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月内心惴惴不安,连周边环境都没有来得及观察,就被指引到了一件屋子里。
大帐内别有洞天,竟然有好些分割,并且都听不见其它地方的声音,安静地可怕,想必有施放隔音类的术法。
“林姑娘,七殿下有话要问你。”
帐帘放下,陈元答的身影被遮去,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上好的夜明珠就像蜡烛一样被安排照明的活计,它们的光亮比不起蜡烛,安排工作的人估计也心知肚明,所以加派了人手。
林江月此生从没见过这么多夜明珠。
家具都是上好的木头,看来它们的主子喜好自然而然,没有过多雕琢,只在上面涂了一层薄薄的清漆。
这简朴而明亮的环境止步于一道木珠子串起来的帘子。
珠帘对面,林江月努力分辨居然还是看不清。
这是我在明,对方在暗。
只听得有人走进,此刻她才看得分明。
借着光,却是一个金冠束发的男子,一双丹凤眼,嘴唇薄而轮廓利落,鼻子又高又尖,面上不带笑意,周身灵能波动没有隐藏,一股子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模样。
“七殿下?”
林江月试探地问,那人没有反驳,看样子他就是七殿下秦方涌。
她赶忙行礼。
“坐下吧,此处是密谈室,和别处一样,你碰这些珠子”他示范着捏起一颗木珠,“它们会作响,外面的人都能听见。”
听见能进来救我?
林江月表示很怀疑,就着这份忐忑的心情,她乖乖坐下。
“十九弟已经和我说了,昨晚你出了大力气。”
七殿下嗓子干哑,尽显疲态,说话的调子慢慢的。
“殿下,我有个不情之请。”
“说。”
“能否上一壶清茶,殿下和我一起边喝边谈。”
秦方泊挤出一个笑容,他的模样看着约摸二十一、二岁,但看着却没有年轻的人的轻浮,反而颇有隐居名士的潇洒。
“你倒有意思,要与我对饮?”
言下之意是你有这个资格吗?
林江月想这个人果然非常看重尊卑之别,连忙挥手补充道:“小的何德何能,既不懂茶道,眼下又不合时宜。只是我自己口渴,要一杯清茶怕只得这么一点,”她掐出小指的指间,“就想要一壶。又爬我喝着,殿下看着,对不好意思。”
秦方涌终于不再皮笑肉不笑:“小姑娘倒也算得上童言无忌,好,就让人喝口茶吧。”
他轻摇珠帘,陈元答进来得了吩咐,不一会儿端上两壶茶,木质的大茶壶给林江月,还配套了一只大大的木杯子。
秦方涌则是一套青瓷茶具。
“给林姑娘喝的是甜茶。”
林江月打开茶盖一看,果然里面是什么红枣、桂圆、葡萄干、桃肉脯,大概还加了两大勺红糖,喝到嘴里甜甜暖暖的,心情不由得愉快起来。
“如何?”秦方涌细品自己的茶,笑着问。
“好喝。”
一早上啥也没吃,现在得了这口热的甜食,可不是感觉舒畅。
“那就说正事吧。”
林江月点点头,正襟危坐,就着这口里的甜,慢慢把已经和秦方泊串号好的说辞一一道来。
没有结结巴巴,没有前后矛盾,一口气说完,她自己都佩服自己。
可是自己在明处说得热闹,暗处的秦方涌却指出一个她的致命错误:
“小姑娘,你说的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第51章 千金买骨()
秦方涌和颜悦色,没有一开始的冷漠,但林江月心里如坠冰窟,说辞太完美,人的情绪太平常,确实是纰漏。
也实在不怪林江月思虑不周,实在是秦方涌道高一尺。
她进来的时所见的一切都已在别人精心算计内,包括这间她明对方暗的的密谈室。
更有一点不得不提,他看着只有二十多岁,但实际上已经三十有五了,身为修士用身体贮存灵能,灵能也改变肉体,再配上合理的灵药使用,就能延缓衰老、留住青春。
林江月被他的外表欺骗,以为自己的对手是个青年人,但其实这位在年纪上都能当她爹了。
“你说雷击符是十九殿下给你的?可是那三次雷击的距离和发生的时间都太远了。”
林江月惊讶地抬起头来,这都能被掌握?
当然可以,说来也是她倒霉,廉州鬼军撤得急,留下一地狼藉,他们连自己头子的尸首都来不及收,更不可能处理被林江月击杀的另外两人。
辖灵军的老本行就是针对修士,对各种术法、灵符、法宝、阵法是最熟不过,最先整理的就是这些,你说他们能不能掌握。
秦方涌冷笑:“你的主子派你混进来时候没和你说辖灵军的手段么?”
这是要铁板钉钉她就是奸细么?
“冤枉啊!七殿下!”
这一声冤枉,真叫一个发自肺腑、情真意切,她要确实是干的杀头买***如造反谋逆什么的,那死也就死了。
关键自己啥也没做啊,是为了救人才暴露了自己的。
更更关键的是自己之前可不知道那什劳子雷击符是禁符,不知者无罪。
“我要是你,就快快招了,省得上西天的路凭白波折。”秦方涌还是不咸不淡。
“七殿下,我说!”
林江月顺了顺气,事到如今还是全说了吧!
她算是看出来,七殿下秦方涌是只老狐狸,如果坦白并且表现的笨拙些,靠着他看不起凡俗的骄傲,还有可能保命!
