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落金乌 二 (耽美)()
“真不愧是紫台,只凭戟杆的轻轻一点就可以解去附身。”敦厚的声音,深沉、低稳。沙漏破了,土流在地上,幻化成人形,黝黑的肤『色』,人如其声,大地一般的人。
壁上的青铜剑铮然落地,发出冰冷清脆的音『色』,人站在那里如一柄锋锐的出鞘之剑,声音也是金铁交鸣:“孤傲残忍的饕餮会为人受伤,今日当真是大开眼界。”
柳树摇了摇头,走出的人温和的道:“何必呢?说话不要这么尖刻吧。”
烛火跳跃,燃烧一样的头发几乎让人怀疑是热的:“饕餮,这次不会再让你逃了!”十指“霹雳啪啦”的爆柴般响。按捺不住的火气让烛台也开始着了。
“不要急嘛,”清新的女孩子,柔和的头发上还沾着芳香的花瓣,“他跑不掉的。太公大人不是算准了吗?他的伤不轻呢!”
紫台立刻拦在金乌的面前,淡漠的道:“五行将?”他们果然埋伏在这里了。那么,金乌果真是一个饵,用来钓他。吕尚,设想得真周密,紫台越来越佩服他了。可惜,吕不韦没有吕尚之材,也不及吕尚之狠,所以,他成就不了吕尚这般的功业声名。
金乌终于恍然,原来,原来,那柄短剑本就不是为他准备的,那柄短剑本来要伤的就是紫台。吕尚早料到紫台会来救他为他挡那一剑。这个圈套其实很简单,身经百战的紫台应该从一开始就想到了吧。可他还是来了。那他为什么来呢?自己与他只有一面之缘,他为什么要为自己涉这龙潭虎『穴』呢?
紫台扫视了一遍五行将,目光落在土将垒垣的身上。
垒垣开口道:“久违了。就请你今天与我们一战吧。我等惭愧,不自量力,还望赏脸。”
“呸!与他这种恶兽还那么客套干什么!”火将炽炀暴了开来,“杀了他就是了!”
紫台不为炽炀所动,依然望着垒垣,两只瞳子翻涛涌海,要将人席卷进去,倒教垒垣感受到无形的压迫想要后退。紫台道:“让他走,与他无关。”
垒垣感到了深深的歉意,他是一向都很尊敬这个对手的,他不知道还有谁可以像这只饕餮一样强,那是开天辟地以来最古老的生物之一。但垒垣不能答应他的要求:“抱歉,太公大人有令,金乌一起格杀。你们是人世间仅有的神兽,你们的存在会搅『乱』人类的秩序,不能让你们留下。”又向金乌施礼道,“虽然您是天帝俊之子,但我不能违抗太公大人的命令。只有事后向天帝领罪了。”
金乌并不奇怪五行将敢对他出手,自从流落尘世之后,父亲早已不把他当儿子了。父亲是天帝,虽然神仙们一向不喜欢喧嚣的人世不愿分出精力注意他们,但他也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还活着。只是,不会飞的金乌不再是金乌,不能发光的太阳更不能再称作太阳,自己的存在已经毫无意义,父亲又怎么会将一个无用的废物认作儿子。垒垣根本不必去领罪,自己的生与死父亲才不会在意。
紫台没有想到,吕尚竟会如此介意无害的金乌,连他的存在也要抹杀,不只是把他当做诱饵而已。不,也许,想要金乌『性』命的并不是吕尚,而是金乌的父亲俊。在天地之初,紫台也曾与俊称兄道弟,紫台深知俊的『性』子——像金乌这样不再可以称神的儿子,俊是深以为耻的。反正俊的儿子那么多,他也不会在乎多一个少一个。想至此,紫台鄙夷的笑道:“来吧。”
“不。”垒垣忙道,“不在这里,虽然周王室已然灭亡,但我们不想破坏这从武王时期就开始营建的洛邑宫殿。我们希望可以到外面的空旷之地。”
紫台换用右手执戟揽过金乌,又将依然继续不醒的倦云搭在自己仍流着血的左肩——倦云一直侍侯着金乌,最熟悉金乌的起居生活,将来也让她来照顾比较好,——向外走去。
垒垣奇道:“你不先治伤吗?”
