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康叹道:“工厂,苦啊!”
世安劝道:“进厂打工的人,哪个不是受苦受累的,况且你娘凭借关系让你进了纺织厂,至少不受气啊!”乐康一脸愁容,继续叹道:“在学校时,未经世事,觉得外面的一切都很美好,前途一片光明。可是,当我真正进了工厂,才发现谋生的艰难啊!”
我听了这话,颇有同感,于是问道:“这话怎么说?”
乐康无奈道:“纺织厂挣不了多少钱,可是却并不轻松,我先被派去干了一个清闲活计,没过几天,便被调到了一个做苦重活的岗位,噪音又大,温度又高,车间里还飘着一层白絮,听说对人的身体各方面都不好。现在,我每天脑袋里都是嗡嗡的机器声,车间又热,我就像是蒸锅上的蚂蚁似的,脸上都起了好几个痘了。”
我和世安听了这话,默默无语。乐康所言,是我们农村小伙都无法改变的现实,面对残酷的现实,我们与之抗争的结果,就是我们只能待业在家。所以,即使明知有些工厂肆意剥削压榨员工,环境极其恶劣,而我们为了生存,却不得不主动送上门去,任人宰割,为了那可怜的工资,付出沉重的代价。
第二天,我正在工作,郭子龙找到我,叹了口气,低声跟我说:“王主任找你,让你去人力资源部一趟,估计你这一去,只怕就回不来了。”我心里明白,肯定是孙阳那小子捣的鬼,我这一去,只怕等着我的就是开除的命运。
当我踏进人力资源部时,王主任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继而道:“沈兰泽,有人向我反映,说你工作不尽心,还公然在厂里打架闹事,致使无辜员工受伤,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吗?”
我心中愤愤不平,料定无论我怎样辩解,也是无济于事的,索性担了恶名。主意已定,我一改往日低眉顺眼的态度,趾高气扬的对王主任大声说道:“是我做的,孙阳就是我打的,你想怎么处理,你就明说吧。”
王主任两眼一瞪,拍桌而起,大声喊道:“你一个穷打工的,在这里横什么横,犯了错误,不仅没有良好的认错态度,还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做给谁看?”
我哼了一声,想着反正是要被开除的,也不必再有什么顾虑了,便大声骂道:“我是穷打工的,你他妈。的又算什么东西,狗仗人势,你不就是看孙阳舅舅在厂里有些本事,就想讨好巴结吗,亏了你还是个主任呢,说白了,也就是个谄媚小人,冲我作威作福,我可不吃你那一套。”
王主任显然是愤怒的很了,一张脸憋得通红,横眉怒目,大声骂道:“你个毛头小子,敢这样跟我说话,本来我还想着,你认错态度好,我把你调到别的车间也就是了。既然你这么不识好歹,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你现在已经被厂里开除了,收拾收拾东西,立马滚蛋。”
我听了这话,二话没说,抬脚就走。心想: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当我走出人力资源部,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本来挺好的一份工作,因为我意气用事,生生给弄丢了。离开兴达制糖厂,我又该去哪里呢?
当晚,父母得知我被工厂开除,我爹显然十分生气,大声叫喊道:“你啊你,就一点也不让人省心,当初乐康说,让你和他一块去纺织厂,你死活不同意,非张罗着自己找活计。又跑到大丰填充绳厂去看,人家世安干的挺好,你说车间这么苦那么脏的,你也不愿意去。好不容易进了兴达,这才几天啊,就被人家赶出来了。我都替你臊得慌,觉得没脸见人。”
我妈劝道:“你喊叫孩子有什么用,照我看啊,在那个工厂干下去也不安生,工作又脏,倒不如离开的好,这次慢慢找,相信孩子总能找到一份称心的好活计。”
我爹余怒未消,继续嘲讽道:“好工作都给他留着啊,早被人家内定了,咱是什么家庭,咱是农村人,踏踏实实给人家干个现成活儿,挣点工资够吃够用也就行了。别想着去寻找什么好工作,依着我的意思,吃苦受累又咋啦,他一个高中毕业生,又没上过大学,又没一技之长,除了给人家卖力气干活是条出路,多想别的也是没用。”
我听我爹这话很不顺耳,本想反驳几句,又想到我爹一贯的粗暴脾气,只好闭口不言,回了自己的卧房。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耳边一遍遍回想着我爹的话,细细一想,我爹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也许,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四处寻找工作,给人家干个现成活计,挣点死工资,够自己日常所用也就行了。
这样想了一会儿,我又想到了未来,心内竟有一种凄凉之感,自思道:农村小伙有什么出路,无非是父辈的翻版而已,即使上了大学,那又怎样,毕业后的工资也比别人高不了多少,想在城市安家落户,更是天方夜谭,最后的归宿依旧是农村。
像我这种不上大学的,也只能是进厂打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做农活,仅此而已。我的父母就是普通的农民,土里刨食,生在这样的人家,我还能有什么指望。虽说看过很多白手起家的故事,可是到了自己身上,却是难以实现。一句奋斗,谈何容易!(。)
第8章 分手()
“兰泽,有件事情我想告诉你,你听了千万别激动啊!”乐康在电话那头吞吞吐吐的说着。我心想:到底什么事情啊,难道谁又出事了?想到这里,我急忙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女朋友,沈佳瑶,她,她好像在夜总会工作。”
我心中顿时一惊,大喊道:“什么,你没搞错吧,你听谁说的?”顿了顿,我还是忍不住追问道:“哪个夜总会,你确认?”
