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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世仁忙道:“你小人家怎么就恼了,脸皮也太薄了,在世上如何混得开,舅舅说你还不都是为了你好,你也别急,舅舅又没说不借给你。”
说着从钱袋子里摸出几个钱亲亲热热的塞贾芸手心里,“拿着吧,买块糖甜甜嘴。”
贾芸腮上肌肉绷紧,望着手心里这几个钱蓦地还给了卜世仁,“我大了,不吃糖了,舅舅留着自己花吧。”
说完就大步走了。
孙氏从屋里出来,冷笑道:“你瞅瞅,你好心给他钱花,又不用他还,他还瞧不上呢,说不得在心里怎么恨咱们呢,可咱们的钱就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他不要我省两个,银姐过来,爹给你钱外头买糖吃去吧。”卜世仁对屋里喊。
却说贾芸回到家中见母亲又弄来一堆衣服在家洗,一边用棒槌捶打衣服一边捶自己的腰,他心里一酸热泪就涌了出来,怕被看见他急忙擦干净,笑着跑过去帮着拧,“妈,我有个好事跟你说,琏二叔发话要领着我们这些贾姓子弟赚钱呢,往后我一定赚多多的钱,给你请两个丫头使唤,你就再也不用给人洗衣服了,这活累腰,你的腰本来就不好,刮风下雨的就犯疼。”
卜氏笑道:“你有这个心妈就知足了。你说的琏二叔是本家大老爷嫡出的那个?”
“还有哪个琏二叔,玉字辈就他是这个字。”
“那感情好,本家也终于肯照拂咱们这些穷亲戚了不成?”卜氏欣喜极了,“前儿我听咱们这条巷子里璜大奶奶还说要寻琏二奶奶说情去她的什么别墅管事呢。琏二奶奶了不得,弄起那么一大摊子生意,听说是专门招待达官显贵家太太奶奶的地方呢。你能和琏二爷套上近乎就是你的大造化了,妈也不用日夜操心你没个好前程。”
眼见卜氏激动的双眼湿润,贾芸抿着嘴强笑,再也不敢说自己还没和琏二叔搭上话的事情。
他原本是想从舅舅那里借出钱来送给宁府的贾蓉的,因为这事就是从贾蓉那里传出来的。
贾蓉这个龟孙子掉钱眼里了,只有给他送钱的贾姓子弟才会被引荐给贾琏,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可是终究去哪里寻摸钱呢。
就在这时从隔壁传来大嗓门的说笑声,那是醉金刚倪二家,倪二是个放账收利的泼皮,为人却有几分义气的,贾芸心念一动,咬牙发狠,不如就从他那里赊二两银子使!
当日,听着倪二送走了朋友,院里渐渐安静了下来,他就登门了。
倪二虽满身的酒气却仍清醒,一听了贾芸说要赊银子使二话不说就拿出了十两来,还拍着贾芸的肩头说肯使他的银子就是看得起他,邻里邻居早该更亲热几分才是,贾芸要写文约,倪二便大着舌头说要结交他这个朋友,既是朋友便不说利息,拿去使就是了。
一番话说的贾芸心里热乎乎的,俗话说的远亲不如近邻果然不错,比较起来,他亲亲的母舅倒让人寒心。
恨金荣不是贾氏子()
贾家的族学;凡是能来上学的;都管茶管饭;也不管这些学生究竟学成什么样儿;因此多有想省自家家用白蹭书读的外姓人托亲靠友的想进来。
金荣便是贾璜媳妇璜大奶奶的外甥;托了尤氏的情进来的。
近些日子学堂里都传遍了;贾琏要带着贾姓子弟赚钱;凡是有意思的都去讨好贾蓉,贾蓉狠是赚了一笔零花钱。
金荣自以为不同其他外姓人,他姑妈璜大奶奶在尤大奶奶那里狠有几分脸面;因此他也弄了几两银子贿赂贾蓉,谁知贾蓉却不收,直接告诉道:琏二叔说了;只带贾姓子弟。
其他已经交了钱的贾姓子弟也怕来更多人分薄他们的利益;把金荣狠狠嘲笑了一顿,金荣受辱;把那些人恨死却也无法儿可想;只好坐到角落里和人嘀咕。
这日薛蟠来上学;金荣竖着耳朵听他和贾蓉说话;闻听贾蓉说起贾琏亲点了薛蟠的名要带他一块赚钱等话;一时气不过就嚷嚷起来;“他难道就姓贾了,怎么要他就不要我,这是什么道理!”
