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这位大人出手相救!”我上前道谢。
“沈医工,数年不见,可否安好?”轿帘一掀,一道瘦长的身影从内而出,面容清隽,一缕美髯迎风飘动,很是潇洒。
第67章()
“赵郡王!”
“赵统领快快请起,孤与神医亦为旧识。尔等勿需多礼!”高睿躬身扶起领军之人。
他还跟当年一样谦和多礼,风度翩翩,只是眼角多了几道沟壑。
“一别十六载,高睿老矣,神医风采依旧。”
“我哪是什么神医?要不是您及时出现,自保都成问题,别说他们了!”那群受惊的孩童,抱作一团,瑟瑟发抖。
“高湛什么时候开始信奉这种邪术?”我恨恨问道。
高睿叹了口气,“自与那和士开有莫大关联。除献武帝,我朝几位先帝均在壮年早逝。当今圣上登基伊始,便开始修葺陵寝,以期百年登仙。近年愈发沉迷长生之术,广派人手四处搜寻仙迹,哪怕只言片语的山野传说,也要大肆查证这就给了一班谗臣可趁之机!尤当陛下见到你后,愈发相信神迹,日日着了魔般地问道求仙,任由和士开一众党羽把持朝政,残害百姓哎,沈医工,如今也只有你能阻止这祸国之行,而不遭陛下质疑怪罪。可否”
“我不进宫!”看出高睿意图,我急忙道:“千万别跟我说什么以己渡人、渡苍生。一来我没那么伟大,二来世上本无长生之法,生老病死,概莫能外。在你们看来我的样子是跟从前差不多,这其中也的确是有些缘故,但绝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再过几年,我定会与你们一样老去。所以硬要我顶着神仙的身份去影响国策,只能欺骗一时,等同饮鸩止渴,一旦揭穿那牵连可就大了!”
高睿面色凝重,我继续道:“想延年,必先养生,摒弃七情六欲,从某种角度上讲养生等同逆天,对抗自然规律。一边纵情声色,一边妄想永生,世上哪有这种好事?还有高公子呃,赵郡王,您读的书多,回看历朝历代,但凡明君,日日勤勉,时刻记挂百姓福祉,睡觉都挤不出时间,哪有功夫问道?明君自有天报之,何愁死后不升仙?!秦始皇曾派徐福大举出海寻仙,但暴秦苛政,才短短二世就灭亡,以史为鉴,高湛看不到吗?”
高睿拱身一揖,“沈医工所言甚是,高睿字字铭记。只是我朝之患,陛下之忧,绝非数日所能转变,危难已迫在眉睫,眼下只有沈医工才能解救百姓于水火,阻止佞臣祸国。”
我直摆手,打心底不想再见高湛!高睿的想法跟历代封建忠臣一样,认为君权天授,再昏庸都错不在帝王,是帝王身边一群小人作秽的缘故难免迂腐!
高睿双膝一屈,就要跪下,被我拦住,无奈道:“您这又何苦?!国家的运数绝非我一人能改变。”
“哪怕多救一人,大恩大德,高睿亦愿向沈医工长跪!”高睿由衷的样子,反倒让我不知所措,只能呐呐道:“我只想在兰陵王府过几天安生日子。”
“沈医工与长恭渊源深厚,若沈医工顾虑长恭我愿向他跪拜陈情,以求”
“不,不!”我急忙打断,“这事跟他没关系。何况你是他长辈,怎可跪拜?!哎,说句大不敬的,在公,高湛不是明君,在私,非良婿。所以就算没有兰陵王,我也不愿亲近他。”
高睿一脸失落,我有些不忍,道:“赵郡王为民之心令人钦佩!其实百姓生活凄苦,朝不保夕,我心里也不好受。”看着那群惊魂未定的小乞丐,本该无忧无虑的童年,却连温饱、乃至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只要别劝我进宫,我愿意听从赵郡王安排,为国家为百姓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我表决心。
高睿重新燃起希望,连声道好:“我这就去请旨,为神医在太医院安排入职,如何?”
“虽然我是学医的太医院集全国医力、药材之首,但寻常百姓根本受惠不到,皇族和高门大户从来不乏好的治疗,不缺我一个,要不您看这样就从他们开始?!”我一指小乞丐们。
“他们都是从各地逃难来的齐国子民,本想在天子脚下落脚安顿,至少能得到天子庇护,却没想到更差!我正打算把他们送回去,顺便医治他们的家人。如今刚好借助赵郡王的兵力保护,省得和士开又来捉人。”
高睿点头一口答应。我笑道:“您要考虑清楚呀,这可不是一、两天的事。估摸像这样的难民,数量庞大。我想干脆把他们都召集起来,统一安顿。一来减少社会动荡,稳定治安。二来,给他们一个安稳的食宿,也能为朝廷挽回些民心。”
“甚妙!”高睿轻捻胡须笑了,“神医之意,谁敢阻拦?何时开始?”
“就现在!”我喊道,“孩儿们,回家喽。这位大人会给你们提供温饱食宿,安排日后的生计,大伙赶紧谢谢他。”
在领头少年的带领下,一众孩子参差不齐地喊道:“多谢大人!”
高睿指着其中两个抓捕中受伤较重的孩子对护卫说:“抱他们入车辇,孤陪神医徒步而行,一路畅谈。”
“诺!”护卫领命。
那两个孩子却很害怕,领头少年得到我的示意后,亲自带他们一起坐进了马车。
很快一行来到城西破庙处,地方是挺大,但也极荒芜,方圆目光所及,看不到住户,杂草丛生,庙内尘埃结网我打了两个喷嚏,这哪能住人?
衣衫破烂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三三两两地躺在地上,痛苦不堪
取出随身的口罩分发下去,我问:“附近有水源吗?”