紫台轻侧过头,冷冽而坚硬的腿神仿佛化做声音将“不需要”三个字化做岩石撞击着五行将。他却停也不停。
木将榧栖走在紫台的后面,看着血迹在空『荡』『荡』的宫庭光滑明镜的地面上笔直的延伸。可如悬崖古松一样的饕餮坚劲挺拔的背影屹立不摇。他是怎样的一种生物呢?这个被五行将追杀了八百年的人。榧栖不觉为之肃然起敬。
王宫里的人都被吓跑了吧。当灾难来临时人类便作鸟兽散了,真是不堪一击。八百年的王朝毁灭在旦夕之间,世事就是如此无常。金将铭锋含着嘲弄的笑意静静欣赏着寂静的脚步声的回音。太公大人已死,现今连周王室也被灭了,自己五人为什么还要与紫台一战?分明死神的羽翼已在头顶盘旋,双方必有一方死亡,或者会同归于尽?可惜呀,分明看不透战斗的意义却还要拼死而为,自己也跳不出这样无聊的束缚,还要带路走向死亡的深渊。可还有着莫名的兴奋,手中的金错刀在嗡嗡的振动。
可恶的饕餮,今天一定要将你击败!火将炽炀紧盯着前方那倒置的火焰,分明听到了自己的心中怒火雄雄。八百年前的一战,自己尽五人之力也只拼得两败俱伤,之后五人因职责所在常常不能聚齐,炽炀屡屡伤于其手,为此深感耻辱。今日定要一雪前耻!可还是有些羞愧,毕竟是以五敌一。
一,二,三,四,五,六。水将沁沚默数着脚步声——炽炀的焦躁,铭锋的轻滑,榧栖的温顿,垒垣的沉厚,自己的轻柔,那只饕餮走起路来震得人心澎湃,原来自己五人一直是与这样的人为敌吗?然而,为什么只有六个人的脚步声?金乌呢?沁沚不禁回头去看金乌——金『色』的冰冷的光芒映明了他的四周,本人却只像个幽灵一样无声无息。不小心接到了金乌空洞的眼睛,沁芷吓得忙回过头,下次绝不再看他的眼睛。
嘀嗒,嘀嗒,是滴血的声音。只因为饕餮走过,大地也在震撼。垒垣从来不敢忽视这个对手,无论他是否已经受伤。
第97章 落金乌 三 (耽美)()
风中如金丝织就的绸缎般铺展粼粼水光的长发仿如将逝的太阳闪着眩目的光泽。与他的金发辉映同光的,正是那东升的朝阳。白暂的肌肤宛若凝脂,吹弹可破;艳夭的红唇恰同滴水,不点自朱。金『色』的瞳子仿佛是固定在白水银中的两个太阳,明明火热光明的颜『色』嵌在那里却让人自背脊感到寒冷。如果不是风舞动了他的长发掀翻了他的衣袂,站在曦辉晨照的祭台之上的人感受不出丝毫生命的气息,似乎连心也封在了万世寒冰之下。
也许是刚刚离开母亲的怀抱不久,缓缓爬上宫城树梢的太阳显得有些懒散。仿佛还带着白霜晨『露』,它竟似泛着幽蓝的光泽,使人不由自主的想到明镜高台。秋日的阳光也有些凉呢。看惯了吧,整日面对人间无数的悲欢离合,在众神都久已懒得理睬的时候还要为这些渐渐变得不知感恩的生物赐予每日的光和热。谁说太阳不知疲惫,它也会在阴雨之日偷一时浮闲。还是过去好啊,十个兄弟轮留值日,快乐又安闲,如今却只剩了孤家寡人。
好久没有站在阳光之下了。上一次见到太阳是在武王登基的祭典。连平王迁都的时候,金乌也是被圈在鸟笼一样的车上,周围笼罩密不透风的厚厚布帏。历代的君王都只把金乌圈养在深宫不让他出去生怕他会像鸟儿一样飞走一般。这些可笑的君王,他们并不知道金乌的翅翼早已折断,被后羿的弓箭,金乌,已不会飞了。
阳光的照耀让金乌有些晕眩,抬起纤细的玉手遮了下阳,眼睛漫无目的的望过去,久已没有表情的眸子对着朝阳闪过一丝怨恨。——在所有的兄弟都亡去之后,为什么只有你还能在天宇照耀享受人类的祭祠与顶礼膜拜。这怨恨却也转瞬即逝,回复木然的表情。
