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识把肃肃藏在身后,一边陪笑道:“各位大人辛苦了。”
带头的人说:“沈医生这是要去哪?”
“不去哪,这就回去,这就回去。”
“听说沈医生会治病,给咱们兄弟看看,这两天身子不爽利。”轻浮之意显然。
“相思病吧,两天没见小兰憋的吧!明儿个回去,一进翠红楼,包你百病全消。”一阵粗犷的大笑。
不堪入耳,我恨不得堵住肃肃的耳朵,表面却只能更谦卑道:“我们只是山野村民,哪配给各位大人医病。孙医令就在村中,如果大人不舒服,还是请他看吧。”
说罢带着肃肃奔回祠堂,身后传来一阵更加放肆的哄笑。
我狠狠甩上门,真是流氓,在现代的话,我早叫保安了。
第12章()
都说古人重信,我还没有体会到。但在守时这个问题上,好像一再不敢让人恭维。
三天过去,杨主簿说来又没来。当然,古代条件有限,天气、路况恶劣导致不准时的因素太多。
直到第六天下午,主簿大人的人马才又出现在村口,神情比上次多了几分憔悴和凝重。
孙医令上前汇报:“除两小儿伤风,卑职已对症用药,不日便可治愈,并无疫症迹象。卑职已派发预防时疫之汤药,应无大碍。”
主簿点头,大声宣布:“吕家村既无疫症,即刻解除禁锢,兵马速回城中。高贼十万大军围城月余,战事吃紧。吕家村抽丁百名,随吾前往玉璧,抗敌守城。全村免赋税三年。”
不关我的事,我本该保持沉默,却在看到村民露出生离死别绝望的一瞬间,嘴巴比大脑快了一步,“大人,他们都是农民,怎么上前线杀敌?”
主簿望着我,突然扯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顿时让我有种受宠若惊的惶恐。他下马向我拱手道:“沈神医,久仰大名,上次前来,下官有眼无珠,不敬之处还请海量包涵。”
发生什么事了?几天前这位主簿大人看到我就跟没看到一样。这才几天这么大的转折?关键是这些天我足不出户,有医令在也轮不到我治病!
不管再怎么费解,我还是谦卑道:“不敢,不敢,草民不是什么神医,大人见笑了。”
主簿却比我更谦虚了:“沈神医大名远播,妙手回春,无人不晓。此番玉璧城有难,还望神医一行与吾同往。既有神医相护,我军必不再伤亡,痛击高贼。”
我心一沉,难道这就是神医名号的代价?
“大人过赞。草民没有渡人生死的本领,只想安顿好吕家村后,继续回山生活。”我是真的惶恐。
“神医不必过谦,还望三位及早收拾行装,明日卯时一同出发。”主簿很有礼貌,但意思很明确,没有商量的余地。
“可我们都不会打仗啊!”我急了。
主簿笑了:“神医久居深山,不知山下岁月变更。我大魏一直以鲜卑为军,汉人务农,本不需村民征战。只因近年战事纷乱,百业停滞,人口顿失。宇文丞相拟以集民之有才力者为兵。吕家村众皆为乡兵,平时耕种土地,织布打猎,与平民无异。农隙训练,战时从军,听候调遣。而神医只需在后方治疗伤患,无需担心与贼兵戎相见!”
听起来貌似历史上有名的府兵制雏形。我看了一眼吕胜,他点点头。怪不得不少村民身手矫健,吕茂更能独自上山打猎。
但我们还是不能去!刚要开口,杨主簿看穿我的心思,直接道:“凡参军者,世代免赋免徭役。吕家村既非士族高门,亦非鲜卑后裔,汉姓庶族本无资格对敌,但高贼十万大军突袭,陛下调配不及,城中守军不及万人,已苦守月余。这才征调各方可用之乡兵,共保家国。如神医前往,吕家村可免半数,五十人即可。”
听出来了,就是不管怎么样,都铆上我们了。
身后一阵议论声,还夹着哀求
“沈医生,一定要带着他们平安回来”
“小峰还不到十五,怎么能去打仗,沈医生你们要救救他“
“国富才娶的亲,就去打仗,还能回来吗?媳妇还没娃呢。沈医生,你救救他们”
我想起吕胜家的新郎新娘,根本还是孩子,让他们上战场,十之八九回不来,叫人如何忍心!
可这一切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也是被迫来的啊!
“大人,请容草民想想。”说罢招呼何安妮和柳萱回房开会,当然还有肃肃。
“沈兰陵,我是绝对不会跟他们去打仗的,开什么玩笑!我要回家,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一关上门,何安妮又爆发了。
谁不想回来?但是,“恐怕不行!”我道。
“你想当圣人,喜欢让人把你当神医是你的事,别拉上我们!”何安妮居然以为我想为这个理由留下来?真不知道她脑子什么构造!
我一指着窗户:“你们看看外面?”
柳萱惊呼:“全是士兵,之前他们不是一直守在村口和各条路上的吗?怎么现在”
何安妮也看到屋外被团团包围。
意料之中,我说:“就是说我们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主动一点的话,不但我们能好受一点,还能换回吕家村五十条人命。”
何安妮气道:“为什么非要杠上我们?”
