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才发现这个玉坠的确圆润饱满,虽然没有一丝翡翠常有的绿色,但它散发出的米白色光晕,就像月光一样柔和,纯净剔透,越看越觉得心神安宁。可能那男孩刚拿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被吸引,只是当时没发觉罢了。
玉坠的内容也很简洁,一轮新月和一轮满月,也可能是太阳吧。日月交错相映,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很有意义。雕工精细到连我这个外行都忍不住赞叹,真是越看越喜欢。
“咳、咳、咳卡呃”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干呕声。杜老爷子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他越来越难以适应山中气候变化,还有呼呼耳边的冷风,伤到肺了,如果再不停下休息,恐怕就要休克!
司机看看天色,觉得剩下的路程,天黑前后可以到达,便同意了我们的请求,停车。大家迫不及待跳下车活动筋骨,找地方方便。
只有我不想动,宁愿靠在车上,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沈沈医生,我来换你,下去活动活动吧。”
宋文扬率先回来,我摇摇头。
“别说这里连条狗都没有,就算有贼,也是个笨贼,谁会傻到在这种地方守株待兔?”何安妮紧跟着出现也回来了。我突然想起某位作家曾经说过,男人越爱女人,对她的信任就会越高,而女人则恰恰相反,越爱一个男人,就越缺乏安全感,越要寸步不离地守着。
何安妮继续:“听不少同事说,我们沈医生每次出门,都搞的跟搬家似的,连卫生棉都备下了半年的量。你不嫌重吗?”何安妮一点不觉得话里某些字眼很尴尬,这就是“海龟”吧!
我个头中等,很骨感,但六人之中我的行李箱却是最大的,尤其比她那个精致的polo箱大出了三倍不止。只不过价格嘛,可能不到她的十分之一。
还没等我回答,她又说:“更让我想不通的是,就连医疗箱都比我们的大。你不是外科又不属内科,院里配备的医械箱已经充分预计了突发可能,还不够你用吗?非得给自己搞这么大一个?我还听说不少停产的药,甚至连咱们院那么大的药房都没有的品种,还能在你的箱子里找到。沈医生的医箱是院里公认的百宝箱。只是你多久没用了?停产就代表没有市场。你还背来背去到底怕什么啊?现在山里还能有什么?老虎?你想见还得花钱去动物园呢。真要遇上野兽,除非你带的是枪,否则拼得过吗?但真打死了,倒霉的还是你,那些可都是国家保护动物。至于有毒的蝎子、蜈蚣、昆虫能捉的现在都躺在中药房了!”
“主要因为我的身体比较敏感,容易水土不服,这些”关你什么事!她一下子问这么多,摆明不是关心是嘲笑。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也没必要,毕竟是我的私事,没碍着谁吧?也没多占她的位置!旅途的确令人烦闷到捉狂,我理解。心里再次提醒何安妮的身份和我人生的目标,同时也暗暗盘算这次回去后,怎么才能保证自己不会与她再有接触。
我是个对生活没有太高要求、对事业没有雄心的人,最大的愿望就是每天无惊无险,三餐定点。平时在路上遇见闹事围观的,都远远绕道而行。虽然出差不止一次,但时下信奉有钱甚至有卡就能走遍天下的理念,我始终不敢苟同。万一遭遇小偷怎么办?通常只有偏远贫困的地方才需要我们的医疗资助,谁能保证一定可以刷卡?关键时刻,能指望谁不求回报舍身救我?几年职场拼搏让我深感世上最难治的不是什么疑难杂症,而是人心,太复杂了,而我不善此道,所以避而远之,事事尽量自己解决,求人终究不如求己。
每次收拾行李的时候,不知不觉装着装着就满了。一开始不觉得,久了,是发现我的箱子总是同行之中最大的。可是行李再重,有车拉,但如果遇上有钱没地方花,或者等不及花钱来救命的紧急情况,只能在一旁束手无策,才叫悲惨。所以我不怕别人笑我老土,心安才是最重要的,而心安首先要身安。
我把玉坠重新放回口袋,站起身来。原本我不想下车,可现在更不想面对他们俩徒惹口舌,下车伸展筋骨似乎也不错。突然传来一声惊呼,“看,好漂亮的车啊!不是做梦吧?”
沈洁和柳萱一边走来,一边指着另一方的山道,激动地喊道。
顺着她们指的方向,我站在拖拉机上看的更清楚些,一辆鲜红的跑车,造型独特,好像电影中的战车,趁着余晖,闪着夺目的光芒,在山道上飞驰,不禁让我隐约抓住一丝梦中的画面感。
看似近在咫尺的山路,实际上真的要开到我们面前,还要绕不少弯。
“法拉利,还是宝马啊?好有型啊。”沈洁眼中露出梦幻。
“也可能是奔驰哎!”柳萱更想知道车主是什么人。
我却觉得有些怪异,但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
“都不是!”何安妮颇为自信地说道:“这是西班牙一家汽车工厂的品牌,这家汽车工厂以精品着称,这车由碳钎太空材料全手工打造而成,年产量仅为12台。就三个月前我才在拉斯维加斯见过一辆呢。”
两个小姑娘更是羡艳。
看着脚下沾满泥沙尘土的拖拉机,我突然明白症结所在。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古林里,怎么会出现如此时尚的产物?全球也只有12辆。这样的车,穷我一生也买不起。若这里的人开得起这样的车,也不需要我们来帮助了。
如果是来旅游的,能吸引这样的自驾游,想必当地的旅游业也很发达。
如果只是路过更说不通!山下四通八达,开得起这种车的人,谁还会吝惜飞机票却让爱车在这种高平不低坑坑洼洼的山路上折腾?万一出点故障,修都没地修,难道调直升飞机过来拖车?