“你别管是谁说的了,反正是有人确实看见沈佳瑶在夜总会陪客人喝酒聊天,穿着******,和客人搂搂抱抱的进了包房。”
我听了这话,如遭雷击一般,一动不动。电话那头,乐康还在关切的询问:“兰泽,你,你没事吧?”我缓过神来,眼中早已经有泪珠滚落下来,我勉强自持道:“我没事,这事你和任何人都不要说,我自己会处理的。”
我脑海中浮现出我和佳瑶一起逛街游园的场景,她是那么一个温柔可爱的女孩,她怎么可能会去夜总会,去做那种下流的勾当。
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立刻拨通了佳瑶的电话,佳瑶温柔的声音传了过来,“兰泽,我在上班呢,什么事啊?”
我忍不住问道:“上什么班,夜班啊。”
佳瑶笑道:“你脑子糊涂了,这大白天的,我上什么夜班,我不是在当文员吗?”
我冷哼一声,厉声质问道:“沈佳瑶,你别骗我了,我都知道了,你每天晚上在夜总会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自己心里清楚,你真让我恶心。”
佳瑶沉默半晌,继而坦然道:“兰泽,这事你是听乐康说的吧,没错,我是在夜总会工作,可是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你以为乐康是怎么知道的,那是因为他去夜总会找小姐,自己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居然还有脸向你说我恶心。今天中午,春藤公园门口,我等你,我和你当面说清楚这件事情。”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原来,佳瑶一直在骗我。两年啊,我和佳瑶两年的感情啊,没想到,佳瑶竟然是这种女孩,为什么,为什么佳瑶要这样对我?
春藤公园门口,佳瑶正在那里左顾右盼,见我来了,连忙上前拉住我的手,柔声道:“兰泽,你来了,我知道,你说话算话的,你说过,不管怎么样,你都会和我在一起的。”
我一把甩开了佳瑶的手,冷冷道:“别碰我,我觉得恶心。你都做了那种事情了,你觉得咱俩还能在一起吗?”
佳瑶见我待她态度冰冷,竟忍不住抽泣起来。我实在于心不忍,脸色缓和了一些,轻声对她说:“你有什么要说的,你就说吧。”佳瑶用商量的口气说:“咱俩去里面,找一个长椅坐下,你听我慢慢解释,好吗?”我嗯了一声,便随他进去了。
我和佳瑶坐在一个偏僻的角落,佳瑶抽泣道:“兰泽,其实我不想骗你,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知我在夜总会工作的消息,但你听我说,我是有苦衷的。”
我冷哼一声,不屑道:“苦衷?你能有什么苦衷,你别告诉我,你爹病了,你娘跟人跑了,你家举债度日,你弟弟妹妹上学学费都凑不出来,这些老掉牙的词,还是省省吧。”
佳瑶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看了我一眼,继而哭道:“沈兰泽,你有没有同情心,我家里是真的遭了难,否则我怎么会干这个,你竟然还说这些风凉话。”
我看佳瑶的神色,不像在说谎,心中也信了几分她确有苦衷,便轻声道:“你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啊,我肯定会帮助你的,你为什么非要跑去做那种事情呢?”
佳瑶抹了抹泪,方道:“我爹是个贪酒好赌的人,前些日子喝多了酒,在赌钱的时候,输了五万块,家里一时哪里凑得出这么多钱。债主找上门来,说一个月内,凑不够钱就要用房子抵债,我妈又急又气,整日以泪洗面,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想到要去夜总会上班,这样挣钱还多一些,若是不这样,我们家人只能沦落街头了。”
虽然佳瑶的遭遇十分令人同情,但我一想到佳瑶从事那种职业,我的心里还是无法接受此事。假若让别人知道我的女友,是个夜总会的三陪。小姐,我只怕会颜面尽失,在朋友乡邻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思及至此,我长舒一口气,下定决心道:“佳瑶,我们分手吧。”
佳瑶泪眼朦胧的看着我,抽泣道:“兰泽,你还是嫌弃我了,是吗?”
我大声道:“是,我是嫌弃你了,我无法忍受自己的女友在夜总会工作,别人知道这件事,会怎么看我?我们必须分手,彻底了断,以后我们就别再见面了,好吗?”
佳瑶听了这话,越发悲痛,泣不成声。我又想到我和佳瑶的过往,更觉伤心,忍不住也掉下泪来。佳瑶还在用乞求的语气问道:“兰泽,你真的不要我了吗?兰泽,你别跟我分手,好吗?”
我看着佳瑶梨花带雨的模样,起了恻隐之心,但内心一个声音却在大声吼叫道:“不,不能和佳瑶再继续下去了,她是一个小姐,你和她在一起,以后没法抬起头来做人了。”
最终,理智战胜了感情,我再一次坚定了决心,斩钉截铁的对佳瑶说:“我们必须分手,从此一刀两断吧。”
佳瑶抹了抹泪,苦笑一声,方道:“好,这才是我认识的沈兰泽呢,我在夜总会上班又怎么了,为了这个,你就要和我分手!”
我听了这话,忿忿道:“你还有脸说怎么了,你说你干的那事,哪个男人能忍?我还以为你是个好女孩,一直没舍得碰你,结果现在倒好,你每天陪别人睡觉了。幸亏我没碰你,要不然你这么脏,说不定还会染病呢。”
佳瑶听了这话,脸色很不好看,冷笑道:“沈兰泽,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有什么啊?你有楼吗,你有车吗?你也不看看,你能给的了我什么,人家大老板花天酒地,一掷千金,你行吗?现在这社会,冰清玉洁的女孩能有几个,我不干净,你呢?只怕你也乐康不知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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