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延陵接连听了几日关于他没一点变化的报告,又在这个疑神疑鬼的当口上,这个政治老手第一次有了沉不住气的感觉。这一天从衙门回来,便到清漪园来探望他了。
赖三还知道客气,听到他来,懒洋洋地迎出门外,懒洋洋施了一礼,道:“太史大人早啊!”
穆延陵从衙门回来是傍晚,看了看天边晚霞,嘴角歪了歪,回了他一句:“早!”
赖三打了个哈欠,道:“进来坐进来坐!太史大人您可千万别和小人客气啊。”“赖少兄,我听说你这几天精神不好,是不是不大舒服?怎么不去找郡主了?也不到街上散心了?”
赖三冲着他一笑,道:“太史大人,您看您年纪做我父亲都够了,又是有大学问的人,我还真想和你请教一下!你说,这人活一辈子是为了什么呢?”
穆延陵微微皱起眉头,淡淡一笑,说:“赖少兄觉得是什么呢?”
“就是不知道啊!之前我就想着,能吃饱饭就好了,有钱,能整天闲逛就好了,然后再娶个娇滴滴的小娘子,那就更美了。可是现在,我怎么觉得特别没意思呢?”“赖少兄,人贵知足!”穆延陵淡淡地说。
“得,我知道了,您甭训我!我那媳『妇』是傻的,我成天哄傻子玩,连个说句话的人都没有。这不好容易见到穆大人您,想和您聊聊吗?穆大人,在小人心中,您可是和我爹一样一样的啊!”
“赖少兄,天意这几天一直等你,每天吵闹,你既然身子无恙,还是去陪陪她吧。”
“换个人哄她不行吗?”赖三有气无力地问。
穆延陵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行了行了,我明白!我这就去!”赖三慢吞吞站了起来,慢吞吞要往外走。穆延陵等他快走出门口了,还是看不出一丝他愿意去的迹象,才开口道:“今天晚了,改日吧。”
“成!老爷做主,你说改日就改日。”赖三迅速回到床上,倒头不动了。
“难道他真的什么也不知道?”穆延陵心中还是拿不定主意。
第二日,在家丁的再三催促下,赖三慢吞吞来到留香阁,小郡主看见他便欢喜地一个劫儿叫:“三哥!三哥!”
赖三咧嘴一笑,道:“乖,天意!三哥来陪你玩了。你想怎么玩,三哥都陪着你,不分离,咱们是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山高水远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好不好?”
一旁伺候的元锦嘴巴一撇,十分看不上他这种没学问,偏偏还爱甩词的『毛』病。
越天意心里也抽抽,却只能表现出十分受用这句话的样子,笑咪眯靠过来,拉住他手臂,手指却狠狠掐了一下。
“哎哟!”赖三扯着脖子大叫,将元锦吓了一跳,越天意更是吓了一跳,只是她不能表现出来。
“你怎么啦?”元锦问。
“不知怎么的,一看到天意,我的心就怦评『乱』跳,喘不上气来了,元宝,快去给我倒一碗茶来!”
“我叫元锦!”元锦脸都黑了。越天意却在一旁拍着手笑了起来:“元宝!元宝!快给我倒茶!”
郡主说的话她不能不听,元锦无奈出了房门。越天意见到屋里没有人,脸立即沉下来了,道:“你为什么不出门去了?就这么整天待在太史府,别人还以为你已经铁定是穆延陵的人了!怎么敢和你接触?”
赖三懒洋洋地道:“你不是还有别的人吗,我是个废物,指望我再万一误了你的事!”
越天意道:“别的人就算能跑腿能联系,那也不能代替我说话?你的身份不同,你才管用,明白吗?”
“不明白!”赖三一脸无赖相,“从来没明白说过话,换成你你能懂?三爷没那么多花花肠子,抱歉了!”
越天意冷笑道:“那我就直说,你要出门,不能整天待在穆延陵身边,出去吃喝玩乐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待着,听明白了吗?还有,不用那么正人君子!你要是油盐不进,别人怎么给你送礼?怎么去打通你的关节?就像唐韵,你若是敷衍一下,哪里会有现在这么危险的局面?”提起这件事,越天意就恼怒,虽然她已经极力补救,但也只能让穆延陵不会立即对赖三动手而已,而且十有八九,还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到现在她都没法衡量自己后悔没后悔。
赖三也冷笑:“这下明白了!你就说除了和你亲热,和别人也得亲热不就行了?好了你放心,不就这点事吗?老子现在就出去嫖!包你满意!这次没经验,以后我会越做越好的!”
“你还想以后呢,现在你就……唔……”越天意正说得怒气冲天,赖三突然合身扑过来,一把将她抱进怀中,热乎乎的嘴唇已经贴在她耳朵上了。
越天意几乎瞬间也没耽搁,一个肘锤,狠狠撞在他胸腹之间挨打最疼的地方。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放肆地对待过!这个无赖刚刚说完他要去嫖去,转手就抱着她,越天意无法忍耐,暴怒之下使足了力道。
赖三眼珠子都突出来了,他像被人捏着嗓子似的吐出几个字:“有人来了……”
那声音破碎扭曲,若不是贴着耳朵说的,越天意根本没办法知道他那是说话。
推门而入的是元锦,她看着赖三,脸『色』十分不豫,冷冰冰地道:“都尉大人,你和郡主尚未成亲,独处一室于理不合,请你注意一些,便是你不注意名声,也要顾忌郡主的名声。”又骂跟着的小丫头,“怎么我只出去拿点东西,你就不知道进来看看?这么没眼『色』,要你有什么用?”
