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拿娘来压我!”杜云岩道,“这家里很多事情都是你在做主,你是家里的长子,父亲去世了,你便是当家人,我是不如你,可我们二房的事情还用不到你来指手画脚罢?我是蓉蓉的父亲,你不是,所以这件事没有什么好商量的,除非你是想让我连一个父亲都做不成!”
杜云壑讶然。
对面的弟弟眸中满是怒火,还有很多的不甘,原来他对自己一直都是不满的,怪他管二房太多事情。
难怪妻子曾质疑,到底要不要插手。
他现在把父母之命都抬了出来,假使他还要管,便是越俎代庖了,毕竟他只是杜蓉的大伯。
章执见到这一幕,再是大大咧咧也清楚杜云岩的意思,眼见杜云壑为此也难做起来,他愤声道:“今日打搅,告辞了!”
人始终还是要脸面的。
就这样不欢而散吗?杜若终于明白他们为何要私奔了,就是杜云岩的坚持让父亲不得不放手,为保全杜云岩最后的体面,牺牲了杜蓉。
她心头沉甸甸的,双手紧握在一起,说不出的难过,可她怎么办呢,连父亲都帮不了杜蓉,还有谁……
茫然间,她把目光投向贺玄。
他还在,他没有走。
可他又能如何?比起杜云壑,他更是个外人。
她的神情看起来落寞极了,好像要失去重要的东西,可杜蓉嫁人与她有什么关系?贺玄眉头挑了挑与杜云岩道:“郎中大人,不妨还是多考虑下,毕竟关乎大姑娘,虽然与你在三学街的那档子事不能比,但你也应该知晓它的重要。”
平平无奇的话,却让杜云岩脸色惨白,他见到鬼一样盯着贺玄:“你,你怎么……”他自己也说不出口,只觉有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浑身都是寒意,他咬紧了牙关,终于一拂袖子道,“好,随便你们!你们要把蓉蓉嫁给谁,便嫁给谁罢,我再也不会管了!”
他掉头而去。
众人都有些吃惊,杜云壑深深看贺玄一眼,心知那什么三学街必是杜云岩的把柄,还是极为紧要的,所以杜云岩才会连脸都不要了!
他也第一次发现,他看着长大的少年,原来他并不了解。
因为三学街的事,他是一点都不知的,而贺玄既然知道,却也从来不曾与他提过,但却在突然之间,给予杜云岩致命一击,何等的可怖!
19。019()
杜云壑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
而章凤翼却是松了口气,不管如何,杜云岩做出了让步,虽然这可能会让他们翁婿结仇,然而只要能娶到杜蓉,他是不介意用任何办法的。他朝贺玄看一眼,投以感谢的眼神,但并没有说出口,因谁都看得出来,贺玄是在威胁杜云岩。
这种事放在杜家来做,多少是有些失礼的。
老夫人此时便是半惊半疑,惊得是贺玄一句话就让儿子丢盔弃甲,疑的是,她这儿子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能被贺玄这样一个年轻人给控制住?作为母亲,心里不是滋味,但今日既然请了章家,总不能突然下逐客令。
幸好章家父子识趣,知道他们要处理家事,没有再留。
堂中只剩下五个人。
杜凌现在还在晕头转向,他一是没想到章凤翼要娶杜蓉,二是没想到杜云岩会顶撞父亲,三是没想到贺玄又会插一脚,愣神间,听到杜云壑的声音:“凌儿,你与若若先出去。”
很是严肃。
杜凌本想问个清楚,与父亲目光对上,就打了退堂鼓,连忙拉着杜若去了门外。
屋里有片刻的安静,老夫人坐在上首,杜云壑坐在左侧,贺玄是站着的,面无表情,像在等待他问什么,又像是对什么都不在意。他记得那时他对谢氏说,贺玄这孩子孤独的可怕,希望谢氏能多关心他,让他忘掉丧父的悲痛。
可这些年来,他并没有改变,仍是不喜说话,沉默寡言。
杜云壑心想,但今日看来,他料错了,贺玄假使真是一个沉浸在悲痛中的人,他是不会对任何人的秘密有兴趣的。他缓缓问道:“玄儿,你提到三学街,到底云岩他做了什么?”
