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们推门而入,一片香山花海瞬时就吹散了方才那一室难以言明的暧昧不清。
说到伺候人更衣,燕王还是半桶水的功夫。剩下的还得让这些伺候人的奴婢来。
婢女们伺候着林默洗漱更衣,燕王殿下则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看着。仿佛对于眼前的这个人,他有数之不尽的耐心。
林默见婢女们给她换的不是寻常衣物,就连头上戴着的饰物都比平时要多了些。便问道:“这么隆重是要去哪里?”
王妃即便是这么问了,可有王爷在婢女们自是不敢随便答话。
就见方才还坐在一旁的燕王已挪步至林默身后,他的目光在妆台上摆着的那些金银珠钗里扫了一眼,挑出了一只惠皇后赏赐的凤钗替她簪上。“今日是回门的日子,你忘了?”
燕王话里的温柔就连那些从旁伺候的婢女都听得出来,见王爷肯同王妃冰释前嫌,总算是让她们这些做下人的看到了点盼头。可她们却不知燕王待林默越好,林默这心里就越发的忐忑不安。
因为在她心里,关于燕王心有所属一事就像根刺一样扎得她隐隐作痛。但为了这么一个事,林默却又寻不到一个合理的借口去与魏翎当面对质。
于是有些话,林默还是打定了主意让它们就这么烂在了心里。
见林默似是若有所思,魏翎只道了一句:“看来是真忘了。”
在场的人听得明白,燕王殿下虽嘴上这么一说,可语气里却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王爷非但没有怪罪,就连从西冷阁出来的这一路都是牵着王妃的手走的。
林默也不知魏翎是中了邪还是吃错了什么『药』,前几日被他嫌弃得赶出来不说。这几天莫不是变了天,连带着让这位冷面王爷改邪归正还知道怎么待人好了。
直到林默一路被魏翎牵到了马车上,她才发现一个早上不见了妙珠。便探头出来问道:“妙珠呢?今日回门她不跟我们回去吗?”
跟在一旁的小丫鬟赶忙回道:“回王妃的话,妙珠姐姐说主子回门了可府里还是要留个人等您回来的时候好伺候着。便自己留了下来,说是一会儿还要出去给您抓『药』呢。”
这抓『药』的事一向都是唐大夫的活,可身为碧彤的唐婉又是莫夫人安『插』在林默身边的眼线。这趟回门少不了要到莫夫人面前例行公事的汇报情况,便只能将这抓『药』的差事交到了妙珠手上。
其中这层利害关系唐婉拎得清楚,林默自然也想得明白。再说差事交到妙珠手上,她也放心得下。
去往镇远将军府的马车才走不远,就见妙珠穿着一身便服从王府里走了出来。
守门的侍卫见了也觉得奇怪,府里的婢女都穿着统一的服制,鲜有穿着自己衣裳的。便多嘴问了一句:“妙珠姑娘穿得这般好看不知是要去哪里?”
只见妙珠微微一怔,随即用笑抹开了那道不自然。“侍卫大哥可惯会取笑人,我得一早出门赶在前头给王妃抓些好『药』材去,回头还得用来煎『药』呢。”
见她提及王妃,侍卫们也不好再言其他。因为王爷早前就吩咐过,若是遇到给王妃抓『药』的婢女便放行。即便是王妃本人想出去也不必拦着,只要给她派几个得力的人手一路跟着就行了。
王爷虽是说了倘若王妃少了一根头发丝就唯他们是问,可没说过王妃身边的婢女少了一根头发丝会怎么样,于是他们也不再多言便将妙珠放了出去。
侍卫们看着妙珠鬼鬼祟祟的往皇宫那个方向走了去,心想这妙珠姑娘怎跟那碧彤姑娘抓『药』的地方是两个方向,她这一去莫不是要到皇宫里抓『药』不成。
可想了想,他们又觉得王妃的身子确实金贵得很。以明宣帝跟惠皇后对他们这位王妃的宠爱,就算是从宫里给她抓『药』送来府上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此时他们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不自知的燕王妃正坐在去往将军府的马车里,尚且不知该怎么去面对接下来的修罗场,眼前就坐着一个大。麻烦。
只怪燕王变得太快就像龙卷风,让手足无措的林默一时离不开旋涡的中心。等她意识到魏翎其人比她想象中的危险时,她就是光着脚也来不及逃了。
好在方才在西冷阁里的那一套,魏翎没在马车上再给她来一遍。否则就以林默那小暴脾气还不得当场把这马车顶都给他掀了不可。
魏翎虽已有意避开了林默的视线,可他发现这人非但不知收敛,反倒变本加厉的是要把他里里外外都看个遍才满意。便忍不住问道:“看够了吗?”
话音刚落,魏翎就见一只冰冰凉凉的小手不由分说地覆到了额头上。而那只手的主人正将另一只手放在自己额头上。
片刻,才听见林默在一旁自言自语的嘀咕了起来:“奇了怪,脑子也没烧坏啊……”
难道真是中邪了?
见魏翎沉着一张脸正一言不发的盯着她看,林默这才发觉自己一不小心把心里话全给抖了出来。于是只能尴尬的咳了几声,换了个婉转的说法同魏翎说道:“小女不才,要不改日请冯太医来给王爷好好瞧瞧?”
林默的话才刚说完,就发现自己方才覆在魏翎额头上的那只手已被他死死的攥在了手里。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可任凭林默睁大了眼睛也依旧很难从燕王那张晦暗难明的脸上窥出一点好脸『色』来。
燕王像只『露』出獠牙的野兽,朝自己的猎物一步步的靠近。林默到最后是被他『逼』到角落里无处可退了,才知道害怕是怎么一回事。
只见魏翎将她的手拉到自己心口处,再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本王患了心疾已久,唯有眼前良『药』能解。你可愿救本王一命?”
