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世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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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世书- 第6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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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医生给人的感觉,他不是要给人看病的,而是要被人看病的。

    我将曾宜放在床上,忍不住就要过去搀扶他。尊老这可是传统美德。他挥了挥手,示意我不用,然后以三分钟移动一步的速度走过来。走得我的心都跟着紧张了。我立即就被他的这一精神感动了。一阵叹息。终于算是把紧张给平息了,全身冷汗。治病虽然重要,但在老先生的面前,我觉得治病都不成事情了。竟然还在门诊守夜,这让我知道,这老先生肯定儿子不孝,没钱养老,所以才至于此。否则怎么会呢?

    “是什么问题?”

    他显然只是关心我来的目的,没有关心到我在关心他的问题。但是我一吭声,才知道,他连我来的目的都是不关心的。

    “头部受了点伤,现在头晕得厉害,好像还痛。”

    “嘘,让我问问病人,让她自己说。”

    想她多半是不能说话了。可能真的是痛得太厉害的缘故,我将她从家里抱出来,又走了这么久,她一直都没哼一声。千万别说,痛痛就不痛了,那只是我安慰人的话。当我将她在床上放下的时候,我看见泪珠从眼角滚落了下来。那一刻我几乎是以为见到了幻觉,像一个小女孩,泪眼汪汪的,却倔强的闭上了眼睛。紧紧的闭着。我知道那样子可以不用看见痛苦,就会好受。

    事实上,所谓的痛苦,也并不只在看见的时刻才有。老先生将手在她头上的纱布上,轻轻摸了摸。我想叫他轻点,却没有开口,他已经很轻了。那围巾几乎是全部变湿了,不要说我欺负弱小啊,我绝对给的是条干净而且干的毛巾。

    “没什么大碍。”

    我知道医生常常都这样说,也是安慰人的话。实际上,没什么问题那就是问题已经很严重了。

    “老先生,是不是真不会有什么事啊?”

    “放心吧,我给她扎两针,回头去给开一剂药,回家静养些时间,就会好了,真不会有什么事。”

    看他一阵子乱扎(我不懂中医,只好叫乱扎了),将一颗颗长而细的针,全插在她头上,我不知道他当时手颤抖没有,我是看得心惊肉跳的,要稍差池一点,一条人命就没了。这样子我还能放心,估计我真是没人性了。

    不过,情况看来还好,过了盏茶功夫,曾宜居然神情安静了下来。我真想上去握住他的手,好好感激,至少是感谢一番,又怕一高兴,把他给握没了。干脆一高兴,把这事给忘了。等到想起来的时候,我人已经回到家了,没感谢成。

    现在看来,他那里的清寒破旧,原因倒是可察的,估计都像我一般,一高兴,把他那里忘成那样子的吧?

    曾宜躺在床上,神情静谧。这么久以来,这是第一次看见她这样子。平时人都是活动的,一旦静下来,完全呈现了人所不能想象到的情景。如果能以一个美学家眼光审视,那么就该说,那是一种凝固的动态美了。

    然而我却不是,没有这么高深的学问,我只能说她现在睡得很香,干脆睡得很死。这时候要是有人来打断这种睡眠的话,我肯定会跟来人拼命。

    打扰别人睡觉,就是抢劫,那与可耻的盗贼无异。

    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她,看合上的眼睛,看她的脸。

    这场景,似乎很是熟悉。记忆在那一刻及时发生了效用,挖掘到了这一熟悉的背后,都是那些该死的电视剧。于是我立即知道,生活不是一部电视剧,而是由无数的过去了的事物,拼凑成的许多部电视剧,重新拼凑成新的现在和未来。

    虽然过去的事物无数,而被人记住的东西却少,可用来拼凑的材料也就少了。对于这些太少的材料,大家只好你挪来用,我也挪来用。所以尽管每个人的过去有很大的不同,现在和未来却大同小异。

    摇摇头,我对此时此刻竟有这样的情感,感到惊诧。但我也是立即的,就矛盾了。我该抱什么样的情绪和态度呢?悲伤?她好不容易安睡了,那是好事。高兴?还要高兴到哈哈大笑?那将她吵醒了,喜剧都变成了悲剧。我只有沉默,顺便看那张安静而秀美的脸。就这样坐着,也很好。

    下一刻,我觉得我该去睡觉了。这想法一冒出来,立刻就得到了我身体大部分地方的响应。但思想还要苦撑一会儿,思想就是贱,连睡觉都变成问题了。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这会儿,思绪就像是吹肥皂泡泡一样,噼噼啪啪的炸开了。

    何况身边的这张脸,今天不看,怕是过了今次就没了。你见过好生生的一个女人,会躺在那儿让你看她的脸不动啊?除非有一种情况,特殊情况,可以想象。唉,不好意思,一句话不小心就暴露了男人的本性。男人大约都是这样在女人面前暴露了本性的吧?就像当官的注定只在上级面前点头哈腰一样。

    这句话只是随便说说的,是不能作真的。不能作真,那当然就是假的,因为我们可亲可敬的领导们向来都只是趾高气扬,从来没见过有点头哈腰的情形。这也算是一种傲骨了。想来更是一种傲气了。经过几千年才习练得那么一丁点,来之不易啊。所以无时不刻都要拿出来练习练习,所谓三天不练手生,孔老夫子不也说,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要是一不用,功能退化了,那可是愧对了祖宗心血啊。也实在愧对了这么优秀的文化遗产啊!

