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不,应该是她们,再也遮挡不住声嘶力竭地痛哭,为伙伴的际遇伤心,更为自己未知、卑贱的命运呐喊!凄厉地盘旋在这吃人时代的上空,久久不散
良久,宋文扬忍不住开口:“兰陵,眼下最要紧还是看看有没有幸存者?!”
对,对,一语惊醒梦中人!我急忙抹干眼泪,转身命令道:“你、你还有你,去村口守着,稍有异动,即刻回来禀报。你们跟我救人!”
“诺!”
大致分成三组,合力搬开压在尸身上的废墟杂物,一具具查看,解开梏同时抹去血痕,拉好衣襟,重新穿戴整齐,走也要走的体面!
“严将军?严将军!严将军神医,严将军在这!”一旁传来惊喜的呼喊,我急忙赶过去。
她们已将严瑞抬出平放于地,薄衣遮体。我一探果然还有脉搏,虽满身鲜血,但没伤及要害,果断实施急救终于有了反应!严瑞慢慢转醒,撑开迷蒙灰暗的双眸,看到四周关切的目光,随即记忆回流,悲愤羞辱交加直冲脑门,她大叫一声推开旁人,举起宝剑,横于颈项就要自刎,被死死拽住,苦苦相劝,“将军不可”“将军三思”
我掰开她的手掌,夺下宝剑,丢至一旁,强打精神道:“既然决定穿上铠甲,就已经抛弃性别之分。战场从无节操可言,有的只是生死输赢。但凡一息尚存,就有反败为胜、一雪前耻的机会。若你就这么死了,只会令亲者痛仇者快,你的亲人怎么办?他们还盼着你团圆!”
泪水决堤,无声从严瑞目中滚落。我却不许她软弱太久,“我问你,洛阳城中到底有多少守军,为什么会派你们出来剿匪?”
现在我终于明白斛律光的苦心!他虽外表豪放威武,实则心思缜密,的确领军有方,长胜将军之名绝非浪得虚名!他必是早就看穿这些娘子军,不是一、两个特例,而是因为生活乃至生存的原因,普遍存在!怕她们欺君丧命故没有点破,反而将她们集中到一起。洛阳虽是重镇,却远离京师,安排的也是守城后备的闲职!
严瑞深吸几口,尽量平静道,“禀禀神医!城内原有守军七万,半月前周军突袭平阳城。圣谕急调五万兵力赶去解围!末将账下有五百兵将,本应倾巢出动,奈何城内守备不足两万,且贼匪数目不多,这才是末将无能,轻敌遭至灭顶,还累及众人身份败露欺君大罪实在无颜苟活于世”
我摇头阻止她罪己,“我说了这是精心布署的陷阱,与你无关!我们也绝不会泄露你们的身份!”这才调走五万大军,突厥兵就出现了,绝非巧合,就怕还有后着。不知哪个蠢材唆使高湛下达这么轻率的命令,肯定没请示段韶!
“你们扶严将军一旁歇息,其她人跟我继续搜救。只要还能喘气的,一个都不能落下!”
“是!”
“末将无碍,与你们一起”严瑞颤巍巍站起来,我明白她此刻的心情。
所有人铆足了劲加快搜寻。
突然,一张熟悉的容颜再次击溃我刚刚拾起的坚强。我大喊一声:“乔木楠!”使出全身力气掀翻压在其身的木板、横梁,将她拖了出来,惊觉没了左腿!
“乔木楠,乔木楠你醒醒醒醒”气息极弱,似有若无。
急救好一会儿,乔木楠有了动静,我就知道她不可能死在这!只是书上也没提过有残疾!
“沈兰陵姐!”乔木楠一开口,眼泪便滑落。
“我在,我在,没事了,没事了!”我搂着她激动道:“我带走你!”
