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的学子前来,说要以文会友,在下不敢不应,请来的为每一位也都是饱读诗书,文章锦绣的青年才俊。然而两位殿下的心思却与我等的文章无关,竟是要与这都不曾正经进入书院的小小女子缠夹不清。既然三殿下只想请连四书五经都没有读过的女流之辈评鉴诗词,那要我等在此何用?在下告辞了!”
言罢一拱手,竟是要告辞而去。
吴王立刻去摆手:“豫章留步!豫章,你实在言重了。本王自然是要以文会友的。只是你也忒瞧不起荀家姑娘,玲珑文社还是很有些才名,三殿下也没有旁的意思。”
“恕在下直言,那些华而不实的脂粉之作,不过闺阁小巧的堆砌之作,实在有辱诗书斯文,哪里算得才气!”齐珂居然丝毫不退,面上的鄙夷神色亦是更甚。
“好大的口气,好大的才华!”明锦柔冷笑了一声,“不过就是秋闱的案首,还没到春闱下过场,天底下就没有你能看在眼里的人了是不是?玲珑文社是挡了你的才名,还是阻了你的前程,就值当让你这位案首才子这样蒙了心一样诋毁个不住!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叫滢儿别像她哥哥一样?齐案首,你到是说个明白,荀长史怎么着就入不了你这才子的眼了!”
明锦柔的脾气英朗,身份又高,这样忽然发作起来,连吴王都是心里一惊,刚要再回头打圆场,便听另一位此时没人敢轻易碰触得罪的俞菱心也开了口:“罢了,人家大才子或者想着不与我们这样的女流之辈多口呢。有什么可说的,滢儿,回去罢。”
荀滢刚才也是与众人一同望向齐珂的,即便后来齐珂说出了有关玲珑文社如何,女流之辈如何的言语,她的目光也始终没有转开,就那样平平静静地望着齐珂。
但到了这个时候,场面本身已经十分尴尬了,荀滢倒是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顺从地转向俞菱心,跟着嫂子和明锦柔等人直接走了。
齐珮象征性地又带着随从跟上送了送,自然也说了几句齐珂是个书呆子,性情狷介耿直,希望几位不要介意云云。
一直到回到自己的车马之前,明锦柔和俞菱心都是冷着脸的,对吴王府送出来的下人表示:齐珂这样的才子就应该耿直地去撞柱子,我们不想多说什么了。
然而等到吴王府的人离开,俞菱心与荀滢,明锦柔与程雁翎等各自登上自家车马的一刻,明锦柔和俞菱心还是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轻轻摇了摇头,亦有无奈,亦有慨叹。
而这一路回府的路上,荀滢的言语比来的时候更少些。姑嫂二人素来关系亲近,从未出阁的时候开始便是好友,俞菱心先前还顾忌着荀澈的有些做法或行动,并不算全然跟荀滢交底,荀滢却一直是拿俞菱心当姐姐一样,无话不谈的。
但到了此刻,俞菱心在沉吟之间,竟也有些踌躇,不知如何开解此刻抱膝而坐,目光透过车窗平静远眺的荀滢。
若只是顺着场面上的话,叫荀滢不必在意齐珂那些简直是刻意贬损玲珑文社和荀家,甚至可以说是贬损女子的言语,虽然似乎合情合理,却在姑嫂单独相对之间到底少了几分诚恳。
但若真是要顺着荀滢真正的心思说,俞菱心其实也为难的很。虽然荀澈和秦王其实都觉得齐珂对吴王的靠拢并不是真的为了平步青云,可到目前为止,这个猜测却并没有什么机会得以验证。
而今日齐珂的反应种种,从表面上看都是对荀滢甚至荀澈的敌对,俞菱心总不好替齐珂打包票,说他是口不对心。
于是犹豫再三,她最终也只能伸手去摸了摸荀滢的头顶:“滢儿,你若是心里不痛快,哭一哭也好。”
荀滢沉默了半晌,才慢慢低了头:“嫂子,我哭不出来。”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轻软,但是俞菱心听着却满心生疼,越发觉得连嘴里都是涩的。沉了又沉,最终俞菱心也只能和声道:“如今风起云涌的,大乱将起。滢儿你不要想太多了,还是安心再等等,或者将来时移世易的,某些人事便不同了。”
荀滢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像平时一样,轻轻地在俞菱心肩头靠了靠。
俞菱心拍了拍她的手,也没有再说什么。
时局如此,接下来的斗争到底会进行到什么地步,其实连荀澈也没有把握。而现在就做出跟随吴王模样的齐珂将来又到底有没有全身而退的余地,他也保证不了。
带着这样的思绪,一路回程便很有些沉重,以至于到了府里下车的时候,甘草碧树等人过来迎接时都吓了一跳:“少夫人,二姑娘,今日在外头”
俞菱心轻轻摆了摆手:“没什么,都挺好的,我们就是有点累了。”
言罢又望向荀滢:“滢儿,你先去休息一下罢,若有什么,随时过来跟我说,知道吗?”
