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回蹙眉,自得丢下沈崇,只是不忘扫过去,后者体贴笑笑,“正事要紧,不用招呼我。”
“……阿福,替我送沈大人。”
“……”
孰料在苏回离开后,沈崇又被人请回了偏厅。
苏霓进门便瞧见了沈崇脸上的伤,仿佛没看到他见了自己收敛起神『色』恢复寻常,跟方才判若两人。
“苏夫人。”沈崇作揖,“别来无恙。”
“看来沈大人是不记得我那日忠告,非要纠缠到底了?”苏霓不屑与他兜圈子,在遣了婢女离开后,话语直白质问道。
沈崇敛眸,嗓音沉哑:“我与她如何,当由她来决定。”实则,是将从前二人调换了,他如今低到尘埃里,只为求那人一顾。
苏霓却当是挑衅,登及怒从中来,“沈大人而今果然不一般了,我一个小小『妇』人自然不放在眼里,我使不动,自然有人使得动。你二人本就不是一条道上,阿妧让你坑了一回,我是绝不会看着她往火坑再跳一回!”
“眼前的安生日子,是真也好,是假也好,都是拼着活下来才得到的。你且生生好心放过她罢,不要把她好不容易得到的这些再一次毁了!”
“我从未想……”沈崇嗓音干涩,说了一半却是停住了,阖眸掩过刺痛,“不会再有第二回。”
苏霓冷静睥睨。她对沈崇有偏见,一是为阿妧,痴心辜负;二便是为姜四哥,六皇子设计暗害,他亦是同谋!而今又接近阿妧,她始终心有不安……
“她走之前,托人跟我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沈崇启口,神情仿佛陷入过往的隐忍伤怀,然眉梢一展却是渐渐转为坚韧执着,“而今时,她便是我的道,哪怕舍身我也会护她周全。”
他所言的,便是他所想的,若……
苏霓冷笑,“说得动听。”她凝着他,“许你是当真喜欢,可有朝一日,儿女情长与名利浮华再一次冲突,你当如何选?”
沈崇皱眉,似乎是不解何意。
“选阿妧么?不,还是你的六殿下罢?”苏霓冷冷讽刺出口。“你为他这般煞费苦心,连挚友都能出卖,你说阿妧若是知晓……”
沈崇倏然冷下了眉眼,偏厅里的气氛陷入窒息般的沉默。却在这时,门外突兀响起婆子紧张拔高的声音。“老爷,您、您什么时候在、在的,老奴、老奴这……”
两人齐齐往门外看去,就看到苏回站在那,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神情。
“唔,沈大人还在,那就……我亲自送送。”
苏霓站在里头显『露』一丝慌张,欲言又止,只能眼睁睁目送沈崇沉默跟了出去,两人渐行渐远,不知她在外面听到了多少。
079()
傍晚飞霞; 绿槐高柳咽新蝉; 风轻送; 那噪声反衬得四周无旁的声音;
苏回将人送至门口; 一路甚是沉默; 沈崇随在其身后步伐从容; 只错了一步,似是留了余地,也仿佛是在等什么。
“沈大人。”
这一声唤令沈崇神情有些微松动; 却在对上那人清冷目光之际微微沉下了眸子,“都听到了,可有什么要问的?”
苏回一眼不错地凝着他; 目光清越; 仿佛是仔细打量,好一会儿忍不住生出一抹自嘲来; 这人自己从前就看不透; 更遑论而今的身份地位又岂是自己能看透的了的。从回来之初他认出自己到眼下……她突然不敢往深了想去。
对视之下; 沉默渐长。就连在门口候着的马夫都觉出了气氛异常; 将马车往前赶了赶; 敞阔的车身恰好挡住二人身影。
“大人; 时候不早……”
沈崇一直凝着她,眸子黑沉沉的,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教人瞧不分明; 须臾暗哑道了一声‘来了’。
苏回看着台阶下那人即要转身离开,忽而生出一股失去什么的仓皇,她紧了紧拳头忽的出声:“是不是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终归……还是不甘心呐!
