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菱心目光不由有些闪烁,她其实也是今日一早听了白果的禀报,说是荀澈已经安排好了,但此刻只能含糊推说是宫宴那日提起的。
俞老太太倒没追问细节,大约也能猜出是荀家的面子,毕竟镇北将军成为女方媒人,也是荀家请的。
只不过老太太沉默了片刻之后,忽然道:“看来端仪县主和明大公子的事情,是有些苗头了。”
俞菱心想了想,她当然知道程家人在她的婚事上出面是给荀家面子,但这样深入的话,那其实跟齐家甚至文家的心思差不多,都是借着她去拉关系,将来还是要落到明华月与荀澈母子对明家、尤其是对明锦城的影响上。
但她此刻更清晰的念头却是,这样的局面,也都在荀澈的算计之内吗?
看他每日不间断的书信中那隐约约的自信,白果陆续传话之中透出的狡猾,或许真的是。。。。。。
五月十六,笄礼。
笄礼对于女子便如同男子的冠礼,订婚之后、出嫁之前一定要完成。若是到了十五岁还没有订婚,也可以单独行笄礼,以示成年。
俞菱心前生的笄礼是拖到了十六岁才在江州寇家草草完成,仪式简单至极,主宾赞者更不过是随意请了两个寇家的亲戚走个过场,表字也没有取。唯一的意义就是表示她可以开始说亲了。
如今自然不比先前,在端阳之前荀家就已经骤然多了不少“亲友”,经过端阳宫宴上皇后的称赞与添妆,俞家如今上门的宾客更是如同流水一样。
但俞菱心已经不想再度过于引人注目了,所以在笄礼之事上并没有请太多宾客,除了荀滢与程雁翎之外,主要就是诗社里比较交好的几位闺秀。齐家那边出于礼貌也下了帖子,不过齐家送了礼物却没有到场,大家倒也心照不宣。
一加二加三加,笄礼的流程过得十分顺畅。程夫人也没有为俞菱心另行取字,仍是保留了慧君二字,只是又多说几句劝勉言语,便算礼成。
转日五月十七,按照传统要给主宾和赞者还礼。因着不愿让苏氏出面,俞老太太就亲自带着俞菱心到了昭宁大长公主府。
祖孙二人原本想着简单客气道谢,放下礼物就可以恭敬告辞,结果这个寒暄的过程确实十分简单,但是精神矍铄的昭宁大长公主说话比自己的儿媳和孙女更爽朗直接:“慎之和锦城也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有喜事,做长辈的就略添一些罢。”
随手一挥,便是紫檀木器四件,玉釉瓷器八套,另加织锦缭绫十六匹。
这样的东西,价值数千不说,在外头便是有钱也难以买来。寻常官女若是有这样四分之一,整副嫁妆就算非常非常体面了。
俞老太太与俞菱心震惊之余也明白了,看来昭宁大长公主也为孙女看上了明锦城,大约也是顾虑着程雁翎的名声过于英武彪悍,又非初嫁,所以辗转向荀家示好。
毕竟若是想要程雁翎将来嫁过去过得好,不能只靠夫家敬畏,总要有些情面才是。
到了这个时候,俞伯晟和苏氏已经不再吵架了,也不再折腾了,俞家上上下下都只剩下一次又一次被震惊,以及忙忙碌碌的准备。
五月二十五,明云冀上门询问备嫁的情形,同时代表晋国公府添妆。一出手就是四箱锦缎与茶具,俞伯晟多少有些习惯了,也终于认知道自己未来女婿的面子到底有多大。
至此,婚期越发临近的同时,俞菱心的嫁妆已经凑到了两万整。
而京中的局势也同样因着选秀在即,进入了新的动荡。京城内外四品以上的官员家庭都在权衡与预备,公卿豪门之间的来往也越发微妙。
俞菱心不由露出一点狡黠的笑意;偷偷低声去问明锦柔:”听说你哥最近很忙啊?“
明锦柔翻了个白眼;语气里竟然满是鄙夷:”当然忙了;他现在天天都按着程姐姐在郴州练凌云营的路子折腾羽林军的骑卫营;折腾的上上下下都叫苦连天;好些宗亲子弟现在都想想退出来。听说到年底连京策军也要动。我现在都怕他走在路上叫人套麻袋打一顿。“
“啊?练兵?”俞菱心好意外;“难道你哥跟县主在一起就只讨论兵法吗?”
