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太史府明晃晃亮堂堂。赖三这一出来,晃得几乎睁不开眼睛。
顾子期脸『色』黑得和赖三抹了炭的脸一样,他仔细想来,太史府戒备森严至此,有外贼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九成是内外勾结才做得下这等事。且说顾子期在审问几人,个个都叫冤枉,有刀的也只是年轻爱这些兵刃,有两个钱买来玩的,而且也都和周文辕脖子上的伤痕不符合。夜晚没有回屋子的是失眠,裤腿有水迹的说是自己『尿』的,没洗衣服的互相大骂懒鬼,只有赖三一个说不出啥辩解自己这一脸黑灰的话,因为他千真万确是想逃跑的。
“好端端为何做成这样,我看刺客就是你!”穆青峰呵斥道,呛啷拔出剑来架在赖三脖子上,“你好大胆子!”
“穆公子!恭喜你!你的脑子一定是全新的!”赖三道。
“什么意思?”
“从来没用过啊!”赖三叫道,“你爹遇刺的时候我正和你在炭房玩老鹰抓小鸡,我要是刺客,你难道是见了大仙显灵?”
穆青峰一时语塞,一想的确如此,可是被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脑子没用过,更加生气,呵斥道:“不是剌客,你也大有嫌疑,不然何必心虚?”
“我没心虚啊!”赖三道。
“可是天热吗?”
“不热。”
“那你为什么出那么多汗?”穆青峰呵斥道。
“命官兄!你讲点道理好不好。”赖三放声大叫,“刀在我脖子上架着啊!我没『尿』裤子已经算临危不惧了,出点汗那是正常反应啊!不信咱俩换过来试试?”
“拿稳点拿稳点!”赖三盯着刀锋叫了起来,“要不你先拿下去,哆嗦够了我还让你放上来行不?我看你这有点不靠谱啊!”
审问别人的时候,大家都拼命求饶,像他这样大叫大闹的真不多,此处已经是内宅,他这样杀猪似的叫,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家丁过来,道:“老爷说带嫌疑人过去。”
赖三一见穆延陵,即刻扑上去,欣喜无比:“大人,看到你活生生在这里,小人太高兴了!老王爷保佑,大人长命百岁!长命千岁!唔……那个最好能活好几千岁!”
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
穆延陵皱着眉头,慢慢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一句话不说,可是四周的空气却一点点沉了下来,那目光十分锐利,十分冷。赖三想干笑一声,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嗓子干得紧,竟然无法开口,眼睛也锁在穆延陵的目光中,难以移动,他都能听见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的跳动声越来越响。
“你遇上刺客了!”穆延陵突然开口。
“啊?”赖三吓了一跳,“我我我……”
“你的脖子上有伤口。”穆延陵盯着他,神『色』温和地道,“别怕,告诉本官,你在哪儿遇上那刺客的?”
“我我……”赖三慌张地退后了一步,脑子里的念头闪电一样旋转。
“不用担心,你只要说出当时的情况,本官必有重赏。”
赖三眼睛发亮,连声道:“大人果然是火眼金睛!您老不是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待过吧?简直神了!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哦?当时的情况怎么样?你是如何逃脱的?”
赖三吸吸鼻子,道:“大人!当时的情况可真是万分危急,千钧一发!那真是增一分太长,减一分太短,小人原本不是在炭房里暂住吗?说时迟那时快,突然进入一人!”
“刺客躲入炭房?”
“那倒不是,大人您虽说下令,但你家公子怕我寂寞,今天过来和我好生玩了一阵。”
穆延陵闻言淡淡看了儿子一眼,穆青峰赶紧低下头。
“赖少兄,这件事我知道了,会给你一个交代,你接着说吧。”
“呵呵呵,大人英明!有大人这句话,就不枉我为大人出生入死。”赖三笑道,“玩了什么就不说了,具体过程大人可以问公子。且说公子走了之后,我得知大人遇刺的消息,当真急得不得了,恨不得能『插』翅飞出,舍生忘死保护大人安全……”
穆青峰不耐至极,呵斥道:“少说废话!”
赖三眼睛一瞪,叫道:“什么?这是废话?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孝?你的父亲!我们定西的太史大人遇刺啊!这是多么恶劣的一件事!难道你不想保护大人?
难道你遇上刺客,打算躲在大人身后,让他保护吗?”
“胡说!”穆青峰呵斥道,“那是我爹,我当然……”
“峰儿,”穆延陵道,“你别说了,让赖少兄继续说。”
穆青峰不情不愿地退后一步,赖三接着道:“是,大人,我接着说。我说到哪儿了?对,我在炭房里听到外面的声音,那真是急不可耐啊!如果我找到刺客,小人一定和他大战三百回合,再使一招回马枪——将那刺客剌于马下!可是小人出不去,但是小人保护大人的决心很坚定啊,于是我就想办法出去……这个,后来,我就想着,不如从房顶出去吧!高瞻远瞩,说不定更容易看到剌客。于是我就……嘿嘿……这个……”
他突然『露』出害羞的神情:“后面的事情,公子都看见了。”
“我看见什么了?”穆青峰怒道,“我爹在问你,刺客呢?”
“你不是看见我正准备往外爬吗?”赖三羞答答地说。
“那刺客呢?”
“刺客……我也没看见。”
“你刚刚不是还说你遇上刺客了吗?”
“啊?我没说啊!我是一心一意想遇上刺客,可是我还没出门,你就进来了啊!”