经过了八百年的时间突然又见到了自己流落在地上人间的最小的兄弟,在天空明亮着的太阳也不禁骇了一跳。也许是有些惭愧,也许是察觉了那转瞬即逝的怨恨,它慌忙扯了片云来遮掩,然后用刺眼的光芒遍洒金针来显示自己的无畏。
金乌的目光自长兄身上收回,跟随着祭司的动作如扯线木偶一般行动。失去了心的人还会有什么知觉吗?可还是曾有一个愚蠢的人想要为他找回一颗心,于是,那个人剖开王叔比干的胸膛取其心赠给金乌。白白死人罢了,人的心又怎么能用。
祭典即毕,金乌走下祭台,纯白的袍子在风中飘拂,似九天神仙翩然临世。这次祭典是为什么来着。对了,是东周君与诸侯的会盟,要联合讨伐秦国。堂堂天子一国之君竟也论落到要借助诸侯的力量讨伐诸侯,对自己的臣子如此恐惧,人世还真是无常呢?听说秦国有饕餮紫台,凶恶异常,是那个曾经站在吕尚身边的人吗?他的紫发紫眸与自己的金发金眸一样刺眼。不过,这些都与己无关。
金乌冷然经过议论纷纷的王侯将相,各种声音迎面扑来又抛在身后。
“它就是金乌?究竟是男是女?”
“是男是女?应该是在雄是雌吧。”
“它真的是神兽,是后羿『射』落的太阳之一”。
“我才不信什么三足金乌,羿『射』九日,那些不过是上古神话而已。太阳是热的,它却冷得像冰。我看,他只怕是东周君养在深宫的禁娈而已。”
“开什么玩笑,我要是东周君才不会碰这样的东西。像个尸体一样冷冰冰的,怎么会有趣。”
“不过它还真是美呀,妲己、褒姒也不过如此吧。”
“恐怕它还像妲己、褒姒一样,是『乱』国祸首呢。”
“这样的东西,叫人看了就不舒服。”
“听说秦国还有一只叫紫台的饕餮,也是上古恶兽”。
“只是吕不韦的门客吧。打起仗来的确很凶猛。我曾远远见过一眼战场上的他。我第一次体会到杀戳的美丽与恐怖。至今想来还心有余悸。”
“什么金乌,饕餮,都只是拿来吓唬人的。”
宫女倦云迎上前来,扶持着金乌回至深宫。各种声音被风所吹散,融化在渐热的阳光之下,很快的消失无踪。
倦云梳理着金乌及地的长发,依旧如往常一样的赞叹:“大人的头发真是美丽,简直就是一匹上好的绸缎。这个世界上一定没有人拥有您这么美的头发了。”
这头发美吗?九个哥哥也曾如此赞叹,说他的头发是银河的流水涓涓绵绵。可这头金发应是属于太阳的,不该属于这尘世渺茫的微躯。自己还配拥有这样的头发吗?
“我就知道,大人是真正的三足金乌,是天上太阳的兄弟!”倦云灵巧的手指滑过金乌的秀发,不知疲倦的小嘴抒发着心中的不平,“什么王侯将相,他们懂什么,他们从不曾领略大人的风采。我真庆幸自己的家族是世代侍奉大人的,小的时候就常听『奶』『奶』赞叹大人的绝世容貌高贵举止。八百年来,大人的容貌从未变过,这样青春常驻的人不是上古神兽又还能是什么?”
对了,倦云的确是朱雾的后裔。在武王的登基大典之后,吕尚将一个宛如待放花苞般的女孩子领到他的面前,让她宣誓世代子孙服侍金乌绝不向外透『露』半点金乌的秘密。还记得朱雾的两枚黑曜石滴溜『乱』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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