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春听了这话,不知怎的,心里竟如翻江滚浪一般,缓了半天才勉强平静下来。轻声问道:“后来你父亲没有受到牵连,这件事情就算是完了,怎么你,你还和乐康纠缠不清?”
沈兰泽垂下了头,低声道:“那一次之后,乐康果然上书为我父亲求情。说我父亲一个徒有虚名的文官,又无实权,怎会有造反之心,然后那个门客也改口说,是受刑不过,故意诬陷,皇上才没有继续追究。”
顿了一顿,沈兰泽抹了抹泪,继续道:“我本以为,这件事情到此就算了了,谁知乐康竟是不肯轻易放过我,隔三差五的派人请我到他府上闲玩,说是闲玩,做什么勾当你也知道。我稍有不从,他便威胁我,说他既可以让我父亲平安无事,也能让我父亲和一家老小不得安宁,他是将军,有权有势,我怕他真的再对我父亲不利,所以只能像小倌一样,任他蹂。躏。”
苏锦春有些气不过,怒道:“你也真是懦弱,你父亲本就没有罪过,又何必担惊受怕。他威胁你,你就怕了,你为什么不反抗,他派人请你去他府上,你为什么不推辞?”
沈兰泽有些羞赧道:“除了父亲那一件事,我也有别的事求他,我父亲虽说是个太傅,但也只是一个老学究,没甚实权,又不得皇上器重,只是按月领俸。可不管怎么说,我父亲好歹也算是官居一品,也是爱面子的人,觉得家里总不能太寒酸了,雇了一堆丫头小厮,每月也要按时给工钱,我父亲还有几房姨娘,每月的脂粉衣裳也要许多银子,还有三个庶子,两个庶女,庶女置办嫁妆也要银钱,庶子若要求个官职,更需要上下打点。仅凭我父亲那点俸禄,根本不够使用,所以我只能求乐康帮忙。”
苏锦春冷哼一声,不屑道:“我还以为你是被迫的,没想到你是图了乐康的权势,你见乐康能帮助你,就用自己的身体,去换取利益,你这样做,和那些贪财图利的小倌有什么两样?”
沈兰泽点了点头,苦笑道:“不错,我算什么世家公子,我就是个小倌,就是个卖身求利的小倌!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啊,你大概不知道,我娘虽是正妻,却根本不得父亲喜爱,府里的姨娘都对我娘有轻视之心,父亲平日里对我的态度,甚至还不如对庶子的态度好些。在这种情况下,我若是再一事无成,只怕那些姨娘就要上位,我和我娘就只能在一座小院孤苦终生了。”
苏锦春叹了口气,继续问道:“那,那后来呢,乐康都帮你什么了?”
沈兰泽沉声道:“开始时,我向他求要一些古玩珍宝,然后拿去换钱,以解家用。但是这终归不是常法,后来,我求着他帮我的几个庶弟在朝中安排差事,他起初不答应,说我贪得无厌。我只能在床笫之事上尽力讨好他,我看出他对我有几分真心,然后便陈诉苦楚,以死相逼,他这才帮我给几个庶弟安排了一些不错的差事。也正因此,我父亲的那些姨娘便对我和我娘恭敬了许多,那些庶子挣得了银钱,缓了家中所需,父亲也很高兴,知道这都是我的功劳,所以才对我高看了一眼,不再像往常那样冷漠。我和我娘的日子这才好过了许多。”
苏锦春哦了一声,接过话道:“原来你有这么多的苦衷,只是用这样的方式确实有些什么,接下来的事情,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边关发生战乱,皇上派乐康去平定战乱。正当此时,你觉得该求乐康帮忙的事情,都已经求完了,所以可以一刀两断了。然后乐康远赴边关,你假意安抚一番,以为乐康此行一去,至少需要好几年的时间才能回来,说不定会战死沙场,就算回来了,只怕经过这么长时间,也早就对你不再有兴趣了。所以,乐康一走,你就迫不及待的和顾云恒天天腻在一处了,或许你看他是个王爷,有利可图,所以才喜欢他的。”