乔木楠微微摇头:“俺脏被突厥人”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俺不想污秽兰陵姐别碰”
“谁说你脏,谁敢乱说,我治他的罪!”我将外衣脱下盖在她身上,又拉起冰冷的双手放在怀里暖着。
“俺骗了兰陵姐在安坪村兰陵姐喊对了俺叫木兰!只是俺怕身份被拆穿没有承认俺也是昨晚才知,原来同营的兄弟跟俺一样”
“没事,没事!其实第一次见面我就看出来了,你叫木兰就对了!我高兴还来不及。你知道吗?只要过了这一关,从此就能一帆风顺,节节高升,你还会当上将军,衣锦还乡木兰!”我惊呼。
鲜血从她口中狂奔而出,我小心翼翼拉开前襟,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穿透心肺。我心一沉,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但她是有名的历史人物,不会死在这,我坚信!于是大喊:“文扬快来帮忙,我要手术!”
宋文扬疾步而来,检查了她的伤势,最后摇摇头:“恐怕不行了!”
“不会的,怎么可能你知不知道她是谁?花木兰!他是花木兰啊!她还有锦绣前程,还要与家人共聚天伦,成为千古传颂的佳话!文扬,你肯定搞错了,我要帮她手术”
“兰陵,你冷静一点,不要丧失了判断。这种情况即便上了手术台,也下不来!”
“不会的不会的”
乔木兰扯起一抹凄惨的笑容,“兰陵姐,俺虽然隐瞒了身份但俺没骗你,俺真的姓乔,不姓花,你认错人了!”又是一抹鲜血顺着口角流下,“俺爹叫乔乔松南,因为俺们乔家村南边有一颗古松所以”
“不是的,不是的你是花木兰,你爹叫花弧你听说我,只要成为花木兰,你就有救了!文扬,经过千年岁月,历史的记载总会有偏差,何况只是姓氏一字之差,她就是传说中的花木兰,对不对?”我满面泪水无力哀求。
“兰陵,花木兰只是故事中的人物,是否真有其人其事,无从考证。你还是听听她有什么心愿吧!”宋文扬也满眼不忍。
乔木兰气若游丝,“木兰只是个很普通的名字俺们村就有不少叫木兰的。俺也很想成为兰陵姐说的那个人,但恐怕又要让你失望了!俺从军,是因为爹娘年迈,弟妹年幼俺希望家里有饱饭吃!”我直点头,这跟书中很吻合呀!
“还有还有小山哥”说到此处,乔木兰灰白的脸上竟奇迹地漾出一丝红晕。
“他是你的情郎对不对?”
乔木楠露出一抹微弱的羞怯,“俺与小山哥从自小认识,他说从军回来就娶俺过门!俺每年都会亲手织一匹做嫁衣的布缎,可俺织了六年小山哥音信全无。俺想找他,可现在俺脏了,再无颜面去当张家妇!”说着伤心啜泣起来。
“不会的,真情不会被世俗眼光所阻。身体终归尘土,高贵的灵魂和情义地久天长。你勤劳朴实,心地善良,你织的布一定是最美的。世间男子都愿娶你这样的女子,你的小山哥也不例外,所以你一定不能死,等我治好你,让你风风光光嫁进张家做新娘你告诉我他长什么样,多大年纪,什么时候从的军我帮你找”我擦去她的眼泪,不断安慰,就怕她失了生存意志。
“兰陵”宋文扬看到乔木兰突然精神一振,双目放出异样光彩,竟不顾伤痛,挣扎坐起。
“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除了废墟,什么也没有。
“小山哥?”乔木兰不敢相信,却又满怀深情地唤道。
宋文扬口型轻示:“回光返照”我心一凉。
乔木兰带着女儿家的娇羞,颤巍巍摸出一枚染血的红绳扣,递到我手中:“兰陵姐,这是当年我送给小山哥的同心结,一人一个,如今他终于守约回来接我了!小山哥,木兰在此木兰”声音嘎然而止,右手猛然垂下,身子向后栽倒,被我抱住。
“木兰!”眼泪瞬间模糊我的面目。众人一同悲呼落泪。
想起安坪村初遇,她受了委屈也要站在众人前,阐明自己不是乞丐,陈述家乡的悲惨遭遇,一次又一次挡在我面前说要保护我,清亮透彻的眼神从未变过,如今就这么走了!我心如刀割
“兰陵”望着伤心欲绝的我,宋文扬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我也明白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敌人一旦反扑,所剩的几个人同样保不住,下场
我强压悲痛,起身对众人一字一句道:“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我不管你们从前叫什么,为何在此,从今天开始,你们只有一个名字:花、木、兰!你们都叫花木兰,听清楚了吗?”
