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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庭这次来锦江,一则是看看阿烟,二则是接应那批货物的。如今顾家虽然搬迁到了沧州,可是这买卖依然要做,于是蓝庭便和阿烟商议着,另开一个商户来卖这些物事,或者说干脆把这些货品卖到南方去。
阿烟倒是赞同这个,南方的大户人家不比燕京城少,且风气更为开放,或许比燕京城人更能接受这些新鲜的玩意儿。
蓝庭和格雷把那一批货都整理过了,分门别类准备运往南方了。这一日蓝庭特意过来,送到府上几大红箱子的东西,说是这一次运回来的各样小物事,他每样都挑了一些,留给夫人用的。
阿烟打开箱子,却见真是精细别致的各样物事不断,有奇巧会自己行走的小人儿,也有自鸣钟,还有之前所见的绵羊油胭脂水粉等物,甚至还有半箱子女儿家穿的衣裙。
荼白见了那些衣服,不由发出赞叹之声:
“外面的姑娘和妇人不知道多少穿了这种样式的裙子呢;只不过她们的料子没有夫人的这个好;夫人快穿起来吧;一定比外面大街上那些好看不知道多少倍!”
阿烟随意拿出一个裙子展开来看;却见这布料是古烟纹碧霞薄锦的,摸起来光滑湿凉;比蚕丝还要舒服和柔软,犹如牛乳一般的光滑。而这样式却是有些让人脸红,上面是牡丹薄水烟的抹胸,腰摆那里紧紧地守住,将腰线勾勒出后,再从大腿那里犹如蝴蝶一般撒花散开来。
阿烟知道这衣服若是以前在燕京城穿,实在是不庄重了。不过如今是锦江城,满城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是这样,如今看着倒是没有最初那么不能接受了。
偏生此时青枫过来,只看了一眼便笑道:“这个好看,夫人快穿上试试吧!”
阿烟微诧:
“青枫,怎么如今连你都觉得这么好了?”
青枫挑挑眉,掩唇笑:
“满大街都是穿这个的,我看得多了,就觉得这个好看呗!你看前几日知军家的姑娘穿了一身差不多样式的,只是料子没这个好,当时大家都夸好看呢。可是依我看,若是夫人穿上后,她是再也不敢显摆什么了!”
这话说得阿烟忍不住“噗”地笑出声,一时想着自己穿上这个后,萧正峰不知道会怎么看?他会喜欢吗?他看过别人这样穿吗?
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在丫鬟的撺掇下穿上了这个。
这一穿出来后,阿烟顿时觉得脸红耳热,正想着还是换下来吧,谁知道几个丫鬟纷纷称赞不已。
原来阿烟的身子骨比起其他女人却有不同,其他女子有环肥燕瘦,人说环肥要的便是前面鼓鼓胀胀,后面饱满圆润,而燕瘦呢,则是要得纤细玲珑,细腰儿一束惹人怜爱。可是这阿烟偏生将这两种都融合于一身。平日里穿着衣裙宽松也就罢了,看不真切的,如今换上这么一件阿拉国弄来的衣裙,那一抹烟色的包容和烘托下,实在是细白圆巧,随着她的气息而不断地在轻软的薄锦中上下起伏,仿佛用手那么一碰就能感觉到柔软丰润的触感。这抹胸上的一株牡丹花是忒地妖娆芬芳,越发增添了那处的妩媚。牡丹花的枝蔓弯曲着蔓延往下,来到了被细致勾勒出的纤细腰肢,那小腰儿真真是细得让人咋舌,身后挺。起更是随着她的脚步走动而不自觉地摇曳款摆,勾得人心里发痒。
阿烟又是生得肌白如雪,眉眼精致动人的,此时穿着这个,遥遥看去,又仿佛是天仙下凡,又仿佛是妖魅转世,一时不免让人赞叹,这世间怎生了这样的女子,既有倾世倾城的姿容,又有勾人心魂的身段。
别说是男人了,就是几个小丫鬟,也都看呆了。荼白在那里呆了半响后,忽而抿唇笑道:“我不知道别人喜欢不喜欢,反正咱家将军一定喜欢!”
一时几个小丫鬟越发笑了起来。
阿烟正想着,这么一件衣服,自己穿上实在是太引人注意,还是换了吧。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萧正峰从外面回来了。
几个小丫鬟见他回来,都各自退下去忙自己的事儿了。
“怎么穿了这样的衣服?”萧正峰其实是在军中忙着,想起家中有一个信函来,事关重大,特意回来拿的,不曾想看到阿烟穿着这么一身,不免皱眉。
“啊,这个不好看吗?”本打算换下这身衣服的阿烟,听到这话后不免有些失望,其实女为悦己者容,她还想着回头私底下穿给萧正峰看呢。
“难看死了。”萧正峰的脸色同他所说的话一样难看,绷着脸冷道:“换下来!”