022()
轰隆的心跳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响亮,羞愧难当的心跳似是要穿透林默单薄的胸膛迫不及待的跑出来丢人现眼。
卷过耳边的鼻息带着几缕缠绵入骨的温热,不一会儿就顺着烧红的耳垂染红了林默整张脸,连带着在她心头纵了把火。
林默被那团不知从何而起的心火烧得一阵口干舌燥,赶紧咽了口唾沫企图压一压那道越烧越烈的心火,却是无果而终。
被他桎梏在身下的美人娇羞得那叫一个秀『色』可餐。林默虽未答话,但魏翎已从她腾出热汗的手心里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只见林默不安的曲了曲手指想要离开身前那个炙热的胸膛,却不料无意间在魏翎的心底里掀起了更为汹涌的滔天巨浪。
“王爷……”
听着林默那道缱绻的声口,魏翎餍足的应了她一声,不忘从旁提醒道:“要叫夫君。”
林默虽是羞红了脸,但脑子还没被他烧糊涂。她只是想不明白堂堂一个王爷怎能这般言而无信,说好了在外人面前才要叫夫君。眼下这车厢里又没有别人,魏翎这又是要跟她唱的哪一出。
可单凭魏翎那不动如山的架势摆明了若是听不到林默这声夫君就要与她不死不休了,如今被他这么攥在手里林默就连想要动弹都困难。她被燕王俾睨于眼下,除了臣服之外再无其他选择。
“夫君……”
如愿以偿的魏翎含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凑了过去,吓得林默赶忙闭紧了眼缝往后一缩。
林默眼不能见时,耳朵对那些细微的声音就越发敏感。眼看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卯足了劲就快跳出了嗓子眼,而魏翎也只是伸手过来悉心地替她将挂在耳边的那一缕碎发又重新别回了耳后。
等林默再睁开眼时,魏翎已退至一旁坐了下来。单从他那张心情愉悦的脸上不难看出这位燕王殿下从他那王妃身上寻得了不少乐趣。
去往将军府这一路上的时间,足够林默将那张被燕王撩拨得面红耳赤的脸恢复如初。
车夫将马车停在镇远将军府庄严气派的正门口,就已有伶俐的莫家侍从上前迎道:“奴才恭迎王爷王妃回府。”
下车的脚凳已经摆好,过了有一会儿才见莫家这位身份贵重的新姑爷从马车上下来。
常年在外征战的燕王没有那么多要人伺候的规矩,他像没瞧见那久候多时的奴才伸来的手就自顾自的下了马车。
侍从并没有气馁,而是伸直了手等着将已经成了燕王妃的二小姐接下车。谁知却被燕王将差事抢了去,最后只能灰溜溜的缩回了手。
燕王殿下亲自将燕王妃从马车里迎了出来。从握住那只伸出来的小手直到扶着她下地,燕王亲力亲为决不假手于人,当真令人惊叹。
魏翎贵为天潢贵胄,如今就算做了他莫家的女婿可按照规矩这莫家的一干人等还得站在门口迎接这位新姑爷跟他们那外嫁的二女儿。
在见了眼前这一幕,一只脚已列入皇亲国戚的莫家三口可谓是神『色』各异。
三人中当属莫老爷子最坦率。他虽不信燕王残暴不仁,却总是担心体弱多病的莫君轻承不住燕王的威严而受尽苦楚,现在是放心了。
莫长风为人豪爽,大步流星的走上前去拍了拍魏翎的肩膀同他说道:“好贤婿,快到里面坐。饭菜都备好了就等你跟君轻回来了。”
魏翎眼下唱的这一出夫妻和睦的戏码显然超出了莫夫人的想象,她千算万算竟没有料到莫君轻那小浪蹄子还有命活到回门的这一天。
不仅如此,燕王对这位病王妃的宠爱更是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可怜莫夫人打翻了如意算盘不说,还得看在燕王的面子上陪着一张假得不能再假的笑脸把自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二女儿迎回家里。
林默叫过了爹娘,目光落在莫景辰身上时那声临到嘴边的哥哥还是不自然的顿了顿。
不过数日一别,莫景辰已从那个意气风发的翩翩公子转眼间沦落成了个帘卷西风人比菜花瘦的可怜人。见他如此,林默不免心里大恸,终是在低声唤了他一声哥哥之后便别过眼不忍再看。
可林默就连这些细微的动作也很难逃得过魏翎的一双法眼。魏翎自问天底下再难寻得到比他更无情之人,试问连他都情不自禁深陷进去的一个美人,更何况是与她朝夕相处多年的兄长呢。
席间,魏翎对林默的呵护备至众人皆看在眼里,莫景辰也在魏翎借着林默对他的一次次试探之后彻底死了心。宴席过后他找到莫夫人亲口应下了先前一直推拒的婚事,愿娶苏家小姐为妻。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拖燕王殿下的福,这还是林默头一回在莫家吃上这么一顿其乐融融的饭菜。虽然席间有虚情有假意,但却还是让林默觉得弥足珍贵。
酒足饭饱过后自然少不了要说些体己话。莫老爷子与他这位贤婿相谈甚欢,趁着酒劲没上头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串佛珠塞到林默手上。
林默看着那串油光水滑的佛珠,上面是被人拨动了无数遍才有的光泽。便问道:“爹爹,这是……?”
醉醺醺的莫长风尽量捡着清醒的话同她说道:“这是锦容托人送来让我转交给你的,你阿姐如今身怀六甲心里还不忘惦记着你这个做妹妹的。你得空就上苏家走走,去看看你阿姐也好。”
林默捻着手里那串佛珠。她虽然从未见过自己那同年而生的姐姐,嘴上却还是应道:“女儿知道了。”
吃过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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