“你以为他那个脑子还能说出什么来?”明锦柔撇了撇嘴;也压低声音,“天底下有几个你们俩这样的,一天到晚哎“
一句没说完;就叫俞菱心掐了一把,明锦柔只好赶紧改口:“反正,自从程姐姐回京;我哥最勤的就是练武、练兵、看兵书;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让程姐姐打怕了。”
俞菱心竟无言以对,感觉此刻再想起明锦城的脸;好像额头上就多了四个大字:不解风情。
不过他虽然不解;其他人倒是可以替他“甚解”。
这场端阳宫宴开始的时候;大部分人在关注的还是俞菱心;这位出身稍有些低的文安侯府未来儿媳;到底是何等的绝色之女?居然值得荀家人去请晏司马和镇北将军程广陵保媒;又提高规格、重金下聘。
但是到了宫宴结束之时,各家宗亲女眷,公卿命妇的讨论重点大多就转向了昭宁大长公主府和晋国公府。主要还是称赞明锦城真是将门虎子;有勇气;有魄力,胆子大,身体好,想得开等等。
毕竟以程雁翎的出身而言,没有人敢拿着“寡妇大归”这一点如何轻看,莫说先前被连番削了面子的瑞阳郡主,就是倘若宣帝膝下有亲生的公主帝姬,也要客客气气叫程雁翎一声姐姐。
正因如此,再加上程雁翎天生神力、武功卓绝、军功赫赫、威震三关等等的名声,京中的将门与宗亲都因为程家似乎有意为程雁翎再寻姻缘很有几分隐约的紧张。
再说白点,对着这样的妻子,做丈夫的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说什么夫为妻纲,婆媳尊卑,程雁翎眉头一皱,上有性如烈火的昭宁大长公主,下有铁血金戈的十三万郴州军,八千凌云营。
那真是比娶了公主还要更加小心谨慎,基本上就等于请了一尊七宝战神到家。
相对而言,明锦城可就招人喜欢的多了。
身为晋国公世子明云冀唯一的嫡子,爵位在手太平无忧,已故的生母是英国公府嫡幼女,留下丰厚的资财与高门外家,将来即便明云冀再娶,继妻在明锦城和他妻子面前也摆不起谱。更何况明家世代门风清正,人口简单,若不是先前皇后百般示意拉拢,多少人家都想将女儿嫁过去。
当然,端仪县主若是有意,莫说文皇后侄女,就算是文皇后亲女儿,也要退上一射之地。
红火黑烟()
当然;只是小半个京城;因为失火的并不是整个文安侯府;而只是文安侯府正中那座最宽阔精美的院子;荀老太太的居所;慈德堂。
在起火前的那个时辰;荀老太太躺在紫檀雕松鹤延年床榻上;头枕金丝软罗枕,身盖百福撒花祥云织锦被,正睡得又香又沉;美梦正酣。
那大概是她在天旭十四年里最美的一个梦,梦里的一切都是如她所愿的。在玲珑文社里说笑最热闹的时候,甜汤洒到了俞菱心的衣衫上;那个看似乖巧的贱丫头就要换衣服了。但是刚刚好;荀湘的衣裳也皱了,于是邀请俞菱心跟俞菱心一起出来。
走到一半的时候;荀湘忽然就头晕难受;倒在俞菱心身上。俞菱心那做惯了贤惠样子的;赶紧就叫人帮忙。这个时候松香装作慌乱样子;请俞菱心帮忙扶着荀湘到旁边;随即给她下个药。
荀老太太在睡梦中好像真的看见了俞菱心昏迷不醒的样子;然后又看见半个时辰之后,俞菱心是如何被人发现、衣衫不整地与荀澹搂抱在一处。
哈哈,哈哈!荀老太太的唇角扬了又扬;接下来又梦到了经过吵吵闹闹的折腾与混乱;最终一切还是按着她这个老封君的神机妙算,荀澈的大婚如期进行,只是新娘子临时换了真正高贵优雅的伯府嫡女齐珮。
而俞菱心那个自以为有县主撑腰的臭丫头,只能低眉顺眼地嫁给荀澹那个庶子,好好伺候二太太和她这个老太太!