老夫人坐直了身子,也十分的想要知道答案。
贺玄淡淡道:“我原该将这件事详细的告知你们,可刚才既然杜二爷答应将大姑娘嫁入章家,我恐怕也不好做出不义的事情,假使你们想知,便去问杜二爷罢。最好早作打算,因也不知哪一日会被其他人揭发出来。”
他略一颔首:“告辞了。”
打开大门,耀眼的阳光瞬时倾斜在他身上,将这黑都照得淡了。
杜若一直在门口等着,此时迎上来道:“玄哥哥。”她对他笑着,露出雪白的贝齿,“今日多谢你了,要不是你,二叔不会同意的,现在可好了,大姐能嫁给章公子了!”
贺玄看她笑得那么甜,心想她还在为别人的终身大事担心,却不知道自己,今日谢氏请他来,说了赵豫的事情,便是怕赵豫娶杜若。这种担心是有理由的,因大燕的重兵,有四分之一是握在杜云壑的手中,齐伍当然也算得上一个,但齐伍没有女儿,作为大皇子,又忌惮着赵蒙,娶杜若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他让杜若告知杜云壑,他定然是已经有打算了。
他道:“只是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就能让二叔答应呀?”杜若好奇,“到底是什么?”
他嘴角挑了一挑:“不便说。”
想到杜云岩那时候仓皇的样子,一定是犯了大错。
杜若丝毫不同情他,笑道:“不管如何,你反正做了好事了,我得好好谢谢你才行!”为这件事儿,她已经烦恼许久,生怕改变不了将来,但现在一切都解决了,她浑身的轻松,对贺玄自然是满满的感激,邀请道,“我请你去酒楼吃饭罢。”
要不是她,他不会冒然出手,所以一顿饭是不是简单了点儿?
贺玄淡淡道:“没什么意思。”
“那看戏呢?”
“你看到我看了吗?”
杜若就有些犯难,吃饭没意思,看戏他又不看,总不能请赏花罢?寻常人情往来也就是吃吃喝喝,她思虑会儿,忽然想到之前遇到他时,他手里拿着母亲做得鞋子,或许她能送他一双罗袜?可这好像也不妥,姑娘家怎么好送男人贴身的衣物?
见她想得很头疼的样子,贺玄道:“下回再说罢,先记着。”
他转身要走,她一眼瞄到他腰上的宝剑,那剑柄虽是镶金嵌玉,可却是光秃秃的,她一下就笑起来:“我给你扎个剑穗罢,一定会漂漂亮亮的,上面用最好的宝石,你觉得怎么样?”