然下一刻,她整个人就被拽离落入一个温厚怀抱,那力道箍得她紧紧,仿佛要嵌进那人身体里一般,耳畔落下那人一声喟叹,又带着几分松快。“只消你问,绝无保留。”
苏回一怔,随即意识到这是在街上,虽有马车阻隔但也难防被人撞见,当即面红耳赤地推开他,“你疯了么!万一被人看到——”
“被人看到又何妨。”沈崇甚是无谓笑道,连嘴角都是上扬的弧度,话落又捧住她脸浅啄了一口,一手反应极快地握住了苏回抬起的手腕,紧紧抓着,趁机将人抵在马车一侧倾身覆上,凝着那张姣好面庞一点一点染上绯红,得逞笑意扩散,带了些许孩子气,“能同你一道,就算是断袖我也认了。”
最后那句几乎是贴着她耳畔说的,听着携着促狭的轻笑尾音,打了个机灵,苏回的脸腾的红了个彻底,揪着一丝清明神智,兀的回过神来,“你从方才就等着……那、若是我什么都不问……”
“结果也是一样。”
苏回怔怔,意识到他所说的‘结果’是轻薄……顿时怒目相视。这人分明是料准了……
沈崇在她的『逼』视下稍是收敛,掩唇轻轻咳嗽了声道:“你曾说过不喜被欺瞒,无论何故,我错过一次……如何敢再错一回。”
那口气颇是宠溺,愈发让苏回有一种是自己先前无理取闹了的错觉。苏回瞪视,沈崇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禁不住笑,那笑容里蕴了一丝失而复得的窃喜,不再克制的,张扬肆意。
“我并非有意。”沈崇坦言,“不过是想赌一把,在你心中可有一丝在意。”若不在意必然不会过问……他一思及那种可能心头情绪浮动,抓握着苏回的手也不禁握得更紧,所幸的是……他赌赢了。
苏回怔忪间,唇被一抹温热侵占,墙边枇杷树落下的荫翳与马车遮挡的暗影交汇折角,随时会被人发现的危险令苏回紧绷着身体,在猛烈攻势下却有涣散的趋势,像极了在御和楼那日失去控制……以至于沈崇所说那句带她去见个人,都恍若隔了一重听不真切。
……
新月如钩,皇宫西五所书房中,司马琰推窗而立,遥望夜空。从门边卷入的风吹得烛火摇晃,明明灭灭间身影添了一道。
门再度被阖上,宫人尽数退了干净。
来人扫过他那张书桌,司马琰已然抬手将书册盖在了纸页上,虽神情无恙,动作里却泄『露』一丝急促。
“见着我这般紧张作甚?”来人罩了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
“宫中夜禁怕是不宜……”司马琰乖顺回道,“谨言慎行是您教我的。”
那人审视他一番哈哈笑了起来,“我是如此教你没错,羽翼未丰之时是为避其锋芒,而今再没了威胁你的对手,也无需在畏缩作相。我留着且有留着的理由,断不会有事,反倒是你,近段日子伺候在司马老儿跟前要多多展『露』才是。”
“是,吾省得。”司马琰垂眸,诚然如他所言,气场有所改变。
“不愧是我一手教导出来的,青出于蓝,他日定胜于我。”
那人笑得放纵,司马琰附和浅笑,却不料他倏然停下,猛然视线相对化作阴鸷,“那位置是属于你的,也是属于我的,若有朝一日,因你那些儿女情长坏事,我一定会让她付出应有代价!”
“您多虑了。”司马琰垂首,修长手指按压在桌沿散去几分心绪,面上不『露』分毫,“我之所以有那提议不过是出于局势考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平阳王府的势力不该浅薄衡量,若贸然动……怕是得不偿失。”
“哦,照你这么说,你想娶平阳王府的小郡主是毫无私心?”那人皱眉,“当初本应该就直接了结了姜平那老匹夫,是你几番劝说权衡利弊,反给了他韬光养晦的机会,你说我该不该再信你?”