“那雷击符是我亲手绘制的!是按着一本手抄古籍,书名叫”
秦方涌终于没了耐心,他以为一个能混到冲州王嗣身边的人必然有过人之处,所以才布下此局,可惜这些招才使了个开头就见她开始慌乱,真是令人大失所望。
“快些停了吧,你这现编的借口也不怎么高明。”
林江月着急上火。
“七殿下,我这一次可并未说谎!”
秦方涌盯着林江月的眼睛,他自己在暗处,能清晰看到她的每一丝焦急和慌张,她的脖颈向前仰,全身的肌肉紧张。
居高临下,决定别人生死的权力让他分外愉快。
空气的尘埃拼命争游,而我是主宰。
一个鲜活的生命,令人食指大动。
“真的?”
秦方涌太疲倦了,匆匆赶来,收拾烂摊子,他得给自己找点乐子。
林江月好像抓住了一根稻草,她嗅到了这位七殿下的兴致已起,他原本的冷淡好像只是批着的一张皮,皮下是一种乖戾和嗜血。
她不了解冲州王廷,她只能从自己的眼见判断事实,做出选择。
“是真的,殿下如果不信,我可以再绘制一枚一模一样的雷击符。”
符师在任何一个组织都是重要的资源,断没有给敌人送炮弹的道理。
林江月再添一句。
“如果我不能制作出雷击符,愿意受殿下的刑罚。”
一个帐外大大方方摆满刑拘的上位者,除了震慑宵小,何尝没有自己的爱好在其中。
“好,我给你一次机会。”
秦方泊在午饭后才知道林江月被自己的王兄扣押在刑帐之中,他第一想到的是自己的谎言要暴露,但随之而来的是担心林江月的安危。
毕竟一起同生共死,她也算出了个好主意,没拖自己后腿。
最最要紧的是,是他先提的要求,要人家陪他一起说谎挣一份功劳。
他并不在意别人为他死,但不能是这种不光彩、不体面的原因。
十五的少年决定鼓起勇气,向自己的不怎么亲近的七哥哥求一个人情。
阿季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赶在他行动前,给他找到了林江月遗失的那本身心神合一入道书。
“喏,这本书,是林姑娘的书,有个仆妇收了起来,让我给捡到了。”
秦方泊随手揣怀里:“等会还她,免得她着急。”
阿季吞吞口水:“殿下,你真的要为一个丫鬟求情?”
他很奇怪地看着自己的玩伴:“昨夜一起抗敌,她就不再是个普通的丫鬟,也是兄弟了,总要做些什么。”
秦方泊说出这话,越来越觉得自己做得对,他从小被送出宫,拜到师傅门下,老老实实习武,学得刀枪棍棒、斧钺钩叉,也听得许许多多的江湖故事。
人是要讲义气的,人家为你卖命,你送人家去死,算什么义气。
阿季也高兴起来,他是跟着秦方泊一起长大,也爱那些同生共死的故事,同时呢,隐隐在心里希望这些高高在上的殿下能多看重一些他们这些下人的性命。
“我也觉得林姑娘得救,昨儿她胆子真大,倒看不出来呢!”
两个人言谈间,把昨日争吵的不愉快抛之脑后,并肩走向七殿下那著名的刑帐。
秦方涌却不在那,他是在自己温暖、舒适的另一顶帐篷里见了自己的十九弟。
“你怎么来了。”
秦方泊脚踩羊毛毡,头顶夜明珠,再一眼看这里布置奢侈,雕工精细的家具,选材、造型无一不是一流,不禁在心中感叹,这才是王族该过的生活。
“王兄这里好生气派!”
“十九弟谬赞,等你成人后在外开府,也能随自己心意布置。”
秦方泊回神,说了自己的来意。
“如此说来,你昨日所说的也是谎话。”
“是。”他不禁羞红了脸,“那贼人头子确实不是我击杀的。”
秦方涌奇怪,这个十九弟他素有耳闻,因为出身尴尬,一心盼着建功立业,如今倒肯为一个丫鬟求情,把到手的功劳再送出去。
“你为何要这么说。”
秦方泊开口道:“我听了先生讲过好些道理,也听过千金买骨的故事,我们冲州王廷是要网罗天下英杰,其中最好是要又忠心又有本事的人。那个林江月为了救自己小姐才卷入这等事中,不论她做了什么,总是一个忠心!如果饶了她,那么别人也知道我们是很爱惜人才,尤其是忠心的人!”
秦方涌听了倒暗暗赞他找了个好理由。
“况且她是因为我的原因才编的说辞,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所以我请七王兄放过她!”
第52章 岳凌()
秦方泊说完这一席话,仔细端详自己的七王兄,妄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来,只是他失望了。
秦方涌一如从前,儒雅的外表下没有波澜,所有的情绪暗藏在下垂的眼尾,没人可猜透。
“看来十九弟平日倒也读些书,亦能说出几个典故来,我是没见过这位林姑娘,不知她有何长处,竟然让你如此看重她!”
听此一言,秦方泊起了疑问:“难道不是哥哥在今早亲自审问了她,我可是亲眼见陈先生亲自来请人的。”
陈先生是秦方涌的心腹呀。
七殿下哂笑,推了推桌案上的卷宗文书示意:“不瞒弟弟,我自到了千秋畴就是一刻未曾歇息。身为修士虽然在睡眠上不大要紧,但我也不是钢打铁铸的,如此多的事物要处理,审问的事宜我是交予岳凌岳先生的。”
他话说完,就听得帘外传来一阵银铃似的笑声。
好生娇,好生脆,好生好听!
未见其人,却闻其声。
秦方泊恼了,这人是谁,眼下这纷乱的环境下还能笑得如此恣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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