荀滢颔首,还是上前来挽俞菱心的手臂:“还是我先送嫂子回房罢,哥哥近来忙的很,我得替哥哥照看嫂子。”
“你有这心思也就够了,回去歇着罢。”荀滢的话刚说完,便见另一侧,荀澈的马车也到了,陈乔打起车帘,犹自一身公服的荀澈便走了下来,过来也摸了摸荀滢的头,“我今日又得了几卷古书,还有一本前朝字帖,我叫人已经送去你的小书房了,去看看喜欢不喜欢。”
“自然是喜欢的。多谢二哥。”荀滢笑笑,便转身领着自己的丫鬟回房去了。
这样的笑容与声音,仿佛都是心无杂念,最平常不过的反应,只是看着荀滢稍稍长高了一点,越发清丽出尘的身影远去,荀澈与俞菱心互相看了一眼对方,都微微叹了气。
当下夫妻二人携手回晴雨轩,荀澈还是先确认了一下俞菱心没有累着气着、出现什么意外状况,之后才听她将景福寺里的那些事一一说了。
俞菱心复述的时候十分慨叹,荀澈听着却很平静,甚至在最后还微微松弛了一点:“这样也好,估计要是这个姿态做的足,吴王对他的信任也会多一点。瞧着吧,早则明日,晚则三天,对你夫君我口诛笔伐的声讨必然再起。”
“长春宫这是要干什么?难不成骂你还能将西北的事情骂散了?将郴州的军权换将了?”俞菱心虽然知道这是长春宫最寻常不过的手段,但想到外头又要开始批评荀澈,还是一脸不高兴。
荀澈瞧着她脸色倒笑了,牵起俞菱心的手又在嘴边亲了亲:“大概是长春宫看我这些日子太忙了,怕娘子你忘记心疼我,所以做出点声浪帮我罢。”
“浑说什么呢。”大约是有些日子没听到他这样不要脸的话,俞菱心不由笑啐了一声,刚将自己的手往回一抽,便听外头陈乔干咳了一声,随即低声禀报道:“世子爷,西城的点心送来了。”
荀澈登时便微微蹙眉,俞菱心也有些关切。这个暗号她是知道的,陈乔的意思是,荀澹暗中打发了人过来传递消息,想要私下见面。
难不成是老太太和二房要跟外头的流言相呼应,又要生出什么事情来?
荀澹()
#180
“知道了。晚膳之后再用罢。”荀澈颔首应了;陈乔立刻应声自去安排不提。
俞菱心有些担心:“慎之;父亲什么时候能回京?老太太或二房要真有什么想头;你可要三思而后行。如今的局势已经不比先前;殿下又不在京里”
“没事。”荀澈伸手揽了俞菱心到怀里;又吻了吻她的额角;“我心里有数;慈德堂不会再失火了。滢儿近来虽然心里难受些,但我瞧着她却也是长大了,这也反而叫我更放心。没事。”
提到荀滢;俞菱心也不由再次叹了口气,只是确实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刚好这时肚子里的小家伙好像是睡醒了;舒展了一下手脚。俞菱心立刻便去叫荀澈:“慎之;他又踢我了!”