司马琰在那人『逼』视下,愈发凛然,沉『吟』启口:“我是有私心!但您说过,人要有欲望野心才能成事,会不择手段,她会是成功的助力,在那之前我会妥善处理,绝不会毁了大计。”
当啷——瓷器碎裂的声音于门外响起,司马琰夺步而出便看到一脸惊惶的六皇妃宋黍,漆盘翻了,汤水撒了一地。“你……”
然宋黍却看着他身后的方向瞪大眼睛,捂着嘴惊诧万分,“王、王……”只声音未落,便被人扼住咽喉。
“住手——”司马琰有心想回护,便对上那人阴鸷眼眸。
那人依言放开了手,宋黍软软倒在地上,不知是昏『迷』还是……“『妇』人之仁。”
“听说那小郡主『性』子蛮烈得很,她死了,可不正好给新人……腾地方。”他顿了顿,“她看到了我的脸,决计不能活,不过这也是你的家事,我便交由你处置。”
司马琰脸『色』现了一丝苍白,旋即肩膀处被拍了拍,带着施压的力度,“莫让我失望。”
待人离去,空留庭院风拂落叶沙沙作响,司马琰凝着那道背影,额上渗出一片细密汗珠,暗暗攥紧了拳头。
080()
时值夏热; 养元殿内点着安神的熏香; 与经久不散的『药』腥气混在一道; 并不是让人舒适的味道。
进门的人掩了下鼻子; 目光微『露』稍许深意; 来到龙榻前恭敬行了礼。“皇兄可觉得好些?”
“恢复尚可; 也就是被不孝子气的……”景和帝披着薄衫从龙榻上下了床; 一提及又是动气,对司南王仍是有些无颜面对。
“皇兄……身体要紧。”司南王神情沉暗,反手扶住了景和帝反而出言宽慰。
景和帝瞥见他脸上隐忍神情; 心中到底是愧疚,“朕……”
“皇兄不必多言,这事……是他的命数……”司南王垂眸; “至于害他之人也得了应有惩罚; 算是过去了。”
景和帝微微拢眉,却是迟疑了一瞬; 近日京中传言层出他亦有耳闻; 老四弑兄夺位; 残害手足; 证据确凿; 不料日前却有人自称其旧部道司南王世子之死另有内情; 只是还未查证,那人就已醉酒失足落水溺毙,一时众说纷纭扑朔『迷』离……
“那人失去庇佑; 终日酗酒胡言; 死不足惜。皇兄,这事……臣不想在被人提提起。”
说到底亏的是皇家颜面,景和帝与他对视,二人皆有几分尴尬,遂移开视线,转口问道,“可去看过母后了?”
“刚从慈宁宫过来。”司南王顿了顿,如实禀道,“皇兄,母后身子无恙,皇兄毋庸担心。”至于母后称病的缘由……
“朕知道。”景和帝摆了摆手,“母后一直很记挂你,无非是想留你一阵,倘若那边无事,多陪母后几日也好。”
“臣,遵命。”
正是说话间,一名小太监来报苏回到,景和帝立马宣人进来。
“草民参见皇上。”苏回规规矩矩站了下首,扫见殿内还有一人,“参见王爷。”
司南王就着打量殿下站着的年轻男子,身子单薄,容貌倒是生得出『色』,这般瞧看着目光不由转深,匿在黑暗中叫人瞧不分明。
苏回只觉得身上凉意陡增,循着望去便看到了站在逆光里的司南王,然那寒凉感觉已不在,恍若只是她的错觉。
“鬼医之徒名不虚传,真是后生可畏。”司南王颇是欣赏启口道。
“王爷谬赞。”苏回自是谦虚恭谨,依稀记起这位司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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