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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儿是个省事的,拿上自己的东西就走了,环儿存了点子坏心就到二老爷那里狠狠告了宝玉一状,二老爷气宝玉不争气,把宝玉叫到跟前骂了一顿,现正被拘在屋里读书呢,那个秦钟也被送回东府去了。
秦氏那个便宜弟弟我见过,软骨头一个,恁的不给秦氏争气。”
“哦,还有,你不是做主关了家塾吗,迟迟不见重开,什么璜大奶奶、黑大奶奶的都来寻我打听,你心里究竟是什么成算?跟我透个底,回头我也好回人家。”
“先忙过这阵子吧。”贾琏接过平儿递来的梅青釉蜜桃瓷碟把剥好的小核桃肉都放在了里头,笑道:“我记得怀芃姐儿那时候你吐的厉害,怎么这一个就没反应了?胃口还挺好。”
“这个省事,像是知道疼我似的。”王熙凤轻轻摸着自己的小腹满面慈母的光辉。
平儿在一边就道:“正经饭还是吃不下,倒是松子瓜子小核桃这些干果吃起来没够。”
王熙凤嗔了平儿一眼。
“正经汤饭还是要吃一点的,干果吃多了上火悠着点好。”
王熙凤噘了一下嘴,倒也没犟。
“办事厅八部门运行起来还顺利吗?”贾琏又笑着问。
王熙凤放下小核桃懒懒的道:“我听你的一切都依照规章制度来,果然省事不少。”
“那就行。”贾琏点点头。
王熙凤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差点忘了,圣上隆恩浩荡允许家有重宇别院,能驻跸关防之私宅的可奏请内廷接皇妃回家省亲,二太太和老太太的意思是既然是两位圣上体恤下情,允尽骨肉私情,又听见说有个贵人的父亲都在家里动了工了,咱们家贤德妃还能连一个贵人家也比不上吗,遂也打定主意接鸾驾,你没回来时一家子都在兴冲冲的议论在哪儿建造省亲别墅合适呢,今儿我得了消息说是议定了,就在咱们这座小院后面那片荒疏的地带。”
“有钱建园子没钱还国库,吃不了兜着走就在后头了。”
王熙凤愕然,“你说什么?”
“大老爷二老爷就没听说忠孝王追缴王公大臣欠国库银子的事儿?咱家账本上总该是有这笔银子的。”
王熙凤狐疑的看着贾琏,“都多少年的事儿了,这才想起来追讨?据我所知好多达官显贵都借过吧,谁先还钱谁就是犯了众怒了,越是如此越没人还,法不责众,难道不该是不了了之吗?”
“连你一个内宅妇人都是这样想,想来外头那些老爷们更是如此想的,但这次是动真格的了,少不得便会杀鸡儆猴,但看那只倒霉的鸡是谁了,这次皇妃省亲的事儿说不得便是一个举刀砍头的引子。”
“那该如何是好?”王熙凤忙道。
“先歇一日,明儿我找大老爷二老爷珍大哥他们说道说道。”
不知不觉便到了晚间,两夫妻又说些久别重逢的亲密话便也上床睡了。
翌日,用过早膳,贾琏便去了荣庆堂,把事儿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先说了一遍给老太太听,老太太听完沉吟了半响儿,即刻就遣玻璃、翡翠、珊瑚三个丫头分别去把贾赦、贾政、贾珍都叫了过来。
当他们听完贾琏的分析都沉默了。
贾赦撮着牙花子道:“琏儿,银库房里还有多少现银?”
昨晚上王熙凤把重新整理出来的账本拿给贾琏看过,因此贾琏是知道的,于是就道:“不足五十万两。”
贾政连忙追问,“咱们欠国库多少银子?”