荀澈立刻伸手去摸了摸,神色也难得舒展起来:“可算赶上一回。”
俞菱心也微笑起来:“谁叫你这样忙碌;他明明动过好几回了。”
“是是;都是我的不是。来;小家伙再动一下。”荀澈感受着妻儿的温暖;神色亦是越发温柔;原先满心的思绪;也终于暂时抛开了。
不知真的是父子连心,还是荀澈就真的刚好赶上了小家伙活泼的时刻,还没出世的小小荀真的又踢了踢;这次荀澈脸上的笑意便更是展开;同时也抬眼望向俞菱心:“慧君,你辛苦了。”
“好好的又说这个。”俞菱心伸手去摸了摸荀澈的脸,“今日你难得回来早些,陪我且躺躺,有什么忙的都晚些再说罢。”
荀澈颔首应了,扶着俞菱心往房里过去,夫妻二人又絮絮说了几句关于孩子出世之后的安排,便一同小眠休息不提。
到了晚间,因着夏日的天长,晚膳过后许久,天色仍是亮的。几乎到了戌时三刻,天色才终于擦黑。而按着暗号约定前来的荀澹,也终于在一身灰衣的遮掩之下,乔装到了晴雨轩。
荀澈与俞菱心对坐吃茶等候,面上看着倒是十分淡然的,然而夫妻二人目光相对之间,其实也是知道彼此心思的,到底还是有些挂怀。
不过荀澹显然比他们更为紧张,进门拱手一礼之后,便单刀直入地开了口:“堂兄,堂嫂。今日小弟前来报信,实在是迫不得已。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也不敢不让兄长与嫂嫂知晓。老太太可能是有心,想对嫂嫂的身孕下手。”
虽然这是在宅门内斗,尤其是女眷之中最常用不过的手段,荀澈与俞菱心甚至也早就想到了,然而当真听到荀澹这样开口说起,两世里头一次有了孩子的荀澈还是立刻面上寒意大盛,纵然未曾说话,锐利的目光仍然让荀澹原本便十分僵硬的背脊再次发炸,额角甚至都要有冷汗沁出。
“坐下说罢。”俞菱心脸色也很难看,两世里第一次怀孕,真正感受到母子之间的血脉相连,虽然荀澹过来之前她还在劝荀澈一定要稳住,不要在秦王和文安侯都不在京城的时候轻举妄动,但听到荀澹这句话,她居然平生头一次也在心中有了杀意——她不想伤人,但是她真的无法接受别人想要谋害她的孩子。
所以面上相对平静的叫荀澹先坐下,几乎已经是用尽她全部的理智和力气了。
荀澹当然能感受到荀澈夫妇的情绪,但是他也因此而更确定自己来的这一趟是对的,战战兢兢地半坐之后,立刻继续说道:“具体的法子,可能是有好几种,我偷偷留神看着,近来老太太请了好几次郎中,李嬷嬷也要了好些药材,名头上是折腾药膳,但同时也进了不少布料和香料。还请兄长和嫂嫂务必留神,无论衣食住行,哪怕桌椅车马,都不能掉以轻心,到底李嬷嬷是宫里出来的。”
略停了停,荀澹又瞧着荀澈和俞菱心的脸色,犹豫道:“还有一件,我听说嫂嫂陪嫁的丫头甘草,是跟伺候李嬷嬷的小丫头夏花是有些远亲的关系?”
“大约是罢。”俞菱心微微垂目,并没有多说什么,甚至也没有什么吃惊的神情。
荀澹也是心思机敏的,一看荀澈与俞菱心都没有露出什么惊骇神色,立时便明白了,估计对于甘草与夏花有点来往,荀澈与俞菱心早就知道了,不管是冷眼旁观等待时机,还是暗中对甘草有吩咐故意下套,显然都是有所防范的。
不过荀澹这样冒险过来,却也不只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