穆延陵开口道:“那你脖子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赖三扑了过去,哭诉:“大人!这是穆公子割伤的啊!刚才他怀疑我的忠心,一直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小人自然是宁死不屈的了,可是您看他,您看他现在的样子,他总是这样全身哆嗦,他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也这样哆嗦,小人好在躲得快,被他划了这样一刀,却没伤了『性』命!不过大人您一定要相信我的诚意,如果再有剌客,小人也一定冲锋在前,保护大人!”
“既然如此,给赖少兄准备一间客房,带他去休息吧。”穆延陵道。
“爹!为什么不关起来?”
穆延陵瞪了他一眼,放在哪里都是有人看守的,这和关起来有多大区别,何必说破?自己这个儿子,半点城府都没!
第11章 一朝成了“美傺公”(4)()
且说赖三在客房里转悠,太史家的客房并没有想象中豪华,他曾经给泾州城一等客栈搬过东西,见识过人家那天字号上房的装饰,想象中太史府怎么也要比客栈强吧?但也不过是普通摆设,并无他想象的那般奢华。折腾了一阵,他试着躺在床上,唔,感觉倒是很不错,被褥都是上好的。今夜已经很累很累了,可是他此刻一点睡意也没有,就那么瞪大眼睛看着顶棚,左手无意地抚弄自己的右手尾指,就是看见刺客手指一点淡红印子的那一处。他就那么『摸』着自己的手指,盯着屋顶一整夜都没睡,谁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直到第六天中午的时候,穆延陵才来到他的房中,态度十分温和,问了他一些吃得好不好、住得习惯不习惯之类的话,仿佛赖三是来他家小住的后辈子侄一般。
“大人,小人在这里住得十分好,简直比家里好上不止一万倍,大人你对我太好了,要不是我爹过世的时候小人已经记事,小人简直怀疑您才是我亲爹啊!”穆延陵眉头皱了一下,调整一下情绪,才道:“赖少兄,当日你说郡主有孕,我当真惊怒异常,所以才对你无礼,这几天委屈你了。”
“大人,弄清楚了就好。”赖三羞答答地说,“其实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穆延陵又是倒吸了一口气,不想和他废话了,微笑道:“赖少兄,事情的经过我已经弄清楚了,两情相悦,倒也是人之常情。你们也算患难与共,天定的姻缘了,天意没有长辈,我做主,将她许配给你如何?”
这轻轻的一句话却如同泰山一般,直接将赖三神志砸了个粉碎,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整个人已经化成了虚空,化成了齑粉,升腾到整个寰宇之间,只剩胸膛里一颗心激烈跳动,如同巨鼓在天地间一声声回响。
“赖少兄?赖少兄?”穆延陵微笑着叫他。
赖三突然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惶急的眼神,他用很紧张的声音问:“那个……太史大人,你不是拿不出一千两金子,用她抵账吧?那实在太贵了,小人还是想要金子,实在拿不出一千两,打个折,九百五十两如何?太史大人,太史大人您别不说话啊,我知道您日子也不富裕,咱可以一点点讨价还价,九百五不行的话,您看九百二十两如何?”
近十年来,太史穆延陵是第一次被气得一个倒仰!
“太史大人,你不是想给九百两吧?”赖三大惊失『色』,“不能一次还价这么多,让人很难接受的!”
“赖少兄,你要知道。”穆延陵慢慢地道,“娶了郡主,自有你的泼天富贵!那不是区区千两黄金可以衡量的。
“再说这赏金之事也无须你担心,自然会是给你,而且这跟天意没有什么关联。”赖三眼睛一亮:“真的给?”
“绝不食言。现在你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娶天意?”
“这个,我……嘿嘿。”赖三扭捏起来,“大人你看,你突然这么说,好歹也是终身大事,小人实在,实在……总也要两相情愿才好,郡主她没啥意见吗?”“自然是天意满意,本官才来跟你开口。”穆延陵淡淡地道,“天意的情况你也知道,她在房中吵着要见你,已经好几天了。”
“是吗?”赖三喜道,“说真的,我也蛮想她,那太好了,大人,我能去看看她吗?这个,好歹,联络一下感情什么的,日后也好相处不是?”
他说要去看郡主,穆延陵眼中光芒一跳,凝神看了他一会儿,赖三羞答答地低下头,小声道:“大人,我是不是长得很英俊?”
说实话,穆延陵是真的被他恶心着了,赖三又道:“至少算还可以吧?不然郡主怎么能看上我呢?”
“尚可吧。”穆延陵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真没想到,这小子城府居然不错,始终装傻充愣,并无破绽。
“对了,大人!”赖三想了想,道,“娶了郡主,我是不是就是驸马了?可不是只有状元才能做驸马吗?这个,大人,这个,我……我恐怕考不上状元。”
这还用恐怕吗?你要考上了才可怕!再者说,你在哪里看的只有状元才能做驸马?看戏看的吧?穆延陵心里简直想甩他一脸狗屎,能考上状元的年龄普遍三十岁往上,家里孩子都几个了。在戏里看的那种没到二十岁就中状元的,古往今来能有几个?
不过他也懒得和赖三说这些,只是温和地提醒道:“赖少兄,公主的夫婿才是驸马,天意是郡主。”
“那……娶郡主的叫什么马?”
“郡主的夫婿称为仪宾,不过定西王是一等王爵,按照惯例,定西王府的仪宾都会加封二等公的爵位,一等为国公,二等为郡公,所以,我们通常用郡公来称呼。”
“俊公?”赖三欣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