“整整八十万两。”
“这么多,都花哪里去了?”贾政瞠目咋舌。
贾赦冷笑,“你养那么些清客不用银子的吗,凡是你看上的孤本古画不要银子的吗?你又最是怜贫惜弱,同僚族亲开口问你拿钱,你哪一次不是傻傻的双手奉上,哼。”
贾政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屑的看着贾赦,“你不也爱买些古扇子古董吗。”
“好了。”老太太指指自己苍老的脸皮,“我都替你们臊得慌,我怎么就生出你们这两个针尖对麦芒的孽障。”
“母亲息怒,仔细伤了身子。”贾政连忙起身拱手赔罪。
“惯会做这些表面功夫,虚头巴脑,屁用没有。”贾赦大马金刀坐在对面官帽椅上冷笑拆台。
“子曰:‘孝子之事亲也,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病则致其忧,丧则致其哀,祭则致其严,五者备也,然后能事其亲。’,难道孔圣人也是表面功夫吗?”
贾赦倏忽笑道:“‘丧则致其哀,祭则致其严’,你在巴巴的咒母亲吗?”
“我没有”
“都是我的好儿子!”坐在上头的老太太一声冷斥打下来,贾赦贾政都恭敬垂手站立不敢再动弹。
贾珍这时呵呵笑着转移话题道:“琏兄弟,依你说,这银子还也不是,不还也不是了?”
贾琏道:“银子定然是要还的,但要寻个合适的契机。”
“如此,库里的银子就不能动了,我也不瞒着,我们东府欠了国库九十万两银子,腾空家底倒还能填补上,原本我还想为建造省亲别墅出一分力的,现如今却是不能了。”
老太太有些不甘愿,道:“连一个小小的贵人都要省亲,咱们家赫赫扬扬的竟还不如了?唉”
“您先别丧气,还有变数也未可知。”
老太太摆摆手,歪在金钱蟒大红引枕上长吁短叹。
一时整个荣庆堂都寂静无声。
“罢了,暂且如此吧,散了吧。”
“是。”
贾赦领头,贾政贾珍贾琏纷纷拱手恭敬送老太太被鸳鸯搀扶着去了里间歇息。
“琏儿,你出京后不久福王府就下了拜帖过来,说是知你有祛除邪祟的本事想请你去一趟福王府,前儿我在鼓楼大街上和人吃酒又遇见了福王府的世子,世子又问你何时回来,若是回来了就去福王府坐坐云云,要不你挑个日子去拜访一下?”一边往外走贾赦一边说道。
“福王相请,琏儿不能不去,仔细得罪了他,我曾听同僚提起过一嘴,福王最是个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贾政在旁边插了一句。
贾赦点头,“我也有所耳闻。他是老圣上仅存在世的皇弟了,一向得圣宠,能不得罪便不得罪为好。”
贾琏点头,“今儿得闲,那我回去换身出门的衣裳就去瞧瞧吧。”
贾芃姐拽撒铜钱卦()
如今有了办事厅八部门;一般的有例可寻的闲杂事儿都不用王熙凤亲自过问;内有平儿麝月;外有王信张材等陪房作为左膀右臂;她只需每至月末复查账本和盖了章的办事条子便可;这会儿子正在炕上歪着见客呢;总有那么些人想走捷径攀人情。
“平儿;府中上下哪处还缺管事媳妇吗?”王熙凤撑着头倦倦的问。
“各处都安排满了。”平儿笑望着坐在炕角的赖鸳鸯道:“赖嬷嬷没有告诉你吗,府上新成立了办事厅,早已不是原先那样的规矩了;想做管事媳妇得凭本事来,再者说,你得了老太太恩典已是正经的良人了;府上还没用过外人做奴婢呢。”
赖鸳鸯眼圈一红就落下了泪来;她从炕上滑下来就跪到了地上,“大奶奶;我甘愿再卖身进府;只求大奶奶给我个容身的地方。”
“你这是做什么;平儿快扶起来。”王熙凤挑起一双丹凤眼颇觉惊讶。
平儿心里也是极感慨的;忙上去把她搀扶了起来。
赖鸳鸯半倚着平儿抱住她的胳膊就哭道:“实不瞒你们;打从我被接回娘家;娘家的嫂子就狠不能容我,见天的指桑骂槐,有时甚至直接啐到我的脸上;我娘一开始还替我出头;等把我手里的银子哄去了之后就再也不管我的死活了,现如今正商量逼我再嫁,已看好了一个开杂货铺的瘸子。
出嫁从父,再嫁从己,我的心已经死了,再不想去伺候男人,更不想继续呆在娘家受她们的磋磨,我一夜夜的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怀想,竟是在老太太跟前做丫头的时候最快活最自在。”
王熙凤心想,那时你比正经小姐还威风,可不是快活又自在吗。
“别的不说,老太太就喜欢颜色好的丫头,跟着老太太的丫头没有一个不好的。”王熙凤道。
赖鸳鸯使劲点头,“我心知老太太身边已经有了更好的丫头服侍,我也不指望再回去荣庆堂,只求能在府上为奴为婢我也就满足了。”
王熙凤笑道:“论理,你和老太太之间的情分才最深,怎么没去求求她老人家?”
