还是要提点御器厂。再加上还有万贵妃的原因,更难有回旋的余地。这下,可算那姑娘倒霉了。
汪直了解了皇上的态度,方才想劝的话,也不再提了,只微微弯下身俯首道:“臣遵旨。”
“行了,我也没什么事,就是你久了没回宫,召你来看看。”皇上冲他招了招手:“来,陪朕下盘棋再走。”
皇上面前的桌上已摆好了棋盘,汪直上前,与皇上对坐,两人皆是一番闲趣。待几轮博弈后,汪直下完棋离开,已是黄昏时分。
他想了想,没留在宫中的住处,乘着马车,去了自己宫外的那处府邸。
红日西沉,阳光渐隐,暮色静静融在了满天霞光之后。汪直刚迈入门槛不久,便见拨去照顾沈瓷的侍婢匆匆赶来,道:“大人,您送来的那位姑娘醒了。”
“醒了?”汪直点点头,轻描淡写道:“好,我知道了。”
侍婢见他没了下文,尴尬道:“那姑娘急着要见您,醒来以后,都催了好几遍了……”
“她急着见,我就得马上去吗?收留她不错了。”汪直不慌不忙地进入内室,褪掉外衣,换了身便装,才出来对守在门外的侍婢说:“让她等着。我得先吃完饭,再说别的。”
侍婢见汪直对这位姑娘并不太上心,颔首称是,退了出去。
沈瓷背部的伤口虽是包扎了,但触碰起来,依旧疼痛难忍。她保持趴着的姿势已是许久,好不容易等到侍婢回来,连忙问道:“怎么样了?”
侍婢答:“主子正忙着,等忙完了,自然会来见姑娘。”
沈瓷听了这话,顿时有种遥遥无期的感觉,侧过头,可怜巴巴地望着那侍婢:“我也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知道他是谁,还有船上那批瓷器怎么样了,不耽误他时间。我一醒来,就莫名其妙躺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屋子里,总是得了解些什么,心里才安稳些的。”
侍婢仍旧不买账:“既然主子并没亲自告诉姑娘,那么我们这些下人,也不便多说。至于其他事,我们也不是很清楚,还是等着主子来告诉您吧。”
沈瓷听她口气,已知是说不通了,低低嘟嚷了一句“怎么这样麻烦”,突然觉得脖子有些酸了,便把头换了个方向,继续趴着。
趴着趴着,她便又睡着了,陷入沉沉的梦境当中。似乎又回到了那艘运船上,平静的湖面突然掀起轩然大波,一个浪潮接一个浪潮地打过来,江匪上了船,抬起满箱的瓷器狠狠往下砸。沈瓷只听得满耳都是瓷器碎裂的声音,她的心也随之破碎。她想奔上前去阻拦,背部却如同撕裂的痛,逼得她挪不动步,只能停在原地等待。就在这几乎万念俱灰的时候,她看见有人乘着一艘小船,风采翩翩地立于船头,手执一把长剑来救她。浓深的眉目,黑洞般的眼睛,像是要把她吸进去一般。这是谁?这是小王爷呀……
沈瓷只觉心都快要飞起来,是小王爷来救她了。她朝他伸出手,想要碰碰他的脸,碰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