她也看出症结所在,但这点我也没想明白。就算我们治好了吕家村,不至于短短时间传播的这么有名吧!那些外村病患还一直没回去呢!杨主簿的态度转变太快太大了。
“没事治好他们干什么?”何安妮埋怨我,又像埋怨自己。
我苦笑:“不治或者治不好,根本等不到现在去战场,直接见阎王爷吧。别忘了,外面的人本来就是因为时疫才来焚村的。而且一开始,吕家村也以为疫病跟我们有关,要烧死我们。”
何安妮猛然看向肃肃,她一直认为是肃肃连累她们差点给吕家村杀了,一路下来造成如今的局面我急忙挡住,瞪回去,目光中尽是警告。警告她不要再打肃肃的主意,作为文明人,我们都知道孩子没错,他不该被那样对待。
沉寂了半天,似乎没有第二种选择。
我只能说:“既然要去,就把跟现代有关的所有东西全部留下,以免招惹麻烦。只带上医箱和仅剩的药品。”
何安妮、柳萱回房后,我问肃肃:“前面打仗,不安全。你留在这好不好?”
果然肃肃坚决摇头不同意,紧紧抱着我,生怕我真的会丢下他。算了,我也只是问问,留他在这未必安全。万一害他的坏人又回来,吕胜能保的住吗?
我苦笑着半开玩笑半严肃地对他说:“好,既然你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我们一起走!”
第二天天刚亮,我们便在催促中启程。身后一群送行的乡亲,我还是第一次被群众含着眼泪送别,还是一群古代的群众,那滋味真说不清!
经过昨晚与杨主簿的一番讨价还价,终于让他答应又减去十人出征。加上我们四个,一共四十四人。这数字可真吉利!
我对吕胜说:“别送了。也许战事很快完结,没几天就回来了。能不能让他们开心点?别像送葬一样。还有,我们的东西好好保管,不要让人发现。以后还要回来拿的。”吕胜本应在出征的队伍里,但我觉得村城不能少了这位好领导,坚持将他留下。
吕胜红着眼睛说:“沈医生,你真是咱们村的大恩人。咱们等着你们回来,你们一定要平安归来。”
身后的人也说:“是啊,沈医生,拜托您照顾我的儿子”
“还有我的男人!”
“还有家父,年纪大了。”
我勉强一一点头。
吕胜又说:“您的物什俺就算豁出命也会好好保管,物在人在,物毁人亡。”
“别、别、没那么严重。”我吓一跳,“其实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放在柜子里锁起来就行。如果丢了就丢了,不值得以命相抵。我只是怕因为这些东西给你招来什么麻烦烧了扔了都行!”
一个大男人的哭相实在不好看,尤其这人还是一直以刚强稳重示人。我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保重!”
吕胜打起精神:“知道了。沈医生,上车吧!车上有俺们准备的衣物和干粮。一路保重。”
钻进马车,我掀开窗帘,向外面的人挥手告别。
之前每天想的全是回家,一刻都不想多待。眼下真的分别在即,我也不舍和伤感!
马车前行,我才回过身打量。第一次坐古代马车,总体还算宽敞简洁。最里面堆放着村民准备的衣物和食物。四人分坐两边,还是软席,厚垫,中间一个简易的小方桌。
这种待遇,对我们来讲已经很好了。因为这是行军队伍中唯一的一辆马车。只有少部分将领骑马,其他士兵和抽调的乡兵都是徒步前行。
只可惜古代马车一点减震措施都没有,想当初拖拉机还把我们震的东倒西歪,现在看来那绝对算是豪车。山路难行,不出几个小时,我们就被颠的七荤八素,狂吐不巳。几次要求停车休息,得到的答复都是前方军情紧急,不能贻误。最后一共小歇了两次,才在入夜时分找到一家农舍借宿。据说这还是照顾我们的,所有兵士宿在野外。我们早已吐空了胃,四肢无力。反倒肃肃是我们之中状态最好的,没受到什么影响一样。
第二天一早开始又是急行军终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入住玉璧城郊外三里的一个小客栈。
杨主簿说等汇合了后面的步行军,明日午时从西门进城。
两天的颠簸,骨头像散架一样,人也要死过去了,倒在床上,一动不能动。我指指包袱,告诉肃肃里面有吃的,自己解决。今天是新月,四周黑压压的令人窒息。明天就要踏上我从未上过的古代战场。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会有什么下场!
跟所有书中描述的古代城池一样,我看到了玉璧城高高的护城墙,但没有护城河。可能祖国的河流不够分吧。否则隋炀帝也不会开挖大运河了,现代的祖国也不会积极想办法南水北调了。哎,猜猜而已。我不是学地理,也不是学政治的,更不懂工程建筑。只是觉得这城门是不是太小了?小的连我这外行都觉得明显不符合比例!后来才知道,这玉璧城的正门应该在南边,其它三面周围都有深沟巨壑,地势险峻。一般只有南边一条大道供人出入。这不开战了,敌人首先就把正门给都了,所以我们只能通过西面的暗门进城。
战时城门紧闭,到了约定的时候才打开。,古色古香的建筑、街道一一展现在我们面前,最高的不过三层。
不知道平时是怎样繁华热闹,眼下只有一片萧条。能跑的都跑了,剩下不是老弱病残,就是无处可去的穷困人士,要么抱着必死的绝望,要么希望侵略者能善待他们。
少了硝烟的战场,仍旧凝重非常,一路上残垣败瓦,处处狼藉。
十万大军围困只有数千守军的城池,没人指望能赢吧!但杨主簿之前反复提到月余,除了顽抗,肯定还有位睿智非凡的主帅!
很快我们就见到这位大将!
入了城门,我们直接来到县衙,这里已经成为临时战略指挥中心。城里最高军事将领和主事人都聚集在这里商议军情,吃住也在后院解决。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