大家热烈讨论中,那辆跑车已经绕弯道,朝着我们这条道迎面急驰而来。
女孩们又是一阵兴奋,站在拖拉机上不断挥手致意。杜老无奈笑笑。
越来越近,豪车却无丝毫减速的迹象。
山道难行,尤忌两车并行。一面悬崖峭壁,一面则是高坡沟道,前后不见,所以再老练的司机都会谨慎缓行。何况由于之前一直无旁人,我们的拖拉机并没停在完全靠边的地方。
大家有些紧张了,喊着一旁抽烟的司机,让他赶紧把拖拉机挪到边上。这万一碰擦了,我们赔不起。
转眼间,跑车已经近在咫尺,而拖拉机刚刚发动。
大家冷抽,纷纷喊着:“停车、停车,有人有人”,但跑车依旧没有减速地直冲过来,我的天,不会遇上一疯子吧!
于是大家不顾一切地想要跳车,我刚踩上边缘之际,只听碰的一声,还是没来得及逃脱!
第2章()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每次爸爸小酌的时候,就会念起李白的这首客中行,一边告诉我名字的由来。我曾偷偷品尝过一小口,却被呛的泪流满面。爸爸笑着拍拍我的后背,说我还没到品酒的年纪。
可惜他没来得及等到我长大共品美酒,就走了,那年我12岁。
为了生活,母亲改嫁,因为对方介意,没有把我带过去。于是我在各亲戚间的流转寄养中过了6年。
每年清明,我都会摆上爸爸最喜爱的兰陵美酒。可我却总也培养不出对酒的兴趣。也许是因为少了爸爸的教导,这酒显得特别酸涩难以下咽。就像爸爸最后的望着我的目光,那么悲伤那么不舍,然后永远地闭上那天下着雨,我没打伞,雨水落在脸上,就像刀子一样生疼,生疼
疼好疼
我一下翻坐了起来,像平常一样惊醒,只是周遭不再是熟悉的小窝。幕天席地,身上覆盖着湿漉漉的杂草。
疼痛让记忆回流,我们遭遇了车祸,我没死!
只是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周遭一片漆黑,只有高挂在天上那轮玉盘特别明亮。
拨开杂草,迅速为自己做了一个简单的检查。
内脏没问题,神经系统也没有损伤,至少眼下没有暴发的迹象。严重的创伤和疼痛大都来自摔伤和剧烈的摩擦碰撞,没有骨折骨裂,已经很走运了。
这破地方居然连个路灯都没有!所幸挎包还挂在身上,我摸出手机打开,没有信号,但时间显示已经23点多了。视力清晰,脑部应该也没有重大损伤。
奋力站起来,看到行李散落一旁。老实说,每次出门在外,看不到我的大箱子,心里就不踏实。跳车的时候,它就在我身旁,所幸老天爷又把它跟我扔一块了。我把散落的东西塞回去,又取出手电照亮。
原来自己被摔在了一片草被、落叶厚实的地方,这正是我走运没受重伤的原因。
我喊着其他五人的名字,还有拖拉机司机师傅,没有一个应我。空荡荡的四野,只传来浅浅的回声。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问题,我觉得前面那条路好像比白天看到的更不堪,高低不平、湿软泥泞,连路缘都模糊不清了可能是更深露重的缘故吧!
一边喊一边四处搜寻,非但不见人影,居然连肇事的车辆也没了踪迹。就算豪车不顾而去,那拖拉机也被撞翻了啊。怎么也不见了?
脚下踢到一样东西。我照亮一看,是一捆医药物资,我们六人随身带了八捆。其它的由医院通过物流直接发到目的地,时间上要稍慢一些。
难道他们得救了?事故现场也清理过了?而我被压在草丛里,没人发现?会不会还有人跟我一样,昏迷没醒?
少了温室效应的山区,又是夜深,哪儿还有一丝金秋的感觉,根本就是冬天。不得已我取出羽绒服披上。
看来只有先找地方休息,天亮后再报案联络他们。留在这里,身上的伤不说,山里的未知危险也不是我能应付的。
我记得之前一直是朝南行的,司机说没多远了。所以我只要顺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就可以到赵家屯。
略整行装,手电、手机放好,包挎好,医箱背上,再把那捆物资架在行李箱的拉杆上,出发!
借着月光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向前迈进。突然,我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昨晚在县里看到的是新月,为什么现在却是满月?经纬度差异没有那么大吧?!
甩甩头,肯定是我记错了!也许山里看月亮就是比较圆。我不是地理学家,也刻也不是观星赏月的时候,瞎想什么呢!现下最重要的是找个地方落脚,哪怕到不了目的地,只要有一户人家我也要厚着脸皮求宿一晚。
深夜让荒芜人烟的深山老林更加幽静神秘,风吹树叶发出诡异的沙沙声,时不时传来鸟儿凄婉的鸣叫,还有很多不知来源的声音,这比停放遗体的太平间更令人恐惧。我忍不住微微发抖,不谈别的,万一有狼就完了,只是现在的山上还有狼吗?狼有没有被列为国家保护动物?我有些后悔没问清楚何安妮。
走了一个多小时,没见着一户人家,路却越来越难不平、坑洼,越来越窄,全是树林,越来越密。我迷路了!为什么?明明方向没错,为什么路会没了?
伤痛、劳累加上恐惧,一股绝望让我红了眼眶。我自问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昧良心的事,只是不太要求上进而已,我怎么会落到如此境地?这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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