这样的舒心美景让荀老太太真是高兴极了,尤其在梦里,齐珮的日子过得十分舒心,生儿育女,俞菱心却百般煎熬,做小伏低,恭恭敬敬地跪着伺候她吃燕窝。
只是,这燕窝的味道怎么这么奇怪?
荀老太太又嚼了嚼,口感空落落的好像什么也没咬上,而那味道,怎么好像是糊了?
燕窝也能糊?是不是这个贱丫头故意的!
荀老太太刚要勃然大怒,便见眼前跪着的俞菱心忽然一抬头,眼里冒出火来,而且不是“好像”喷出怒火,是真的冒出了红红的火苗,还有滚滚的黑烟!
“不好啦,走水啦!”
咣当一声门窗相击的大响,荀老太太终于猛然惊醒了,梦里一切的舒心美景瞬间烟消云散,梦里与眼前唯一相同的,就是那红火与黑烟!
随后真正的惊惶与混乱就不提了,火势在大半个时辰之后就被彻底扑灭,但荀老太太在被救出的过程中摔了一跤,被抬到另外一处轩馆救治的过程里软榻还突然断了,于是又摔了一回,勉强扶进门去的时候因为咳嗽太严重,头还磕到了门框。
所以等到荀家人飞马出去请来太医们给荀老太太会诊的时候,又是受伤又是受惊的荀老太太话都说不太连贯了。
同时受伤又受到惊吓的,还有听说走水而关心祖母、赶去看望的荀家二姑娘荀滢。太医们会诊之后得出结论,荀二姑娘怕是要落下心悸之症,恐怕不适合参与半个月之后的选秀了。
若说单单传出荀家半夜起火的消息,闻信之人的第一个反应都是,这也太不吉利了,荀家世子的婚事还能成么?或者说还能顺利如期成婚吗?
但是再听说了荀滢受伤受惊,不能参加选秀,这事情好像就又有一些微妙了。
如今的荀家与朱家可说是结怨极深了,与秦王殿下也关系微妙,若是荀滢当真入选成为皇子妃,不论是给秦王还是吴魏二王,都有可能被当做人质,甚至报复的对象。
所以荀家会找个借口,不让荀滢参选,这是预料之内的事情。
但是,若说在世子大婚前在自家放火、从而让荀滢免于参选,那也太夸张了。
反而是六月初五一早,京兆衙门的人被请到文安侯府,说是找到了纵火之人的尸体,是一个叫松香的丫鬟因为被老太太责罚了心有怨恨,连夜放火、如今已经畏罪自杀云云,这个说法好像更合理些。
当京中对此事还在议论纷纷的时候,俞菱心已经赶到了文安侯府。因为荀家在六月初四夜里主要的折腾,除了救火,就是飞马出去请太医,基本上都集中城北与城西两侧,俞家其实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俞菱心是在吃早饭的时候,听了白果的禀报才知道夜里出的事,当时就变了脸。她虽然听着白果的含糊言语便知道这里头有些问题,但是听说荀滢受伤受惊还是非常不放心,当即匆匆更衣前往文安侯府探望。
不过当她真的见到荀滢本人的时候,那口气就松下来了。
荀滢十分不好意思:“都是我不好,叫姐姐着急了。其实我真的没事,就是我哥说要做个样子出来”
俞菱心摇摇头,虽然有点无奈,但想想也明白了:“你没事就比什么都要紧了。做样子也要好好做,我这样匆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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