沈兰泽吃惊的看着苏锦春,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辩解道:“没有,我喜欢顾云恒,只是纯粹的喜欢,并不为贪图利益,你别把我对顾云恒的感情,想的那么龌龊。”
苏锦春冷笑道:“龌龊,你做了那么多龌龊的事,还怕人说吗?顾云恒若是喜欢你,那也是因为他以为你是个纯粹的人,是那个一身水蓝衣衫,丰神俊朗,眉清目秀,关心他,给他亲自喂药的,眉间含着忧伤的少年,而不是一个处处算计,卖身求利的心机小倌。”
沈兰泽听闻此言,苦笑道:“是啊,我这样脏的人,怎么配喜欢云恒,云恒若是知道我那么多不堪的事,只怕会厌透了我。边关战事已经平定,乐康也回来了,他还是不肯放过我啊,他说我要是再敢和云恒纠缠,他就会对顾云恒不利。我不能伤害云恒啊,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去王府,你若是有机会,也委婉的提醒顾云恒,少来我这里走动,这样对他最好。”
苏锦春皱着眉道:“难为你还有些良心,知道不能害了顾云恒,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沈兰泽叹了口气,轻声道:“这一切既然是我造成的,我自然会亲自将它了结。”
第37章 锦春订婚()
“妹妹,这都过去好几天了,你怎么还是愁眉不展?那个沈兰泽既然对你没了情分,你又何必为此伤心,倒不如看开些,镖局里这么多好男儿,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论起情义,比那沈兰泽高出不知多少倍,我暗中留心,发现中意你的人也有不少,你又何必对沈兰泽念念不忘?”柳弘文看着柳晓倩一脸愁容的样子,颇有些怨气。
柳晓倩叹了口气,轻声道:“我当时也是气急了,才和他吵闹一番,回了镖局。这两天,我也想清楚了一些,这事也不能全怪他,只是,这都好几天了,他也没来镖局寻我,莫非,就因为我发了脾气,他就厌弃了我吗?”
柳弘文有些恨铁不成钢,大声道:“你还是我妹妹吗?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为了一个不值得付出感情的男人,这么为难自己。世家公子有什么好,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的,何况官宦人家,规矩又多,你哪里受得了那么多约束,听哥哥一言,忘了他,再寻个人吧。”
柳晓倩沉默不言,柳弘文也不忍把话说的太重,只得叹了口气,便离去了。
走到廊下,正碰见王青,王青是镖局一个上等的镖师,颇有些武艺,与柳弘文兄弟相称。见柳弘文从晓倩房里出来,便问道:“大哥,晓倩可好些了?”
柳弘文唉了一声,摊了摊手,无奈道:“该说的都说了,或许再过一阵儿晓倩就没事了。”
王青看着柳弘文颇有些失神的意味,便劝道:“晓倩一个姑娘家,总要缓些时日,才能过去。还有一件事,我想大哥应该尽早准备了。”
柳弘文抬眼问道:“什么事,你说?”
王青斟酌着说:“大哥,你对锦春的心思,我是知道的,当弟弟的劝你一句,该说就说吧。你们俩好歹也算是青梅竹马,大哥在别的事情上都是极爽利的一个人,怎么这件事情上迟迟不见动静。锦春喜欢破案,非要去住王府,晓倩跟着去了,两人彼此照应,倒也好些。如今晓倩回来了,锦春一个人住在王府,未免太让人担心些。虽说锦春武功高强,但毕竟是赤手空拳,若是王爷有些不轨的意图,使些下三滥的手段,锦春那么单纯的性子,只怕会吃亏啊!”
