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深被请到的就是西坡上的一处别馆,外面的门面十分朴素,只挂着一块木匾,上书“西青苑”,可到了里面确实是别有洞天,十分的富丽堂皇。
在门房等候的人操着一股浓浓的外地口音,赵云深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居然听不出来是哪里的人。
“说起来你们小姐是哪位?”
“赵老爷等会就知道啦。”
他越发觉得奇怪,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的底细暴露了,但转念一想,冲州如今是冲州王的掌中之物,连河阳郡王这块硬骨头都被啃下,自己一个小小的余孽又有什么打紧。
遂省了这份心,大大方方进的堂前,热情道:“何兄,我来赴约了!”
“好,赵掌柜果然是爽利人。”
约来了却不谈生意,要先吃酒席。
杯盏之间,赵云深来了兴致,说:“何兄,小小年纪轻轻就有此等修为,怎么甘心替他人办事,何不去王廷谋个一官半职,如今王上正要对廉州用兵,大丈夫应该从军,好封妻荫子!”
那男人笑笑:“我志不在此,再说了,如今世道没人脉没关系,再有本事,也是当人家的踏脚石,倒不如生意场上见真章。”
“有道理!”
两个人谈得投机,菜肴美味,酒又好,赵云深忍不住吃了许多,他因为右手受伤的缘故,这三年很少喝酒也很少大鱼大肉,就怕伤口恶化。
但今日的酒菜真的特别对胃口,吃着清淡入口感觉又妙极,吃酒的同时,他也发现,这宅子里伺候的人,竟然多多少少都有些修为。
他想这家主人莫不是哪家的老祖?
“何兄,你家小姐还不见我?”
“不急,赵兄好酒量,再饮一杯。”
几杯黄汤入肚,赵云深发现自己看东西出现了重影。
“不好!”
再次醒来,他发现眼前的景象全然变了,这里看样子是一间密室,中间有薄纱遮掩。
没想到自己遭了暗算!
“何兄!我和你远日无仇,近日无恨,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赵公子,不要再白费力气了。”一个柔柔的声音传来,薄纱的另一端出现了一个人影,看模样应该是个女子。
强大的灵能压迫而来,修为十分惊人。
“这位道友,为何要把我拘禁起来,我来是做生意的,也无得罪过你们啊!”
“究竟有没有得罪,我可管不着。再说了,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这种事在市面上还少吗?”
她银铃一般的笑容响了起来:“但是今日嘛,我们把赵公子给圈起来,实在是迫不得已,我们也是有苦衷的,若公子愿意替我们保守秘密,我们保证公子会好好地活,好好地赚钱。”
“如果我不同意呢?”
“这就说不好了,我是个没本事的,但我家小姐,一定有本事让公子在这世道上消失个干干净净!”
“好大的胆子,我是黑水镇赵家家主的义子。岂是你们说杀就能杀的?”
“哎,那公子可以赌一赌,试试看呢,看看你在九泉之下,能不能含笑啊。”
对方根本不吃他这一套,赵云深气急了,只恨自己这几年日子过得太好,连最基本的警觉都丧失了,但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也只好把狠话放一边。
“我刚才也不过是说说而已,做生意最重要紧的是和气,我也无心伤害姑娘,就放我走吧,我一定守口如瓶。”
“别急啊,今天到底是来谈生意的,既然公子愿意和我们好好说话,那就还请公子稍安勿躁,咱们换个地方再说。”
薄纱后的女子掏出一个物件,砸在地上。
一股十分澎湃的灵气瞬间冲向赵云深的面门,他下意识地伸出袖子遮挡,再看却发现眼前的景物又变化了。
昏暗的密室没有了,薄纱没有了,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反而是来到了湖心之上,一座亭台楼阁之中,亭边的荷花居然开得正好,远处烟雾迷蒙看不分明,夏日的蝉鸣却出现在耳边。
这又是什么鬼?现在可是大冬天!
“赵公子。”
一叶扁舟翩然而至,月华之下有一人独占船头。
赵云深可以辨认出她的眉眼来,虽然这个女子的样子,放在任何地方都能够被称赞上一句清丽。
可他却不愿意恭维此人的美貌,他失声叫道:“林江月!”
没错,正是林江月,她的个子高了不少,五官长开了,明明白白是长大的大姑娘了。
赵云深简直不敢相信,三年前那场爆炸,应该让她尸骨无存才对。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深少爷这话说的,听起来你好像很失望看到我啊。”
一股前所未有强大的灵能压制而来,赵云深一个趔趄,单膝跪倒。
“哎呀,不用给我行如此大礼,咱们可是主仆有别啊。”
“不敢!不敢!”
“听闻赵公子这两年在青羊镇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我想找你帮忙。”
“好说,好说!”
赵云深的右手又开始突突得疼痛,林江月莲步轻移,从容不迫地来到他的面前。
“深少爷藏得好深啊,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本命天赋能通阴阳、卜凶吉,窥测别人的气运吧,就是太不谨慎了,这该不是因为我伤着了吧?”
赵云深这下彻底泄了气,他觉得自己仿佛一丝不挂暴露在林江月眼前。
“你的右手是不是还疼着?”