    人在很多的时候都是犯贱的,行为上不犯贱时,思想上铁定就在犯贱。这一点古代人比较清楚,也比较有自知之明,所以才有那么多的贱民。现在我是不知道的,因为我不知不觉就已经身处其中了,比如半夜失眠,想睡而又睡不着,就是这种绝佳的例证。

    原因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就因为有了上面那一点点的思想,胡思乱想了。这就如同守节的寡妇,某天突然有了一点不好的念头,举头三尺有神明,晚节不保了。

第141章 22小节 我要讲鬼故事啦() 
想睡觉,但显然已是不能了,只好勉强站起来,找些事做。

    这种情况是少见的,但是艰难。坐着睡不着,一站起来,立即又疲倦,眼皮似乎因为陡然的上升,还没能改变一开始处在的静默的状态,惯性将它猛力压了下来。

    我在想我要是能变成一匹马就好了。可惜我属蛇。

    我属蛇,这也只是我生肖属性的一部分。你可能会奇怪,怎么叫一部分,一个人就一个生肖嘛。但是在我这里什么都变得特殊了。现在的问题是,我不知道我到底该是属蛇还是属龙,就像生和死的问题,对一个哲学家而言一样。

    我一直以为我是属蛇的,我对朋友也这样讲。但是有一天我回家,我妈居然找了个算命先生来。那先生是我大伯的兄弟的另一个哥哥的远房亲戚,所以也算是我家的亲戚了。他一见我生辰八字,竟然就说我是属龙的,我一听就吓傻了。龙是要飞上天的,高处不胜寒。而且爬得越高,摔得也就越重。我还是觉得属蛇,在草丛里爬来爬去的稳当。

    老先生一下就急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敬业的算命先生,一想,他给我算命是不要钱,免费的,况又是亲戚,肯定没必要说假话。但是随后我的问题就来了,我以后到底是属蛇还是属龙?属蛇属得好好的,突然蹦出个龙的说法。

    “属蛇是没错,按照公历就属蛇。但用阴历,你就属龙。”

    “那我们用的什么历啊?”

    我不知道怎么会问出这么弱智的问题。我一直以为一个国家用一种历法就够了,历法一多,时间就混乱了,就好像一个原始人他即能歌又能舞,歌舞是不分家的。一进化到现在,歌是歌,舞是舞,看得人眼花缭乱,歌不是歌,舞不是舞,不知所云了。

    我倒是愿意用阴历,不是标榜说自己怎么爱国,关键是那阴历后面他有个龙,谁不愿意往自己脸上贴金啊?但是那外国的一闯进来,我的身份立即就从天上掉到了地下。要不是现在禁用枪,我早拿大炮去逼着那群外国人改用阴历了。

    那老先生看着我,一脸的疑惑,他一定是在想,我高兴糊涂了。我高兴是高兴,但是我还没糊涂。

    “那你对外就用公历,对内就用阴历。”

    “这怎么说?”

    “做人要低调嘛,你要嚷到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属龙,万一飞不起来,只能往草丛里钻,那多丢脸。”

    那倒也是。不过这个外和内到底谁是谁啊?最后的结果还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自己属龙,但是对外就矛盾了。

    不过也好,这东西拿来作心理安慰还是相当有效的。直到再后来,我终于知道龙也还是蛇的一种,只不过不用爬着走,变种而已,才终于尘埃落定。那我还是属蛇算了。

    这个完全是出个人意愿,绝对不是被逼迫的。虽然自愿,到底还是有些不舒服。就好像一个乞丐的儿子,本来乞丐做得心安理得安安稳稳兢兢业业,结果突然一个人跑出来对他说他是皇帝的儿子,正当他也准备承认说自己是皇帝的儿子时,那人又说,他搞错了。这不是拿人命开玩笑吗?这种得而复失的心情,任你再怎么能阿q,也安慰不过来。

    是谁说过有一句话,我突然忘了是什么话。但是一想起那句话,感觉就不怎么像人说的,至少不是在白天说的。应该就是这样,在后半的夜里,对着白惨惨的灯自言自语,因为那话很有些鬼邪的成分在。

    我似乎忘了有过一件事,我小时候常常不被我爸打,但常常被我妈打。这里面具体原因,从小到大,我现在都猜不出来。

    有一次我被我爸打的时候,我就不服气了。我从来没被你打过,你为什么打我呀?似乎只有经常打人的这个人才能有继续打人的权力。但是我爸不管我的这个理论,他就是习惯要打破常规,就好像我妈从来都打我们屁股,而他一来就打我手心一样。

    于是我那时候就知道发明创新,就是专用在打人这上面的。

    我顺着田坎地沟跑,这也是创新,我妈打我,我都只有跪着挨。你要知道,农村自家门口往外迈步子都得小心一点,稍不注意就一只脚踩到人家田头里去了。他就在后面追,虽然那会人是小,但是你要知道上天绝对公平,给了你这,就未必给你那,就像给了一个女人年龄,就不能给她美丽,我们知道红颜都是短命的嘛。

    所以上天注定我爸撵不上我,可是一等到晚上,我想他撵上我都不成了。上天注定我只能露宿荒野,并且注定,我撞鬼了。为了发扬人道主义,尊老爱幼,老弱病残请走开一边,留下心理阴影,可不是我的本意啊。唯物主义者,也请走开一边,现在要讲鬼了。别说我没通知啊,待会儿要骂我吓人,或是骂我唯心的,那我可就不高兴了。

    我撞鬼了,结果那鬼一见到我,反是被吓跑了。都没看清楚长什么样子,真是遗憾。人生能遇几回鬼啊?吓跑也就罢了,问题是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将他吓跑的。

    原本还想着知道是怎么将他吓跑的,以后也可以照样搬过来去吓吓人,哪知道,他速度也太快了。

    可惜,我没有看清楚鬼长什么,现在在这儿就没什么可以写了,真是失败啊,本还以为可以描摹一下鬼的样子,来凑点字数,现在想凑字都不成了。难道我长得比那只鬼还要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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