好像是多好的谢礼,她水眸闪着盈盈的光,求他夸赞似的仰着头,面上满是寻到办法的得意。
贺玄嘴角牵了牵,半响把手放在她头顶轻轻一拍:“好吧。”
被太阳晒得有些热的头发,在掌心里软软的,那是他许久不曾碰到的触感。
她冷不丁被他摸头,也有些发怔,可还没等反应过来,他就收回了手。
“就这样罢,做个剑穗。”贺玄道,“我先走了。”
他转身而去。
杜若把手放在自己头上摸了一摸,说不出的奇怪,因贺玄从来不摸她的头,刚才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为表现下他们的亲昵?不过说起来,自从她与他和好之后,好像关系是越来越不错了。
这样下去,将来他称帝,肯定不会为难他们杜家,也不会为难她的。
她高高兴兴的去杜蓉那里。
听说章家父子两个没有用膳就离开了家里,杜蓉正当着急,生怕又谈不拢,这样一次一次的失败,最终必是要不成的,故而听说杜若来了,她仍有些郁郁不乐,只面上仍波澜不惊的出来招呼她。
知道她藏着的担忧,杜若坐下来笑道:“大姐,刚才我在堂屋呢,好像祖母说要让你嫁去章家。”
杜蓉瞪圆了眼睛,惊讶道:“什么,你说什么?”问出来之后又觉自己太过激动,脸色一红,低头将衣摆整一整,“我听不明白你的意思,怎么会提到我嫁不嫁的事情呢。”
“我也不清楚,听得云里雾里的。”杜若道,“反正二叔最后的意思是,同意你嫁给章大哥。”她也不好让自己显得很明白,“过几日许就会知道了,我这会儿来是向你学做剑穗的,上回见到你扎得很好看。”
被这突然的喜讯冲得有些轻飘,杜蓉稳一稳神才道:“剑穗不难,我教你几下就会了。”
她命人拿来各色丝绦,耐心的教杜若。
上房里,老夫人,杜云壑没有得到回答,老夫人只得又使人把杜云岩叫来,结果里里外外找得一遍,没寻到身影,听说是出门去了,这一出去,到得天黑才回来。两人审问他,他死活不说,这里不是衙门,总不能动用大刑,更何况,他到底也是大燕的官员,老夫人气得晚膳都没有吃。
谢氏去看了一回,与杜云壑道:“玄儿也是的,偏不告诉你们,这下可好,二弟也不说。”
“他不说也罢!”杜云壑沉着脸,“我就不信查不出来!”
“你也莫要冲动,这回玄儿既说了,二弟便算是犯事儿,肯定也会好好善后……总不至于是关乎人命。”谢氏手握住丈夫的胳膊,“二弟的性子你还不知吗,不会闹出太大的事情,他没这胆子,也没能耐。”
总是跟在他后面,小时候欢欢喜喜的叫着他大哥的弟弟,到得今日,终究是不一样了。
可到底是从哪一日变得,他怎么也想不出来。
杜云壑捏一捏眉心:“不管如何,总算成就一桩好事儿,云岩现在这样,不会再管蓉蓉了,母亲说在章家面前丢了脸,那什么三学街的把柄也被章家父子听去了,还能不结亲吗?就这阵子,与二弟妹商量下,选个好日子便定亲了。”
谢氏点点头:“那有得一阵子忙呢,要准备嫁妆。”
杜云壑将她揽在怀里:“又得辛苦你了,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你记得告诉我。”
“老爷在衙门的事情都忙不完,妾身哪里敢劳烦你。”谢氏笑,伸手戳一戳他的胸膛,玉指纤细,指端涂着丹蔻,极是勾人,杜云壑捉住了,低头朝妻子唇上亲去,两人夫妻十来年,情投意合,从来都不曾争执的,谢氏被他亲得气喘吁吁,稍许离开他一些,嗔道,“老爷我话还未说完呢。”
“我们进去说。”杜云壑把她横抱起来。
谢氏怕自己掉下,忙搂住他脖子,一边道:“长安而今安定了,定是欠缺官员罢,乱世也不易科举,我是想,阿彰在绵州,老爷能不能给他在长安谋个职?兵荒马乱的,我怕他离得太远危险,我那弟媳也命苦,早早没了,苦了两个孩子,以前我是怕他跟着也不好……”
“那是我小舅子,我还能不管?”杜云壑笑,“你放心吧。”
听到丈夫的承诺,她安心了。
过得几日,老夫人便与刘氏说同章家定亲的事情,听说女儿要嫁给章凤翼,刘氏此前已闻风声,没想到是真的,当着老夫人的面就是一通哭,抽噎道:“章家四个孩子,还没个母亲,都说长嫂如母,蓉蓉嫁过去,伺候丈夫不说,还要带三个弟弟,我的蓉蓉,真是命苦啊!”
哭得极其悲切,好像谁要把她女儿卖掉似的。
老夫人道:“也就两个儿子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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