这话一出口的,赵云深只觉得自己的右手开始灼烧起来。
“三年了,是不是日日不得眠,夜夜都在疼啊。”
林江月握住他的右手,一股子凉气直灌入他的体内,伤口迅速止痛,收敛,结痂,愈合。
“深少爷,我要的不多。你值钱,你这只手也值钱,我有两笔生意,一笔是我手里有一笔妖兽的货,我不好出手,你得帮我忙。”
“另一件事呢?”
“希望你帮我打听一下,这三年来突然得势的人都有谁。”
第170章 如意算盘打得响()
青羊镇的桑庄如今只住着一个人,就是赵云深的亲信,王才第。
三年前,他失去了一个前途大好的徒弟,很多人以为他会一蹶不振,毕竟一名修士自己修为没起色,只能指望弟子争气。
林江月一死,他就失去了一次翻身的好机会。
但他不但没有闷闷不乐,反而很快在赵云深的手下担任要职,精神头也越发好了。
于是很多人都说起他的薄情寡义来,只是桑庄的内院的摆设一点都没用动,证明他还是挂念着林江月的。
赵云深来到桑庄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通常歇在如慧斋,那里的后院有舒适的屋子,也便于处理事务,桑庄一直只住着王才第。
门敲了好一会,王才第才起来为他开门。
结果他大吃一惊,一个失魂落魄的赵云深颓丧地站着,几个小厮跟在后头,大气都不敢出。
王才第从没有见过他这样,就算是在当年,他和他说起老将军的事的时候,这位倔强的孩子也只是愤怒的攥紧拳头,没有一丝一毫的彷徨。
“少主,你怎么了?”
“无碍,你们在外守着,不准让人进来。”赵云深对身后的人吩咐,自己一个人进了门。
“咱的人手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没有,是别的事。”
赵云深完全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的气质,肩背宽阔的他是个十足的成年男子了,近几年来他多是自己独当一面,并不要别人出谋划策。
王才第目送他跌跌撞撞的走进内堂,心中十分担心。
“给我点烟。”赵云深坐下,揉了揉脸,屋内的灯光下映照出他憔悴、疲惫的脸。
冲州的南面产生的烟草品质一向不错,烘烤后装在烟杆里使用。
一番吞云吐雾之后,赵云深身上那股子难受的焦虑,才真正缓解了一二。
他一向看不起抽烟草的人,平日里除了生意场上的交际,从来不碰这些玩意的。
赵云深总是认为一个人要有本事,再难的事都该自己扛下来,就不该靠这些外物来缓解自己心中的焦虑。
而今天,他才真真正正感受到了命运的戏弄。
王才第看到赵云深的一言不发,真心急了:“少主,你说话呀,到底如何了?”
他被问的没办法,重重叹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王才第,缓缓地解开自己右手上的绷带,一圈又一圈,把绷带解下来,露出整个右手掌。
上面不再是血淋的伤口,而是一道结了疤的淡淡的伤痕。
王才第大喜过望:“恭喜少主,这伤可算好了,可是遇到了什么杏林妙手?”
三年来,无数的银钱,遍请的名医,用了足够多足够好的药,依然不能让这个伤口好上半分,如今看来,这伤口彻底解决了,可不是让人高兴吗?
可自己的少主怎么就如此愁眉不展呢。
“杏林高手?”
赵云深的脑海里浮现了林江月的脸,心里堪比塞了棉花。
太堵心了,太堵心了!
“她倒不是个医生。”赵云深的声音闷闷的。
她是个祸害!
“这个人你认识。”
赵云深一字一句:“就是你的宝贝徒弟,林江月。”
什么?她不是三年前就
三年前,妖兽洞天的紧制被毁,撤离人员的时候,冲州王廷派出去救援的一艘大船被炸毁,几千人因此死无葬身之地。
冲州王大怒,以此为契机,斥责了河阳郡王,收回了两个郡的财税权。
林江月当时就在那艘大船上。
“她没事?”王才第不敢相信。
“是啊,全胳膊全腿的。”
赵云深看着自己的伤口:“原本以为这种窥测的伤是好不了的,结果没想到是因为她没死。”
王才第回过神来:“那恭喜少主,再添助力啊!林江月很有天赋,对我们的大业有帮助啊。”
赵云深像看白痴一样看向他,心想,他到底太老了,不再是那个敦敦教导自己的老师了,就是当个谋士都力有不逮吧。
“她想的是报仇。”
没错,林江月想的只有复仇。
时隔三年,她一闭眼依然能想起那个爆炸的下午,天是血红的,地是血红的,巨大的爆炸之后,整个北林镇不复存在。
到处是尸体,爆炸残留的浓烈下的火药味明明白白地昭告,这就是有意为之。
林江月在那一刻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人命如草芥,原本她觉得一个可能造成危险的打赌已经很过分了,后来现实告诉她,这只是饭前的开胃小菜。
死的人里,没人有罪,无人犯错。
北林镇的人被迁居到此,世世代代、本本分分地繁衍生息,照看妖兽洞天,等候大户豪族的子弟来此打猎,他们好借此赚点钱,活得宽松些。
还有那些普通的学子,花钱买了伺候人的名额,只是为了猎捕一些值钱的妖兽,好为自己的修为之路打下坚实一点的基础。
一个打赌毁了他们的发笔小财的计划,而接下来,他们连生命都失去了。
“是谁?到底是谁?”林江月面对满目疮痍,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眼泪不值钱。
三年了,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她。
冲州王廷有嫌疑,河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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