“迟早的事……有什么好注意的……”赖三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勉强做出个笑脸。
元锦被这种好似在磨盘里磨过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见赖三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额头青筋跳起来老高,双眼瞪得滚圆,倒像是要断气的模样。
“你你……你,你怎么了?”
那种剧烈的疼痛还没缓解,赖三憋着一口气根本不敢喘,只怕换气就号叫出来。他拼命咬着牙,从牙缝里一点点把声音挤出来:“你小姑娘……不懂,有些事被打扰了……会憋死人的……”
“呸!”元锦面红过耳,一下就明白了他说的什么意思,怒道,“不要脸!你你你……你快些放开郡主!”
“不……放、放不开……”赖三此刻四肢都在痉挛,确实放不开。
突然,一只手上移,轻轻按在他挨了猛撞的地方,小动作地推按『揉』捏,推的地方正是经络聚集之处,只推了几下,那种尖锐叫嚣着的剧痛就缓解了,还是疼,但毕竟没有那种窒息的感觉了。赖三终于顺过这口气来,整张脸已经红得发紫了。
听到他开始呼吸越天意就放了手,整个过程中并没有看他,但是赖三正抱着她,所以能明显感觉到,本来僵硬紧绷的身体,现在是柔软沉默的。
而且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地方,赖三能明显感觉到剧烈的心跳声,扑通!扑通!……那个又软又沉默的身子,才像他记忆中的小傻子,才像那个他曾经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帮助的人!他好希望越天意永远是这个样子,那一瞬间,手中的温软的身子让他突然有了个恶作剧的念头。
“你让开!”身子被人用力扯,赖三转过头,看到元锦一脸怒容。
“你还笑!你!”
“出去……玩去了!”赖三一把扯过越天意,抬腿就走!
第19章 千万别中美人计(4)()
“什么?你!”元锦大惊大怒,看着这个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的人。越天意突然被他扯得站了起来,眼角也是微微一跳。出去玩去?她是想让那个赖三出去,可不是拉着自己一起啊!而且拉着自己手这力道……这是要跑啊!
赖三腰还有点直不起来,他弓着背,像个大猴子一样,笑得却无比灿烂。扯着越天意就跑,是真的撒腿狂奔的那种跑,就像偷了钱被人追那种逃命的速度。
“喂喂!你给我站住!”元锦见郡主被他一把扯了去,略愣一愣,提着裙子狂追起来,但是她真的追不上,越天意是有点功夫底子的,赖三是久经训练的,这两个人真跑起来,实在快得很。
守在留香阁门口的侍卫听到里面一阵慌『乱』,还有小丫头的惊呼声传来,正在探头探脑往里面看,却见回廊那边,郡公拉着郡主,旋风般冲他冲过来。
“郡公!这是怎么了?”他大惊之下,一颗心吓得评怦『乱』跳。
“元锦疯了,追着人咬!快拦住他!”赖三大叫着从他身边冲了过去。
那侍卫见元锦紧随其后,气急败坏、披头散发地跑过来,她裙子已经提得超过淑女高度,都『露』出半截小腿来,下意识就拦住了她。
元锦劈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根本来不及和他说,向左边一蹿,直接就要去追。那侍卫见她真的很像疯子,顾不了那么多,只得先双手用力,擒住了她的手臂,不让她继续追下去。
虽说他们出了府,但赖三知道后面总是有人跟而且甩不掉的,心想反正远远地跟着,就当没有得了。
他憋闷之下突然带着越天意跑了出来,就像顽童被大人管得狠了,来个恶作剧,也没什么目标。走着走着那股子劲儿散了,也就没意思了。越天意嘴角却噙了一点笑意,突然道:“跑得快快的,原来这么开心。”
“有什么开心,不就是跑吗?难道你没跑过?”
“我还真活这么大,从来没这么快地跑过!”越天意道,“没承想跑得快原来这么开心!”
“那可能是因为你使劲跑,心思全在跑上,气都喘不过来,自然没空想不开心的事情了。”
“怪不得什么情况下都能看见你笑。”越天意眼睛里似乎有一丝羡慕,问道,“三哥,你经常跑这么快吗?”
赖三随口道:“也不经常,有人追我就跑得快些,没人追一般就不跑了。”越天意微微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哈哈大笑起来。后面跟着的人听不清楚他们说话,但是越天意这样大笑,却是很少见的。其中一个侍卫心道怪不得郡主喜欢跟这个人在一起,能这样笑出来,谁会不喜欢?
“你想去哪儿?”赖三问。出来都出来了,那便走走也好。
“随便,哪里好玩你就带我去哪里吧!”越天意咪起眼睛,看着冬天里的暖阳,神『色』中说不出藏着什么,对这个世界,她似乎和别人有了不同的看法,让人琢磨不透。
“这……我觉得咱们还是别走远了吧,我都看见有人去报信了,穆延陵说不定一会儿就追来了。”
“不会。”越天意看着他,微笑道,“出了府门,他就怕人看到,再怎么怀疑,也不会强行把我带回去的。”
“可是他怀疑起来,那不是你就危险了?”
越天意看了他一眼,『露』齿一笑,“三哥,你傻吗?无论他怀疑不怀疑,我都是危险的!”
赖三一时默然了,知道越天意说得一点也没错。穆延陵要害她的话还需要理由吗?难道他始终不怀疑,越天意就能安全地活下去了吗?别说她不是真傻,就算她真傻,对穆延陵一点威胁也没有,姓穆的也不会让她活多久的。
想到这里,心里一股憋闷的感觉升腾上来,自己若是当初没有贪图那两千两黄金,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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