薛蟠大眼一横就怒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相提并论!”
薛蟠是个财大气粗的;学堂里的香怜玉爱早想攀附;见是和他们一样雌伏人下的金荣发难就围拢过来,香怜奚落道:“我当是谁耍威风,原来是你这个篾片相公。”
之所以说金荣是篾片相公,因他会钻营,之前和贾蓉贾蔷相好,那两个时常能弄来钱去外头酒馆饭庄暗娼门子里吃喝,金荣就伏低做小的甘心成为他们酒桌上取乐捧哏的,这事学堂里学生知道的不少。
后来听贾蔷说这金荣惯会花钱,每常伸手问他们要钱做衣裳,若不给时便说些不中听的话,贾蓉贾蔷又不是冤大头就和他崩了。
玉爱嘲笑道:“薛大爷是二太太的亲外甥,你是璜大奶奶的亲外甥,虽同是外甥,你姑妈璜大奶奶算哪个牌面上的人物,你也敢和薛大爷比肩,自讨没趣。”
金荣气的一张白皙秀气的脸一阵红一阵青,“你们两个洑上水卖屁股的玩意,凭你们也配踩我?!”
话落卷起袖子扑上来就抓玉爱的脸,玉爱连忙护住自己的头脸,叫道:“好狠毒的黑心鬼!”
香怜和玉爱感情最好,亲兄弟也不如他们,因此香怜见状抄起手边的砚台照着金荣的后脑勺就砸了过去。
好在金荣往旁边去抓玉爱躲过了,这才没见血。
贾兰跺脚,气的了不得,因为香怜抓的正是他的砚台,“你们争风吃醋,做什么拿我的东西糟践。”
贾菌和贾兰要好,他是不怕惹事胆子大的,见状就抄起自己的砚台要去打香怜,贾兰连忙按住,“今日这事定然不好开交,咱们何苦也陷进去,不如溜之大吉,上头若问起也不与咱们想干。”
“可你的砚台被他们砸毁了!”
“一方砚台罢了,我家里还有呢,总比被上头教训好,咱们快走。”说着话已经收拾好了两人的笔墨书本,抱着就钻了出去。
“打得好,给我重重的打!”薛蟠爬到桌子上站着兴奋的大喊。
可别说他改好了不冲动了,没见他两只袖子已经高高卷起来了吗,只是冯渊趴在他背上压着他,他根本施展不开,若强要去打架也只有被打的份,他虽呆却不傻。
金荣也有两个交好的朋友,香怜玉爱也有几个相好的,这个来帮,那个拨火,一时整个学堂都混乱起来,书本乱飞,墨水抛溅,有的抓了门闩在手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有的举起了凳子,还有的笑嘻嘻的趁乱偷着打人,那胆小怕事的,闲看了会儿热闹之后,见这事闹大了都贴着墙溜了。
贾代儒今儿又请了病假,让自己的孙子贾瑞带班,这贾瑞是个好偷懒的,原本他吃了酒在隔壁屋里歇午觉,等他听见动静时学堂里已然闹的不像样儿了,他着急忙慌的呵斥,却无人听他的,不得已他只好回家请贾代儒。
谁知贾代儒怒气冲冲的来时,学堂里一个学生都没有了,只有狼藉不堪的打架现场。
贾代儒气的一阵剧烈的咳嗽差点厥过去,他年纪实在是大了,没精力多管,更没心思去找家长告状,在他看来这些顽童都是朽木不可雕,秉着随他们去的心思,罚了这些学生写大字就草草翻了过去。
翌日中午,贾芸过来寻贾蓉听说了这件事,直说错过了好热闹,交了钱又闲说了些恭维讨好的话就走了。
这一刻他真庆幸自己姓贾。
有庆幸自己姓贾的,自然有恨自己不姓贾的。
金荣回了家就和自己母亲胡氏抱怨起来。
胡氏骂他道:“没造化的下流种子,那薛家大爷财大气粗,你不说捧着他哄着他怎么反和他攀比起来,他姨妈是荣府二太太,你得罪了他,他若往二太太那里一说你这个学还想不想上了?”