柳弘文厉声道:“他敢,要是他真敢对锦春怎么样,我就算豁出去不要这条命,也要拿刀宰了他。”
王青又道:“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依着我的意思,大哥就该立刻将锦春叫回来,然后登门提亲。”
柳弘文面色有些犹豫,王青继续道:“大哥还等什么啊,你既然喜欢锦春,就该主动些,若是锦春在王府待久了,和王爷有了瓜葛,你后悔都来不及。趁早订了婚,过了明路,才能定心。”
柳弘文在王青的劝说下,有些心动,心想总要有这一遭的,晚说不如早说,便定下了登门提亲的心思。
苏锦春正在西厢房和景贞商量案件情形时,雪巧进来说,苏府派人来了。来的人正是苏长修的贴身亲信,说是苏长修让他请锦春回去,有要事相商。苏锦春忖度着,一般小事,爹爹不会派贴身亲信前来,看来镖局真是有了大事,便跟着亲信回了苏府。
到了家,来到正堂,苏锦春只见苏长修正在悠然自得的喝茶,似乎没什么火急火燎的事,便张口问道:“爹,你叫我回来做什么?”
苏长修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这些日子,在王府住的怎么样?”
苏锦春随口答道:“挺好的啊,我还帮着王爷破了几桩案子呢。”
苏长修淡淡道:“我听说了,有个布偶的案子,也是你帮着你自己破了案子,洗清冤屈。”
苏锦春急忙解释道:“是弘文哥告诉爹爹的吧,那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一场误会而已。”
苏长修不接这茬,继续道:“以前的事我就不说了,就说现在的事,你住在王府的日子也不短了,也该搬回来住了。这是一件,还有一件,是关于你的终身大事,你柳叔亲自上门提亲来了,说是希望早点把你和弘文的婚事定下来。弘文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为人实诚,性格爽利,难得的是,你性格这么泼辣,他也不嫌弃,反而对你很好。我对这门亲事是中意的,想着将来你嫁了他,他也能好好照顾你,包容你。不过,这毕竟是你的婚姻大事,所以还要看看你是怎么想的?”
苏锦春听了这话,似乎根本没有考虑,直接就说:“好啊,我同意。”
苏长修见苏锦春脸色如常,没有半分的羞赧之色,反而有些不淡定了,轻声询问道:“锦春,你刚才听明白我说的话了吗?这婚姻大事可不是过家家,不是闹着玩的,你要是嫁给弘文,那就是一辈子的事,也就是说,你一辈子都要和弘文在一块过日子,你真的想好了?”
苏锦春坦然道:“我想好了啊,我知道,姑娘大了总要嫁人的,弘文哥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弘文哥是喜欢我的。其实我也挺喜欢弘文哥的,什么事情都让着我,每次押镖回来都会送我一些途中淘来的好玩的东西。”
顿了一顿,苏锦春继续道:“我记得有一次,我非拉着弘文哥跑到山林里玩,结果碰到一只老虎,眼见那老虎冲我扑了上来,弘文哥立刻就挡在了我前面,让我快跑,当时他也没拿刀剑,硬是赤手空拳将老虎打退了,不过他身上也被老虎爪子撕出了好几道口子。一个把我的命,看的比他自己的命还要重要的男人,我愿意嫁给他,真的,我相信他能一辈子待我好。”
苏长修听了这话,也有些动容,不禁叹道:“是啊,弘文对你那可真是掏心掏肺的好啊,你嫁给他,我也放心。既然你同意了,我想,就在下月初九摆上几桌订婚宴,向镖局的兄弟们宣布此事,然后再择一个黄道吉日完婚。”
苏锦春点了点头,笑道:“好啊,爹爹安排就是了。爹爹说的也对,我也住在王府许久了,也该回家住了,一会儿,我回王府把东西收拾收拾,然后就回家住。”
苏长修喜笑颜开,笑道:“这样才好,一个就要订婚的姑娘了,住在别人家里也不像话,还是趁早回来住才好。”
苏锦春和苏长修又说了两句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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