微愣,所有人眼中闪烁着泪花望着我,不明白这个名字有何意义,为什么我一再提及?
“花木兰,河南商丘人氏,女扮男装替父从军十二载,击退胡虏,战功无数。天子赏赐高官,木兰推卸,只求衣锦还乡,与亲团聚,九十寿终,安享天命。你们想活着回家,就都得叫花木兰,听清楚了没有?”我大声道。
她们如梦初醒,齐声回应:“听清楚了,我们就是花木兰!花木兰,花木兰”
宋文扬长叹一声,轻拍我的肩膀。
“好好咱们抓紧时间继续救人,乔木兰我来给她装敛!”
找到断肢,拾起散落的衣衫盔甲,我轻轻抹去乔木兰面上、身上的血迹忍不住念道:“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杼声,惟闻女叹息阿爷无大儿,木兰无长兄,愿为市鞍马,从此替爷征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归来见天子,天子坐明堂。策勋十二转,赏赐百千强。可汗问所欲,木兰不用尚书郎,愿驰千里足,送儿还故乡”想不到儿时一篇看似轻松活泼的古诗,竟包含如此多的生离死别,悲壮苍凉,字字血泪!
从清晨到黄昏,我们只找到五个幸存者,加上原先护我入林的十二人,仅存十七人。
派去放哨的女兵回来禀报,说是伏地听见异响,怕是敌军又来了。
我闭上眼睛一番思索,问宋文扬:“突厥人是不是信奉教?不吃猪肉?”
“伊斯兰”宋文扬一愣,道:“好像是在唐朝时期传入我国。这个时候应该没有!”
是吗?我从没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为什么当年不跟那个脾气古怪的教授多学点历史!
“神医”严瑞犹豫开口:“末将不知何谓但突厥、柔然、匈奴甚至前朝尚未入关之时,确不食猪肉,也极少圈养,不知可有帮助?另外,卑职知晓突厥人信奉萨满教!”
萨满?!我与宋文扬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
“witchdoctor!”
“巫医!”
我们同时呼道,忆起了萨满教在祖国乃至世界医学发展史上的地位和评价,同时还有相关的一些顿时计上心来,我吩咐:“你们几个去将圈里的猪和其它牲口都赶到村口,你们几个将村中所有的铜铃取来挂在猪脖子上。还有你们,尽可能搜集蜂蜜来!”
“是!”
“是!”
“是!”
“文扬,你会不会萨满文,一个字或者符号都行?”
宋文扬摇头,这也难倒我。我们非但不是学历史的,更不是学语言的。但我知道萨满教的基础是万物有灵论,就画个太阳、月亮,再加只凤凰吧!最关键的是还要画个大大的骷髅!
一切就绪,大家或背或抬,带着受伤的士兵,一起逃离村落,进入竹林。不久山下传来与昨日相同的马蹄声和一点都听不懂的语言。突厥人果然杀回头,我们不敢迟疑,加速逃离。
铃铛被萨满教视为有法力的圣物,供奉在神庙。不管他们吃不吃猪肉,只要挂了铃铛,我想他们就不敢视若无睹,任意践踏!另外我用蜜蜂写字,就是想招来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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