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好?”
足足沉默了好一会儿,薛安才憋出一句话来。
穹儿点点头,认真的答道,“好!”
薛安暗恨自己怎么突然嘴拙了呢?思索着如何再次开口,就听见穹儿平静的声音缓缓叙述起了这些年。。。。。。
从那黑暗的六月,流放出关,到北邙半载,后来的楼兰大漠,死里逃生几番才辗转到了南疆!
一句句温声细语都好似利剑戳在薛安支离破碎的心头,一下下叹息都如绳索勒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呼吸难畅!
他从小捧在手心的蓝莓,这几年竟然吃了这么多的苦!
“是我,负了你!”哽咽的声线是他再也无法掩饰的伤痛!
穹儿拍了拍坐在身旁的那双熟悉的大手,面上皆是动容,“黑子哥哥无需这样说,当年要是没有你为我遮掩,可能我早就死在那皇宫之中了!若不是你同意娶了楼兰公主,我也不可能被流放北邙,之后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更何况,其实那时候我在这山里醒来的时候,若不是遇见你,我也早就被一个蘑菇毒死了,或者饿死了!”
武王府难得平静的日子里面,她被段云砻灌输了无数的权谋、各种算计,有的时候细细回忆起当年的事情,心下恍然自己这些年的怨恨其实根本无可是从!她能活着从那黑暗的皇宫中走出来,其实黑子哥哥出了不少的力气。先是压迫皇帝,说就要娶自己,闹的人尽皆知,之后等皇帝从她嘴里什么都问不出来,而外面暗潮汹涌的时候,突然答应娶楼兰公主。。。。。。
穹儿有些纠结的望着身旁的高大身影,有些问不出口,他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而她是否能偿还的起?
薛安突然大手捂住自己的面容,遮挡住那快要掉落的心酸,她知道!她都知道!
自己背信弃义之举,在薛家,在越家看来都是无耻之徒,可是他的心思,他的辛苦谋划奔波,她却完全明白!
其实他多想舍了薛家,带人直接进宫抢人!可是,他不能啊!那些无辜的妇人孩子们,好不容易才从那地狱般的教坊司里面出来,他不能因为一己私欲,把她们再次推进深渊!
他也不能舍了薛家百年名将的名声,还有祖父叔伯们那一十三人换回来的忠孝之名!
所以,他只能迂回退却着寻找机会,让月文帝放弃穹儿这颗旗子,去钓更有价值的大鱼!多方布置,终于等到了月文帝把自己招入宫中,逼迫自己娶了那个女人,而他的条件就是穹儿要活着走出来!
“黑子哥哥,当年那五个好汉还有后来路上拦截我去北邙的人,都是这山上的人吧?”天留山寨子里面的人,穹儿从小偶有碰到,略微熟悉几个面孔,那时候在流放的路上,她第一次看到那五个汉子跟自己同时入住驿馆的时候,心下已经有了些许猜测。
薛安点了点头,承认了自己在穹儿出城的时候就认出了她,并且立刻派人去追赶,只是他没有想到穹儿身边这般多的暗卫,没能靠近她半步。
不过他又摇了摇头,“我只派了五人,他们回来告诉我你身边有百余人暗藏,根本无法下手!”
穹儿的眼睛闪了闪,那么还有人想要她的命啊!
薛安也反应了过来,就像这一次一样,有人很执着穹儿的性命啊!看着身边的艳丽容颜,难怪崔嬷嬷反复叮嘱自己,一定不要让她出山,最好永远留在这天留山内!。
第一百三十九章 往事如烟()
说起这些事情,两人的情绪都从哀伤中恢复了些许,一同坐在院子里面的石桌上,抬头仰望天空。
“你这次和亲,可有把握?”
薛安好想说,若是你不愿,不如就留下吧?可是往事难过,如今的他已经不是那么的确定她的心意了,于是小心的试探一句,希望她的心意没变!
穹儿的身子僵了一下,眼睛不转的看着星光,“父王独力难支,苍穹和亲是必然!”
有些事她必须去做,但是她不想他知道,也不想再把他牵扯进来了。
他们俩的缘分走到今日,已经尽了!
她终于不再执着于上一世那未完成的心愿,而他也娶妻了,该把心好好的收藏,不再展露于外了!
薛安苦笑一声,“肖侯爷,也算是良配!”起码比自己强,当初他舍不下薛家,如今又有何区别?
他们都有舍不下的恩情要偿还,何谈?
“你还记得么?那时候你三天两日才来看我,我被饿的到处在山林乱跑,然后就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穹儿不想他们的相聚时光只是停留在那纷纷扰扰的世间,还有好多回忆,值得她去念叨一番。
薛安想起穹儿幼年时期的事情,脸上不自觉的带着笑意,刚才的郁闷渐渐消散,“你这丫头就是个野的,只要我一日不上山来看你,肯定早就跑得不知道哪里去了!偏偏这天留山诡异,你自己都找不到回来的路了!要不是我发现你这里两三日没了人烟去找你,哈哈哈,你这丫头还蹲在那个坑里面陪着野兔子呢!”
穹儿撅起嘴,哀怨的看了一眼身边嘲笑自己的男人,“你还说,都说了我想吃肉,你却两三日都不来看我,啃草啃得嘴里都是苦味儿了!”
想起那只被自己努力追撵,一直到她也跟着掉进了山寨那些人抓野物的大坑,蹲了两日差点没生吃了的兔子,穹儿也没忍住哈哈大笑出声,“那是我头一次猎兔子,可累死我了,山上的人挖坑也不做个标识,害我在坑里蹲了两日呢!”
薛安笑呵呵的看着食肉动物,这丫头嘴馋,从小就喜欢吃肉,还磨着自己给她做了千奇百怪的法子,弄的自己一个大男人,如今军中的人都说自己做饭最好吃。
“黑子哥哥,你们家当年为何被流放天留?”