金荣赌气道:“这学不上也罢,我犯不着受那个辱吃那个气!”
“你有志气你弄钱来啊。”胡氏气的拍他,“你还想吃好的穿好的,我一个出不得门的寡妇上哪儿给你弄钱花去,你不去上学我是没钱给你请先生的,你自己睡不着觉也细想想,这学也不是给我上的,活不下去左右我一根绳子上吊找你死鬼爹去!”
说完胡氏就走了。
金荣蒙头躺在床上气的哭,一忽儿恨自己不姓贾,一忽儿又恨自己为什么没托生成贾宝玉贾琏,一忽儿还恨那些姓贾的势利眼不是人。
一整夜没睡个囫囵觉,把枕头都哭湿了。
可他早上起来还是决定去上学。
想到将要面对那些人的嘲笑奚落,他又握起拳头来,心里想着,我金荣也不是那么好惹的,左不过一个死罢了,谁怕谁!
——
这日贾琏的足球场终于弄好了,便让人去通知贾蓉,贾蓉那时正在学堂上,瞥着坐在前头椅子上打呼噜的贾代儒他跟身边的贾蔷嘀咕了几句,贾蔷眯眼一笑写了张小纸条就扔给了后桌上的薛蟠。
薛蟠一看也眯眼笑了,偷瞥一眼贾代儒把小纸条扔给了身后的贾菖、贾菱,如此一个个传递不一会儿整个学堂都知道了。
想着一起逃学法不责众都兴奋起来。
贾蓉起头,轻手轻脚的第一个贴墙溜了出去,接着是贾蔷、薛蟠、贾蓁、贾萍、贾藻、贾蘅、贾芬、贾芳、贾芝、贾菖、贾菱、贾芹、贾、贾琼,直至只剩下贾兰和贾菌,望着空荡荡的学堂贾菌坐不住了,撺掇道:“咱们也去瞧瞧吧,琏二叔那么有主意的一个人,先还想出了麻将台球这样好玩的,这次肯定也不让人失望。”
贾兰毕竟是小孩子,他不是天生就有自制力的,早已心动了,但想着家里母亲谆谆的教诲殷切的期盼,他眼眸暗淡摇了摇头,“我不去了,我要读书,你去吧。”
贾菌着急劝道:“都去了只有你不去,你如此不合群,回头他们定然排挤你,你知道他们鬼主意又多又毒,要是针对你,你还想不想再学堂待下去了。”
贾兰犹豫起来,“你说的狠是。”
这时贾代儒打了个长长的鼾,贾菌连忙把自己的声音压的更低,“法不责众,一天不读又能耽误什么,何况你看咱们的先生,十天半个月都讲不完一章论语,你呆在这里又能学到什么,倒还不如自己读。”
贾兰抬头瞥一眼上头懵然不知学生已经跑没了的贾代儒,噘了噘嘴,小小的人灵光闪动的大眼睛里满是无奈之色。
贾菌又道:“我听说琏二叔有能耐着呢,忠信王给他送过礼,寿山伯府也来请过,我忖度着琏二叔这是要起来,咱们人小力薄急需人帮扶,何不趁现在抱上那根大腿,往后好处多着呢。”
贾兰把书本一合,低声道:“走!”
贾菌大喜,连忙和贾兰手牵手也悄悄溜出了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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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家是军功起家,初代荣国公贾源是开国大将,贾府鼎盛时期跑马场不曾荒废时这里时常有家将在一处切磋武艺,热闹又热血。
而今这里被重新拾掇了出来,老太太望着这里目露怀念之色。
她何曾不想再扶持贾氏一族重回巅峰,然而想要做到又是何其的艰难。
她在场中逡巡,蓦地在球门那里找见了贾琏,他穿一身白色劲装,绑着腿,穿着一双千层底的行军鞋,乌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