阿烟一时有些呆住,其实自从她认识这个男人,无论是婚前还是婚后,这男人还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呢。便是如今他忙着,也都总是会抽出时间来抱着自己,和自己细细温存,还会体贴地问起自己在家中的日常琐事。
偏生如今,竟用这么难看的脸色来对着自己,更用那么难听的话,那么冰冷的语气来命令自己。
她抿了抿唇,想说什么,不过到底忍下了,无声地点了点头,走到屏风后头去换衣服了。
萧正峰拿了藏在炕头的一个什么函件,便打算阔步往外走,待到一只腿迈出门槛的时候,他意识到了什么,停下脚步来,回首看了眼那边。
屏风后面,有窸窸窣窣的衣服声,原本那件穿在她身上古烟纹碧霞薄锦裙子已经顺滑地搭在了四扇山水屏风上,想来她其实已经换好了衣服。
屋外种着几株玉簪花,此时恰好开了,有淡淡的香味透过水晶珠帘钻进屋内,就那么萦绕在鼻端。
萧正峰默了片刻,却见女人依旧站在屏风后,并不出来,显见得是有些别扭。
他唇动了动,终于哑声道:“没说你穿着难看。”
说完这个,他到底是有急事,大步迈出,径自走了。
这边阿烟换上了日常家穿的衣服,默默地立在那里,听着男人的脚步声渐渐听到了,只余屋门口挂着的水晶珠帘儿叮叮当当的些许碰撞声,清脆悦耳。
她这才走出屏风,此时也没什么兴致了,便叫来了青枫她们,将那两箱子小物事给几个侍女各自分了些胭脂水粉和小玩意儿,剩下的重新放好存在一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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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萧正峰这里已经将三万兵马分配过了,一万留在这里,由孟聆凤率领,守住锦江城。孟聆凤这个人纵然有种种不是,不过只要一打起仗来,她就可以变得精明勇猛。
萧正峰冷望着孟聆凤,沉声命道:
“守住锦江城,如若不然,等着我们所有人的,都是死。”
他慢慢地补充道:
“死的也许不止你这个,到时候岐山孟家也会受到牵连。”
孟聆凤点头,抱着大刀,缓缓地道:
“放心。我在城在,我不在,城也会在。”
萧正峰默了下,却是终于道:“帮我护好她。”
孟聆凤听着这话,顿时有些不适应,浑身一个激灵:
“你不怕我偷偷地把她宰了?”
萧正峰冷道:
“如果她有半分不好,我拿你是问,军法处置。”
孟聆凤瘪瘪嘴:“好吧”
萧正峰在军中布置完毕,此时两万人马已经整装待发,不过他当然不会马上走。
他时刻掌握着吕阳城的动静,要选在最为合适的时候冲进去。
冯如师问:
“什么叫最为合适的时候呢?”
萧正峰扬眉道:
“吕阳现在有五万人马,我们只有两万。加起来不过七万而已,而北狄军有三十万之多,便是三十万不会全部进城,也有二十万之众。到时候我们以一敌三,胜算不大。如今之计,唯有选在北狄军以为即将获胜,心生松懈之时,而恰在吕阳守城军濒临绝望,奋发出困兽之搏的时候,我们骤然增援,一举击破,才有胜算。”
冯如师点头,深以为然,对萧正峰敬佩至极:
“那现在呢,现在我们做什么?”
萧正峰淡道:“原地待命,一个时辰后我会回来,到时候整军出发!”
说完这个,萧正峰便迈步往营帐外走,冯如师一看慌了:
“将军这是要去哪里?”
萧正峰头也没回,只扔下一句: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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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已经是子时了,要是在以往,阿烟正睡得踏实呢。可是昨晚,萧正峰一夜没有回来。
她心里不免猜测,竖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又命柴九不断地去打听,想着萧正峰是不是带兵前去救援吕阳城了。虽然她对这个男人有信心,也知道他应该不会有事的,应该会留着那条狼命建功立业成为一代名将,可是到底是自己夜夜抱着的男人,那是血肉之躯啊,想着他干的那刀口舐血的事儿,便觉得心惊胆战。他就是受点伤,自己都心疼的啊。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那边却听到动静,脚步踏实稳重,带有铁钉的铁板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尽管他是刻意放轻了脚步的,可是她却一下子听到了,并坐了起来。
这边陲的秋天比起燕京城来得要寒凉,半夜时分的寒气随着萧正峰一起进了正屋。若是以往,萧正峰难免会在门口站一会儿,等到自己身上寒气散去才进屋,可是此时他却有些等不及了。
大战在即,这是一场及其难打的仗,并不比他以往所打过的任何一场仗轻松。七万对上三十万,他其实也并无必胜的信心。
他径自进了屋,一身战甲站在炕头前,撩开锦帐的时候,却见里面的粉雕玉琢一般的女人正如一只小鹿般坐在那里,抱着艳红的锦被,披散着一头乌黑的发,仰脸期待地望着自己。
她也不知道怎么睡的,竟然只着一个绣有鸳鸯戏水的肚兜,两个粉红色的细带子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细红的绳子在那白得惊人的雪肩上勾勒出一点魅的色彩。
锦帐里满室都是淡淡的香味儿,并不浓,却足够引人沉醉。屋子里很安静,因是战时,打更的也都停了,只有偶尔间后院传来几声咕咕的鸡叫。
他就这么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才道:
“天亮了,我就该出发了。”
阿烟坐在那里,依旧抱着被子,半埋在被子里的尖细下巴轻轻点了点:
“我知道。”
她的唇蠕动了下,才艰难地道:
“咱们兵马并不多,北狄却有三十万,这一场仗并不好打吧?其实你心里也没底是不是?”
其实她有些发冷,屋子里本就冷,他穿着一身铁甲站在炕头前,寒气凛然,她更觉得冷,于是她纤细的双肩轻轻瑟缩了下。
当她瑟缩了一下的时候,男人原本握着刀剑的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莹白圆巧,触感娇嫩,而那双手却有着糙茧,以及从外带入的凉寒。
他轻轻握住,摩挲了下:
“嗯,不好打,总是一场血战。”
这个时候,忽然并不想瞒她。
其实边陲驻守并不是什么好差事,遇到有外敌入侵肯定得第一个上,援兵不来,就得死扛,说不得那天就死了。
如果自己死了,她就得当寡妇,再也没有男人疼着护着。
阿烟的眸子动了动,清澈的水润,盈盈