少年摇头:“需去市口取水,可众人嫌弃我等污秽,要收取水费。我们只能待夜深前去。可后来,他们竟将井口锁起,我们一滴也打不到,只能每日乞讨换取饮食。”
“赵郡王,麻烦您先派人打点水来!邺城临漳河,照理说地水丰富,稍后能不能打口井?”
高睿点头一面命人照办,一面吩咐家丁回府将过冬的置办全部取来,同时还派人支会仪同三司,他要征用方圆五里之地建民宿。
不到半日,简易但能挡点风寒的民居支了起来,数十盆炭火熊熊燃烧,顿时暖意融融,所有人围在一起共享高睿置来的衣食,我的诊治也接近尾声,差不多都是因为舟车劳顿、饥寒交迫引发的病症,一碗热腾腾的心灵鸡汤治愈率达百分之八十!
高睿对我说:“不出一月,应可完工。我会命各乡绅高门,出资捐助,界时城内所有医者均要轮番前来义诊。”
能这样当然最好,可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否则国家也不会那么难治理了!
高睿将我送回兰陵王府,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我也不想假客气地邀他进门喝茶。都累了一天,需要休息。
没想到,当我经过大厅,灯火通明,四郎还有他那三个兄弟居然都在,桌上的饭菜纹丝未动,四郎脸色有些阴沉。
我急忙上前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四郎不语,倒是高延宗忍不住抱怨:“沈大医工,您可算回府。我们难得来四哥府上讨杯酒喝,却为了等你差点饿死!”
原来四郎在等我,顿时满心愧疚!我拉起四郎的手轻搓,发现他依旧比我暖和许多:“什么时候回来的?赵京娘没事了吧?”四郎一怔!
“人家姓冯不姓赵!”高延宗小声嘀咕。我一拍脑门,真是忙昏了!
四郎有些僵硬地抽回手,命人开饭。其实之前我跟难民一起吃了两个馍,但想到四郎等我到现在,便一言不发,一同入坐。
“皇叔送你回来的?”高孝琬问。
“恩!”我点头,把白天的遭遇大致说了一遍。那兄弟三人皆露厌恶不忿之色。四郎面色越来越冷峻,“兰陵打算如何?”
“无能为力。高睿希望我去高湛身边,日日劝导。但我明确告诉他,不可能!我只想留在兰陵王府。所以”我郑重对他强调:“你不可以嫌我吃得多用得多!除了你这,天下之大再无我容身之处!”昨晚大闹醉香楼,心里也明白相吵无好言,人在气头上,特别容易冲动。
果然四郎微微动容,刚要开口我急忙岔开话题,我可不想给那兄弟仨看笑话。
“对了,咱府上那些千金美人还在吧?”
四郎又是一怔,随即点头。
“管家,管家!”我扯开嗓门喊道,众人皆愣。
高管家疾步跑来,我道:“从明天开始,给住在咱府上的各家千金发个账单!”
“账账单?”高管家云里雾里。
“是啊!算算她们在府里也住了个把月了,这吃、喝、用度,不该给钱吗?又不是乞丐,咱这也不是开善堂的。”
“卟哧”高延宗又忍不住笑了,“沈兰陵,你果真与众不同。账单?堂堂兰陵王负担不起选妃女子的用度,像话吗?四哥真要按你所说去做,往后在朝中百官面前如何抬头?你放心,四哥向来生活清冷,多年俸禄积蓄,虽不敢说财聚巨万,但应付一切足矣。”
“凭什么呀?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四郎的财富也不是凭空掉下来的,沙场拿命拼杀,容易吗?她们还不是王的女人呢,凭什么让四郎替各家养女儿?高管家,就按我说的,逐个发账单。谁不把账结清,就别想走,两天后,三餐全部换成青菜豆腐,看她们能捱多久?!”
“你这算是借故让她们知难而退,自行离开吗?”高孝珩不确定地问道:“直接遣返便是。如此迂回,只怕伤了和气,让朝臣对四弟心存不满。”
我摇头:“那些千金平日不事生产也就罢了,吃饱了还惹事生非,不如把省下的钱银物资,用在那些真正需要的人身上。四郎,你知道那些流民多可怜吗?他们也是大齐的子民,平日里干着最脏最累的活,供养朝廷、士族,到头来一无所有,食不裹腹,寒冬腊月穿着单薄的衣裳露宿在外,还要处处受欺凌,随时性命不保实在让人不忍啊!”
四郎望着我不语。
“若是寻常士族大户,此举倒也能搏个贤名。可吾等乃皇族,如此行径,恐遭人诟病,笼络人心另一方面又苛待众家娘子,我怕他们联名弹劾四弟”高孝珩无不担忧道。
我一愣,告四郎的状?难道真是身在江湖,做点好事都那么难吗?
“那我就把账单直接递给高湛!四郎只是众多皇族中的一个,别搞得好像家中金山银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样!说到底人是高湛招来的,他买单!”
“高!这招实在高!”高孝琬沉默良久,终于出声:“如此一来,既为老四揽尽人心,又向陛下彰显四弟清廉,消除戒心,可谓内外兼顾。沈兰陵,你还说没为四弟筹谋吗?”
我叹道:“我若真想帮他邀官,留在宫中,留在高湛身边不是更方便?高孝琬,你不了解我。我真的只是可怜那些难民而已,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我只是希望他们能像我们这样,每天整整齐齐围在一起吃饭,就这么简单!”
高孝琬一愣,众人沉思不语。
最后还是四郎出声轻斥也在发愣的高管家,“听清沈医工所言了吗?”
高管家一回神,连连称是!四郎道:“那还不照做?”高管家又是一呆。
“四弟,谨行啊!”高孝珩最后劝阻:“此举一出,朝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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