赖鸳鸯红着脸垂下眼讪讪道:“老太太说规矩不能从她那里破,就打发我来寻大奶奶。”
“你要真心想留下就重新卖身进府,从粗使媳妇做起,我这里是没有管事媳妇给你做的。”
“我才走了一年有余,府上的规矩就这样严苛了吗?”赖鸳鸯低喃。
挨着赖鸳鸯的平儿听见就抽出了自己的胳膊,并笑道:“哪里就严苛了,是以往太纵容了还差不多,那狠不像蒸蒸日上的人家才有的规矩。”
“粗使媳妇”赖鸳鸯清楚的知道粗使媳妇平日里做的是什么活计,倒夜香、洗马桶,又累又脏,还被人看不起,根本就不是人干的。再者说,她曾经可是老太太身边的大丫头,哪怕是眼前的王熙凤见了她也要叫一声姐姐的,现在却让她做粗使,要是被以前那些被她看不起的丫头媳妇们撞见,她就没脸活了。
她却不知道,如今府上做粗重活的仆从月例提高了,是原来的三倍,虽然依旧脏臭,虽然依旧被主子身边贴身的丫头们看不上,但个个有干劲,因为人事部贴出来的制度上白纸黑字的写了,只要干得好依旧有晋升的机会。
“大爷回来了。大奶奶在屋里见客呢。”
“大姑娘二姑娘在哪儿呢?”
“西厢里一块搭积木玩呢。”
王熙凤听见外头贾琏的说话声就情不自禁笑了出来,“你既然瞧不上粗使我就不留你了。”
赖鸳鸯咬着唇泪光盈盈的望着王熙凤,“果真不能通融通融吗,便是留在奶奶身边使唤我也是甘愿的。”
“平儿,送客。”
“告辞。”赖鸳鸯站起来,低着头落了一会儿泪,心里挣扎了许久还是过不了心里那个坎,一咬唇就走了出去。
望着赖鸳鸯匆匆而去的背影王熙凤嘲笑了一声。
这时贾琏一手抱芃姐儿,一手抱苒姐儿走了进来,道:“我瞧着那是赖鸳鸯不是?怎么是哭着出去的。”
王熙凤坐起来,斜眼瞅贾琏,道:“你心疼了不成?”
“这又哪儿到哪儿,我不过白问一声。”贾琏蹲下身把芃姐儿苒姐儿一块往炕上放。
“你从前可是对她动过心思的,别当我不知道。”王熙凤轻声嘀咕。
“爹爹,抱抱嘛”芃姐儿搂着贾琏的脖子撒着娇就是不松手。
贾琏笑道:“爹爹要出门,等爹爹回来再抱好不好?”
“不嘛,爹爹一走就好些天好些天都看不见了。”芃姐儿噘嘴,连着说了两个“好些天”。
王熙凤就笑道:“你领旨出差一走就是半个月,大姑娘天天想您,哭了好几场呢。怎么,才回来又要出门?”
“福王府下帖子请,不得不去。”
平儿听完就进了里间找出门的衣裳。
“赖鸳鸯我听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