穹儿觉得自己对这位从小长大的青梅竹马并不熟悉,好多事情她模棱两可从不清晰,就好比她知道他姓薛,却不知道他是洪城的将军府之后。就好像他薛家明明那么多人,为什么只有他跟瞎婆婆来到了天留山?
薛安的脸上有一瞬的冷漠,那是他心底不可触摸的记忆。
“其实我并不知道薛家当年为何被流放!”
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不再隐瞒的道出实情。
“我薛家就是洪城的骠骑将军府,薛家名将百年,忠直如一、世人皆知!”
“而这天留山也是我薛家镇守百年之地,从无差错!除了。。。。。。”
薛安想起来祖母的叙述,还有瞎子婆婆的补充,脸上露出哀伤,“除了几十年前,飓风离奇消失,天留山突然被北邙骑兵突破,我祖父带着我叔伯具披挂上阵,抵御强敌!”
“可惜援兵迟迟不到,我祖父带着薛家男丁拼死厮杀,最后天留山驻军几乎全部战死,才阻住了北邙的铁骑!”
“只是薛家一十三丁,全部消陨!”
薛安眼睛闪烁的看着穹儿,“薛家除我父亲薛三郎在京城外,只余女眷!”
穹儿赫然明白,原来薛家已经没有了男丁!
“我父亲。。。。。。”
似乎有些羞于启齿,薛安转过头看着星空,遮掩一下自己的窘迫,“据说他曾与月盈公主有情,后来公主和亲楼兰,他亲自一路送嫁,之后还自请来了天留继续镇守薛家百年的留存之地!”
他没有见过父亲,从生下来就一直在那个将军府里面,被不喜爱他的母亲推给了祖母,而父亲的事情,也是听这位睿智的祖母说的,不过有些情节却是在他被流放之后,在天留这里听人说起的故事了。
“本来相安无事,只是突然有一封密奏,说我父亲以要回月盈公主为条件勾结北邙,妄图开关放入北邙大军!”
“我父亲被查入狱,之后。。。。。”
叙述突然停顿了一刻,才缓缓继续,“死在狱中!”
“而我薛家满门抄家,女子入教坊司,男子流放边关!”
“我是我薛家唯一的男丁呢!”
“偏偏还把我流放到了天留,踏着我薛家一十三郎的血迹,为我父叛国之举忏悔!”
多么讽刺的事情啊!
薛家百年前的成名之地,薛家百年后的葬身之地,薛家百年间的名声化为乌有之地!
穹儿默然的听着这一段自己并不熟悉的过往,原来薛家三郎竟然是如此憋屈的没了,原来他竟然跟月盈公主曾经有情?原来薛家竟然在这里殒身所有儿郎,原来黑子哥哥被流放是因为薛家被害!
原来那时候他在京城的抉择如此艰难!
心中最后一丝埋怨消散,穹儿释然了,换做是她,也不能舍弃那些被教坊司磋磨过的英雄女眷,置他们生死于不顾而自私的去救人!
黑子哥哥向来重情重义,只是世上总是情义难两全,能做到他这般地步,既保住了薛家一门,还把自己活着弄出了那黑暗之地,已经是尽他所能了吧?
原来从来只有她欠了他,从他们相识开始算起!
“黑子哥哥,穹儿愧疚!”
穹儿起身,深深一礼,是她小人之心了!
薛安赶紧扶起穹儿,脸上都是不安,“你我之间,何出此言!是我不守信诺,负了你在先!”
穹儿扶住抱拳行礼的薛安,”黑子哥哥千万莫如此!“
咫尺之间,四眸对视,有一种释然,有一种真情流淌,那是一种他们由来已久的互相信任,那是他们升华了的情谊!
“从今往后,若有难处,只管来寻!”
穹儿心酸的点了点头,“好!”
这一夜,他们说了好多的话,从小到大,种种过往!
天边泛起一片云光的时候,黑衣少年伴着穹儿才离开了木屋。。
第一百四十章 错憾终生()
终究是错过了!
从他任由她离开洪城开始,她就不再是以前那个单纯依赖自己的蓝莓了!她身边有了另外一个男子,一个肯为了她豁出性命,为她生死相随的男子。
而她也宁可跟他同生共死,骑着那骆驼上了那条飓风之路,也不愿意再跟着自己回到这天留山隐居了。
要不是后来捡到这颗夜明珠,恐怕他至今都不知道,他家的蓝莓早就长大了,懂得‘****’二字了!
……
天留山下的城镇里面,穹儿白纱遮住头面,只余一双蓝眸,在一个黑衣少年的陪伴下,穿梭在各个易货的摊子上铺子里。
“你以前真的住在这山上?”
段云枣皱着眉头看着穹儿到处溜达,手上不停的指着这个问问,抓起那个想买,好像从未见过这些吃食物件一般。
中二的少年真讨厌,一点都不懂得少女心,穹儿瞥了一眼抱膀子站在一侧的小子,果然穿了黑衣人都老成了不少,不过还是这么的讨厌!
“我之前从未离开过天留山!”
段云砻沉默的继续跟在穹儿身后,昨夜他一直在那木屋旁边,自然听得清楚她跟那个天留守将之间的谈话,没想到她竟然是那个人养大的呢!
两人之间的熟稔,共同的经历都说明他们从小情谊颇深,甚至可以说是青梅竹马!
师傅一直说她在外学艺,是不是就是跟着这个黑灿灿的汉子一起学的?可是他们都没有提及师傅啊?倒像是这女人被放养在这山上,由这个汉子看着一般!
看他们说话很是亲近,只是为何会走到如今这般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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